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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爹爹信中提及的清心录 如今自己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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劈了三天柴之后,云望问自己:我到底是来干嘛的,为什么跟这些木头过不去?思前想后,理不出个头绪来,所以,她还是好好劈木头吧。
渐渐地,云望找到了乐趣、看出了门道。比如说,根据木头的颜色纹理选择横竖角度,依据厨房的菜谱决定大小粗细,捆木柴的绳结有好几种不同的系法,堆放柴禾的位置也大有讲究。
干完活,她常去厨房中转一转,这里搭把手,那里添把火,端个盘子洗洗碗,趁掌勺不注意,偷偷尝一尝每天的新菜色,无聊时拉个人聊人生聊理想聊鸡毛蒜皮。这么一来,竟然在后厨混得风生水起,很快融入了这个集体。
苏翼好像彻底忘了她这个人,云望也乐得逍遥自在。
天气渐渐热起来,苏府的膳食越发清淡,云望集中在清晨和傍晚将厨房所用的木柴准备好,其余时间留在后厨帮忙或者回房歇息。一日,沐浴的时候,她被自己掌心的层层厚茧粗粝的摩挲感吓到,裹上袍子凑铜镜上一看,圆脸似是瘦了些,眼睛大了些,跟一只落难的小猫似的。云望对着铜镜做了几个凶狠的表情,找回了几分“男子气概”,才满意地离开。
夜里,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辗转反侧。人受委屈了,就容易想家。转眼间,距她离家已有半个月光景,她想念爹爹,按计划,他现在应该已经从里山县回来了,不知道一切可否顺利?家里的杏子桃子都熟透了,魏阿嬷摘下来有没有存在冰窖里啊,不然放几天软了就不好吃啦。二哥在北疆没有受伤吧?大哥是否还记得与自己的约定?胡思乱想间,云望一激灵猛然坐起来——爹爹临走前曾交代,好好照顾大石叔,大石叔是里山案件的主责人之一,他是否将爹爹的话听进了心里,乖乖呆在将军府不要泄露行踪?
她匆匆忙忙穿上衣服,风风火火跳墙出府。赶了小半时辰路,衣服都湿透了。
云府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她从墙上顺着树干爬下来,蹑手蹑脚,刚要推开老爹书房的门,就被一双遒劲粗糙的手捏住了脖颈,云望赶紧求饶:“蔡叔,是我是我,咳咳,阿望。”
蔡仲松开手,用掌风点灯,带她进去:“原来是小郡主。将军在去往里山途中接到旨意,敌军有意来犯,因此半途而反赶回军营整顿军务。托人捎回书信一封,说等郡主回来时拆看。”
云望拆开书信:
阿望,为父已知你行踪。出门在外,万事小心。里山案件错综复杂,你一个女娃,莫要蹚浑水。若真想帮忙,倒是有一件事交给你去办——听闻苏翼那小子有块寸步不离手的黑铁片,若赶巧能碰见他拿出来,你从旁看一眼,上面是否刻有字迹。切记,你只需看一眼即可,不可擅自有其他行动。传闻当年徐清风留下一块清心录,预言十年内的朝廷大事记。为父偶然得知当年徐清风临终前曾见过苏翼,因此有所怀疑。如今你兄长们皆被外派,为父也因战事紧俏分身乏术,你作为将门之后,即将及笄,也可替父分忧了。
此事须机缘巧合,办成与否全看天命,不可强求,万万不可以身涉险,贪功太过。切记,性命安全大于天。勿让为父担心。
战事紧急,不知何日平息。阿望勿念,保重身体,待父归来。
云望折起书信,拿到火烛上点燃。内心兴奋又忐忑。兴奋的是,这么多年,爹爹终于有任务分派给她,自己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就像哥哥们一样,能为家族争光;而且,毕竟伴君如伴虎,如果那“清心录”真的能预言十年内的大事,爹爹和哥哥们就可以提前避祸了。忐忑的是,苏翼那个坏小子,全身长满了心眼儿,肚子里全是筹谋,不知自己是否能顺利完成任务。
蔡仲从旁提醒:“小郡主,夜已深,还是速速回苏府为好。我派几个人护送你回去。”
云望摆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省的你们跟着,暴露了行踪。苏翼那小子多疑的很。对了,蔡管家,那大石叔?”
“郡主放心,一切正常。”
“那就好,那就好。”她打着呵欠转身往外走。
云望走后,蔡仲旁边几个影卫出现,他吩咐几句,他们便跟上云望,暗自守护着。
夜晚风凉,云望揉揉鼻子,她知道,自己确实得尽快赶回苏府,不能无故失踪。虽然说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小小的杂役,但是如果半途而废,岂不是白白干了半个月的活计?太便宜苏翼那坏小子了。如今自己身负重任,更得谨言慎行,不能露出破绽,引人怀疑。于是匆匆忙忙离开将军府。
说实话,苏府的墙着实有些高,云望跳进来的时候,真想趴在地上好好睡一觉。折腾大半宿,束发的簪子不知踪迹,头发散落开来,黏腻在颈后,很不舒服。她抬起衣袖擦擦额头的汗,拢了拢风中凌乱的头发和狼狈的衣冠,呵欠连连,深一脚浅一脚耷拉着眼皮朝自己的卧房走去,怎奈越走越困,昏昏沉沉。
砰——头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还有温热的回声,云望实在是困极,懒得抬头,懒得开口,迷迷糊糊想,许是棵树罢了,不必理会,回寝睡觉才最重要,一路上云里雾里,终于一头扎进被褥中,入梦了。
梦中,好像有棵树在看着自己,秀挺、清冷,微风初凉,叶子哗哗响动,散发出植物特有的气息,云望深深嗅了嗅,回忆起八岁那年亲手喂红眼睛兔子的那束花草,星星状的蓝色花苞,修长的锯齿状叶子,跟雪白的兔毛映衬在一起,出奇的漂亮。
云望想伸手抱抱那棵好闻的树,却拥了一团冷气入怀。
那棵树好像很不高兴,枝叶合拢,消失了。
一觉醒来,日上三竿,“清心录”三个字突然在脑海中闪现。可是“君子远庖厨”,苏翼肯定不会没事来后厨转悠,如果自己一直在这里待着,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见到他,更遑论有机会看到那“清心录”了。
所以,得团结同事,跟苏府的丫头婆子们搞好关系,尤其是能有机会见到苏翼的人,指不定能从他们那里打听出什么来。另外,自己心态要稳,言语行为须跟往常一样才行。
于是她匆匆洗漱好,跑去柴房,见柴火够用,就去后厨打下手。今天的鲫鱼豆腐汤鲜亮得很,什锦如意丝爽脆可口,芥末鸭掌相当入味,莲心薄荷粥香气袭人。她拈起个香芋地瓜丸吃了,赞不绝口,直夸“此丸乃祁州第一丸、亓国第一丸”,掌勺的尹老头一高兴,送了她两只五香仔鸽。尹老头的五香仔鸽在苏府人人称道,甚至有外面的人专门打点人进来百金求购。因这道菜原料贵重、做工繁琐又费时费力,一般只有在排面大的宴席上才能吃到。雁北曾提起过,五香仔鸽如何香飘十里令人垂涎。云望去给雁北送了一只,一方面是感谢他这些日子以来对自己的照顾,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贿赂”他。
回来劈了会儿柴,洗了个澡,云望坐在翠翎湖旁小憩。湖面微波粼粼,灿阳千里,几尾曳游的鲤鱼聚聚散散,搅乱了如画的倒影。
“小孟先生,这,这是我新绣的,香囊,送,送你一个。”娇憨的小丫头跑过来,红着脸低着头,将桃粉色散着香味的挂件递给云望。
“呀,是阿莲姑娘呀。”云望接过荷包,看上面的莲花图案精致,花瓣栩栩如生,“手真巧,我从未见过如此好的绣工,可见是用了心的。谢谢啦。”
“小孟先生,你,你喜欢就,就好。”阿莲眼睛亮晶晶,捂着脸跑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转角处。
云望仔细把香囊收好,心想道,阿莲姑娘生的玲珑漂亮,唯一的缺点就是口吃,可是叫起“小孟先生”这几个字来,却是顺溜得很,从未卡顿。这次是送香囊,上次是送布鞋,再上次是送发带。云望也看过话本,听过茶楼的先生讲段子,大略知道男女之间互生情意送定情信物这些事情。回想起来,可能是刚来苏府的时候,自己去后山转悠,见路边的花儿开的正好,就采下来编了只花环,突然想起来厨房炖的排骨到时间了,匆忙往回赶,恰巧碰上路过的阿莲,把花环顺手送给了她。当时阿莲小脸蛋儿红扑扑的,比花环上的虞美人更鲜艳,因此云望印象深刻。
唉,云望叹口气,得找个合适的机会,解除这个误会。
甜涩的青草香伴随着淡淡的鱼腥气飘过来,这是小花匠叶青的专属,除了侍弄花草,他还负责喂鱼。
“小孟先生,怎么了,有什么烦恼吗?”叶青凑过来,将装鱼食的竹篓放在身边。
“叶青,你有喜欢的人吗?”云望的脑海中还盘旋着阿莲娇羞的模样。
“啊?没、没、没有。”
“叶青,你脸红什么啊?”云望笑。
“哪有!今天太热了,我热。”叶青转身,背对云望。
“喔,不说就算了。”云望起身欲离去。
叶青一把拽住云望:“别呀,小孟先生,我说,我说,除了你,我还真不知道跟谁说说心里话了。有些事情我也不知道咋办,心里郁闷,你替我出出主意。”
“喔。”云望重新坐下来。
“其实吧,我确实是喜欢一个姑娘。”叶青俊俏的脸上红晕还未褪去,带着几分羞涩和难为情,“但是我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我。”
“那你向她表白呀,喜欢一个人得告诉她。万一她正巧也喜欢你呢。”
“可是,万一她不喜欢我,以后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叶青,你很缺朋友吗?”
“我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