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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莓禾 有条件的亲 ...

  •   踩进八厘米的高跟鞋,右脚踝传来抗议的疼痛,我微微蹙眉却没有再次抱怨。拖到最后一刻才穿上这折磨人的鞋子,已经是母亲和奶奶能容忍的极限了。婚礼即将开始,目前只有我与父亲在教堂的偏厅候场。
      “不用紧张,”父亲满脸笑容地安慰,“我不会让你摔倒。”
      我沉默地垂下视线,扮演着他心目中的乖巧女儿。
      “万一研介那小子胆敢欺负你,你立马告诉我,我有的是手段收拾他!”
      “万一他家暴呢?”我突发奇想地问。
      “他敢!”父亲板起脸,“你放心,他要是敢动手,我也会对他动手!我甚至会叫上保镖一起!”
      “那您会支持我离婚吗?”
      “研介是我精挑细选的,我看人没有那么离谱,”父亲缓和地说,“你不用太担心,他不会做得那么过分。”
      “可是若我想和他离婚呢?”
      “我看你一直对他没有怨言,怎么忽然想到离婚了?”
      “只是假设一下。”
      父亲叹了一口气,“你们年轻人张口闭口就是离婚,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解决吗?”
      “但如果他家暴——”
      “他不会的!”父亲打断我的话。
      “假若他出轨……”
      “出轨确实不好,可又不是什么过不去的坎儿,”父亲语重心长地说,“只要你尽到妻子的责任,不要乱耍小性子,他不会随随便便出轨的!即使犯了错误,也是一时新鲜。外面的花花草草,怎么可能比得上我闺女?!最终他一定还会回到你的身边!”
      父亲的形象在我心里越来越清晰,我看着他从神坛上洋洋得意地跌落。此刻我才意识到自己从未了解过他,或是迄今为止,一直把他供奉在神龛上而拒绝去看清真实的他。
      “那他要是做了有损公司和逢坂家利益的事情,我也不能和他离婚吗?”我平静地问。
      “他是个聪明人,而我同样不是傻子,”父亲上下打量我,“你太紧张了,不要胡思乱想。以后好好和研介过日子,尽快让我抱上孙子。”
      “说不定是孙女。”我淡淡地补充。
      “没关系,”父亲试图安慰,“你不像你妈妈那样身体不好,所以到时候可以多生几个,或者直接体外受精来筛选性别。”
      ——呵。
      “您当初更希望我是男孩吗?”
      “那不是当然吗?!”父亲诧异地挑眉,“我不是歧视女孩子,只是男孩更壮实一些。”
      “宏平哥小时候比我要瘦弱。”
      “你都说是小时候了,他现在可比你高多了。”
      一听到父亲提起身高,我不由得在心底冷笑一声。
      “您忘了母亲担心我长太高,而刻意控制我饮食的事情吗?”
      “她的担心不无道理,女孩子若是长得像你找来的伴娘那样高,确实不好找对象。就算寻到一个不嫌弃她高的丈夫,两人一起出现的时候也免不了让外人看笑话。”
      ——那样的社会才是真正的笑话吧!
      “唉,假如你是男孩子的话,我也不用培养一个外人了,”父亲背着手感慨,“而且你小时候我还能和你玩扔棒球。”
      ——仅仅由于性别不同,受到的对待就截然相反了吗?
      “您同样可以和我玩棒球,但是为什么没有呢?”
      “这不一样!你又不喜欢这个!”
      “我没有玩过,如何知道喜不喜欢?”
      “一般女孩都不喜欢运动,只喜欢在边上当个拉拉队什么的。”
      我没有和他继续争论,深知三言两语无法改变顽固的想法。
      “那为什么不陪我玩些别的?”
      “我不是和你解释过吗?我工作繁忙!”父亲有些不耐烦地说,“而且不是给你买礼物了吗?”
      我想起那一件件礼物,似乎每一件都是我当时想要或需要的。礼物中的贴心,令我以为他是在意我的。然而他连我当下的情绪都能搞错,又如何找到合我心意的礼物?
      “上次回家时我瞧见了以前的星形吊灯,不知您当初是在哪里买的,我想在新房也装一个。”我学着爱酱的样子用谎言来迂回地询问。
      “星形吊灯?有那种东西吗?”
      “嗯,就是您当年送我的那个,装在我卧室的天花板上。”
      “我还送过那种玩意儿?”父亲满不在意地摇了摇头,“没有印象,你去问服部——啊,对了,他已经退休了。不过你应该有他的联络方式吧?”
      “关服部叔什么事?您不记得在什么地方买的吗?”我心底有股不好的预感。
      “礼物都是他挑的,当然要找他!”
      “您当初说是自己买的……”我失望地呢喃。
      “花的是我的钱,那不就是我买的?”
      我没有再言语,一切都已经非常清晰了。我曾经天真地以为父亲真的把我放在心上,只是工作繁忙而没办法陪我,毕竟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亲族全是这份说辞。如今想来,他在我身上花费的时间和精力其实少得可怜。但是他经常用金钱与话语权解决我的问题,还会厉声训斥没照顾好我的人,即便那个人是母亲。因此一直以来,我和其他人一样觉得他十分宠爱我。
      ——不,他确实宠爱我。
      ——不过宠爱本身就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怜悯。
      ——宠女儿?呵呵。
      我忽然觉得自己为了他的身体,为了逢坂家的面子而站在这里,简直就像一个傻子。虽然我没有愚孝到真的和父母选定的男人结婚,可是也没有聪明到摆脱这个有毒的环境。
      ——不,我明明已经走了!!
      然而我又愚蠢地回来了,甚至央求亲朋好友以及我深爱的人陪我一起演戏。我无法想象,也不愿想象爱酱此刻的心情。今晨她离开的时候,其实我惊醒了,但却选择像鸵鸟一样把头埋了起来。
      ——懦夫!
      ——我在成为自己最厌恶的懦夫!!!
      工作人员打开偏厅的门,通知我们时间到了。我僵硬地挽上父亲的胳膊,如同小美人鱼一般踩着刀刃向礼堂走去。

      爱酱站在圣坛上,而我缓缓地走向她。
      ——假如这是我们的婚礼,那她一定在我的身边而不是孤零零地在上面等待。
      ——假如这是我们的婚礼,两侧绝对不会有商业伙伴和重要客户,只会有最熟悉的亲朋好友。
      ——假如这是我们的婚礼,她肯定不会穿着那条丑到极致的粉裙子,而会穿上我亲手给她设计并缝制的礼服,上面会绣着那天看到的日出。
      泪水涌向眼眶,却不是由于脚踝的钝痛,而是来自内心的刺痛。我眨了眨酸胀的眼睛,硬逼着自己维持住和母亲一样的精致假面。
      ——多么可悲啊!
      我回想起终于被爷爷准许回老家看望父亲的那一天,母亲见到我时露出了讽刺表情。她正如一名囚犯,在嘲讽着越狱失败的我。那时我多么想说出真相,多么想撕碎她优雅的假面。但是想到她的威胁,又考虑到父亲的身体,我终是忍了下去,用仅剩的孝心送给他们一个假象。
      当时的我以为自己能忍受下去,即使演技稀烂也能靠扑克脸应付这出大戏。可如今我松开父亲的胳膊,无视研介的手,忍着疼痛迈上圣坛,脑海中却只剩下煎熬的内心在疯狂地咆哮。
      ——不!
      ——他们不值得!!
      ——有条件的“爱”不值得!!!
      ——墨守成规的家族企业不值得!!!!
      ——利益交织的各个家族不值得!!!!!
      “逢坂研介和逢坂莓禾,你们是自由自愿、全心全意地来此缔结婚姻的吗?”神父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全场沉寂了几秒,随后研介低声回复:“是。”
      我望向他,又瞥了眼台下的“家人”。最终在母亲威胁的目光下,我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不是!”
      我听着自己铿锵有力的声音回响在教堂里,内心的枷锁随即掉落,胸口的巨石轰然倒塌。转身面向一片哗然的观礼席,我一边踢掉烦人的高跟鞋,一边一字一顿地宣布:
      “从此刻起,逢坂莓禾将不复存在。我不会再接受逢坂家任何形式的帮助,并且他们养育我的款项也会按照银行利息悉数还清。今后我不会使用‘逢坂’一姓,而会以‘摩卡’的名字成为世界一流的服装设计师。不出十年,我的工作室定会比日升酱油还要值钱!”
      望着痛心疾首的父亲、横眉怒目的母亲、脸色阴沉的爷爷以及惊恐万分的奶奶,我决绝地扔掉碍眼的头纱,撕掉冗余的大裙摆,向教堂外面飞奔而去。离开前我用余光瞟了一眼圣坛边缘的爱人,她泰然自若地站在那里,不过脚后跟已经脱离高跟鞋了。
      我勾了勾嘴角,头也不回地向前冲去。

      冲出厚重铁门的那一刻,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墙撒到我的身上,却不似刚才那么寒冷。脚掌触碰到冰冷的地面,我忽然回想起徒步走到珍塚大剧院的那个下午。当时的我奔向了爱酱,而此时的我再次选择投入她的怀抱,选择能够呼吸的爱,选择温暖的未来。
      打过石膏的腿部肌肉仍然有些无力,可是炽热的心脏宛如灌满汽油的发动机一般,在我坚定的意志下带动全身运转。一呼一吸之间,我瞥见了不远处的保镖。他们显然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而我赶在对方收到命令之前奔向楼梯间。
      教堂所在的阳光房是酒店的15层,我不可能一路跑下去,但是选择乘坐电梯的话,则有在等候时被保镖抓回去的可能性。当我跑下了不知几层,犹豫着要不要改乘电梯的时候,果真听见了保镖匆忙的脚步声紧随着沉闷的开门声从楼上传来。
      我慌忙地逃出楼梯间,穿过客房的走廊,心中祈祷电梯刚好停在此层。可惜幸运女神没有站在我这一边,等我跑过去时,恰好有一趟电梯开始下行。我及时收回按电梯按钮的手,看着旁边那部即将到达的上行电梯,果断地改按了向上的键。
      电梯门打开,我庆幸地发现里面只有一名高挑的年轻女子在低头刷手机,她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我。急匆匆地闪身进入,我立马躲在侧面并拍下关门键,随后一边听着保镖逐渐接近的声音,一边盯着电梯门以龟速缓缓合上。
      感受到电梯开始上移的刹那,紧张的情绪从我的身体中倾泻而出,我松了一口气,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酒店的房间早已退了,而我的东西都在教堂旁边的休息室里,如今唯一的希望就是早些和爱酱汇合。
      我知道她一定会趁乱溜出来,可是她会在哪里等我呢?她在阪都的车是与茉音姐共用的,这次没有开过来,所以我们需要到大街上打车。然而……我低头看了看破败裙子,随即发出一声叹息,这种样子一出现便会被保镖发现吧。
      今天的婚礼不仅有逢坂家的保镖,而且酒店还借出了一部分保安——其所有者是爷爷的朋友。我不是什么电影的主人公,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如果他们启用监控来探查,我根本毫无胜算。
      电梯停在了第19层,而身旁这位看着像混血的女子完全没有迈步的倾向。
      “您不下去吗?”我忍不住提醒沉迷于打字的漂亮女人。
      “等一下,我在和……呃……troll?日语怎么说来着?”她蹙起眉头,“反正我很忙。”
      ——和喷子对线?
      追星的过程中我同样干过那种事情,现在想来真是浪费时间,还被爱酱抓住了把柄。一想到她昨夜拿认罪的录音来惩罚我的样子,我就觉得臀部隐隐作痛,同时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兴奋。
      我眼看着电梯门逐渐关上,有一个人影冲了过来,而身边的女子依旧无动于衷。
      “怎么又盯着手机?!”头发齐肩的女性挡住即将闭合的电梯门,在外面一把夺走混血女子的手机,“说过多少次了,要注意周围环境——”
      “否则容易发生危险!”混血女子熟练地接下后半句,“我是确认自己上了电梯才专心看手机的!!Now, gimme back my phone!There is a WAR going on!!”
      ——啊,好浓的加州口音。
      “听不懂,好好说日语。”电梯外的女性双臂抱胸,锐利的眼神紧盯着面前的人。
      “说日语你又不会还我手机……”混血女子别开头嘟囔,随即看到了衣冠不整的我,“O!M!G!你是怎么回事!?难道遭遇抢劫了吗!?我需要我的手机来报警!”
      “Nice try,”电梯外的女性无视伸向她的手掌,转而看向我,“您需要帮助吗?”
      “啊——”我踌躇了片刻,“如果方便的话,能借一下电话吗?”
      “See!我需要我的手机!!”
      电梯门试图关上,但又由于检测到物体而打开。
      “先去我们的房间吧。”电梯外的女性温柔地对我说。
      我跟着她们走进一间豪华的套房,混血女子一路上在不断地尝试抢回手机,然而每一次都扑了个空。我瞧着两人过于亲密的互动,这才注意到她们匹配的婚戒。
      ——真令人羡慕。
      “嗯?羡慕什么?”混血女子停下动作,好奇地望向我。
      “啊!”我捂住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把心声说出口了,“没什么。”
      她瞧了瞧我,又瞥了眼我刚刚盯着的戒指。
      “这个只是用来打发不必要的搭讪的!”她笑眯眯地展示左手。
      “这样呀!原来如此。”我假装相信地附和,不认为假戒指也需要对戒。不过毕竟是陌生人,对方有戒备是正常现象。
      “你这身不会原本是婚纱吧?”混血女子打量我的裙子,“哦!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杰西卡(Jessica),她叫忍。”
      “叫我摩卡就可以了,”我微微鞠躬,“这衣服确实是婚纱,但是我刚刚逃婚了——不,现在仍在逃婚途中。”
      “Wow!好厉害!为什么逃婚呢?”
      我刚想回答,忍就拿起客厅沙发上的手机递给我,其充电口上有一根彩珠与白珠交错的斜挎链。
      “用这部手机吧。”
      “非常感谢!”我双手接过手机,瞧见了珠链上挂着的金属圆牌,上面是代表珍塚剧团五个组的小图案,“您也是珍塚的粉丝吗?”
      “呃,嗯。”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粉珍塚剧团?”杰西卡凑了过来,“那看来你不是死忠粉。”
      我疑惑地看向她,不清楚她为什么这样说。
      “我确实是今年才关注的,”我抿嘴笑了笑,“大概称不上粉丝吧。”
      ——毕竟只看过爱酱的剧。
      “新粉同样是粉丝呀!需要我给你推荐吗?”
      “杰西!”忍打断了她的话,“别打扰人家。”
      “啊,抱歉,那我们先回避一下。”
      “没关系、没关系!我报一下自己的位置就行。”
      “不用着急,坐着打吧,”忍拿起茶几上的果汁,倒进空的玻璃杯中,“鲜榨的柚子汁,你不过敏吧?”
      “没有!没有!特别感谢您!!”
      “不用那么客气!”杰西卡轻推我的背,“坐吧!”
      我受宠若惊地坐到单人沙发上,随后开始输入爱酱的号码,盼望她已经拿回手机了。然而我刚输完,便惊奇地发现屏幕上自动显示出了“安音”两字。
      ——诶?
      “怎么了吗?”忍询问。
      “您认识安音?”
      “啊,嗯,”忍诧异地点头,“你是要找她?”
      “对。”
      “安音?月野安音?不久前闹绯闻的那个?”杰西卡捧起一杯柚子汁。
      “是的。”我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想起了自己做的糗事。
      “原来都是认识的人呀!”杰西卡感叹,“好巧!!”
      “是的,”我困惑地看向她旁边的忍,“冒昧问一下,您和她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的后辈。”
      “这位可是雪组的原Top。”杰西卡兴奋地补充。
      “诶?这样吗?!真是抱歉,没能认出您来。”我不好意思地欠身。
      “不用在意,我又不是什么大牌明星,认不出来也正常。”
      “你这样谦虚的话,让那些没当上Top的人怎么想?”杰西卡吐槽。
      “话虽如此……”忍略微歪头,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话虽如此,但你已经退圈了,”杰西卡摇了摇头,“我仍然不理解。”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样渴望曝光度。”
      看着她们有爱的互动,我随手按下屏幕里的通话键,可是铃声响了一声又一声,对面依旧没有人接听。
      ——还没有拿回手机吗?
      “她应该在工作吧?最近不是要演一个戏剧吗?”
      “您说的若是《大正浪漫探案集》的话,那部剧下个月初才开始稽古。她今天就在这栋酒店里……”我抿了抿嘴,“姑且算是给我当伴娘。”
      “竟然如此!”忍靠在沙发背上感叹,“那你们关系挺好。”
      我没有回应,只是再次拨打爱酱的电话,而这次她终于接听了。
      “抱歉,风前辈,我现在有急事,晚些时候再回您!”
      “爱酱!”我连忙呼唤,生怕她挂断电话。
      “摩卡酱?诶?你怎么会用风前辈的手机?”
      “无意间碰到了,我们在1901!保镖往楼下追了,所以我只能上楼。”
      “好!我马上过去!”
      “我的衣服——”我急忙提醒。
      “拿了,都拿了!一溜出去,我就先去拿了我们的东西。”
      “好,那你当心。”
      “他们都去找你了,谁会注意到我?”爱酱笑了一声,接着柔声说:“等我。”
      一股暖流顺着她的声音注入我的心房,抚平了一切焦躁与不安。
      “我很乐意。”

      等爱酱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时,我发现她已经换下了伴娘礼服,并且摘掉了假发。她明明依然穿着端庄的淑女裙,却抛弃了温顺的姿态,行为举止与平日的样子别无二致。
      “脚肿了吗?”她进门后径直蹲到我的面前,第一时间查看我的脚踝,“还是冰敷一下吧。”
      “冰柜里有冰。”忍插话。
      “没关系!”我连忙拒绝,不想再麻烦人家。
      “那戴护踝之前先涂药膏。”爱酱坚决地说。
      她从包里掏出湿纸巾正要给我擦脚底,而我及时反应过来,夺走她手中的湿巾,随后尴尬地瞥了眼看戏的两个人。
      “怪不得你要逃婚。”杰西卡笑着打量我们。
      忍无奈地摇了摇头,郑重地说:“重新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妻子杰西卡。”
      “风前辈居然结婚了?!是因此退圈的吗?”爱酱猛然站起身子,像是闻到了肉香的狗狗。
      “退圈后才认识她的,”忍抱起双臂,“比起这个,你们要怎么逃出去?”
      “逃出去不难,”爱酱悠悠地说,“难的是逃到哪里去。”
      “不回家吗?”我扔掉脏的湿巾,又接过爱酱递来的药膏。
      “那能保证逢坂家不会找上门来吗?”
      “找上门来又不能把我绑走……”我毫无底气地回答,“顶多就是再开一个批斗会。”
      “开完批斗会,顺便把你关起来,”爱酱凉凉地说,“这次估计不会让你那么容易逃出去了。”
      “监禁是犯法的!”
      “前提是有证据证明,你觉得自己能胜过他们的法律团队吗?”
      “爆出丑闻的话……”
      “那也是你被解救出来以后的事情了,你为什么要由于他们的执拗而浪费宝贵的时间?”
      “爱酱要是不希望我逃婚的话应该早说!!”我自暴自弃地靠到沙发上。
      “又不是为我逃婚……”
      听到她的小声嘟囔,我感觉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踢向她,然而却被抓住了小腿。
      “脚踝不疼了?”爱酱利落地给我戴上护踝,“良平似乎录像了。”
      “良平?录像?”我疑惑地挑眉,“这是非公开的婚礼,只有专门的摄影师可以拍摄,他怎么把手机带进去的?”
      “不清楚,但是我趁乱离开的时候瞧见他收手机了。”
      “那个良平胆敢偷拍我的丑相!”我气愤地拍了下沙发。
      “你应该谢谢他给你提供了筹码,”爱酱坐到我身边,安抚地牵住我的手,“逢坂家在你离开后已经开始封锁消息了,他们一定比你更不希望在网上看到这段视频。”
      “你想威胁他们?”
      “等价交换罢了。”
      “哪里的等价?”
      “你的自由与他们的颜面,难道不能算等价吗?”爱酱轻抚我的手背,“这还是便宜他们了。”
      “那——”
      没等我回复,门口又一次响起了铃声。
      “你叫客房服务了?”杰西卡望向忍。
      忍担忧地注视我和爱酱,随即表情严肃地摇了摇头。她悄无声息地走到猫眼前面,瞧过后,转身用手指了指我。
      ——怎么办?!
      我慌张地与爱酱对视,而她紧握住我的手,给了我一个安心的眼神。
      “逢坂莓禾!我知道你躲在里面,现在立刻给我出来!”母亲的声音穿过厚重的木门,听上去沉闷了不少。
      “只有她吗?”我轻声询问悄悄走回来的忍。
      “后面跟着几个保镖,但是不清楚视线外有没有其他人。”
      “你不想见他们吗?”杰西卡低语。
      “我不擅长威胁别人,只有母亲的话还好,若是爷爷也在……”我无措地看向爱酱。
      “假如逢坂家的其他成员也在,那他们没有必要躲到旁边,”爱酱冷静地分析,“我倒是可以代替你去交涉,不过……”
      “不过?”
      她凝视我片刻,最后摇了摇头,“没什么,你要是没把握,就交给我吧。”
      “你有什么顾虑?告诉我!”我强硬地质问。
      “……我这个外人去交涉,会进一步降低她对我的好感度。”
      “哈?”我再一次无视母亲的叫门,疑惑地盯着爱酱,“反正她对我们的好感度早已跌进谷底了,你为什么还在意这个?”
      “万一你们以后关系缓和……”
      “不会的!”我斩钉截铁地说,“她不会支持我的事业,所以我也不需要她的认可。”
      爱酱欲言又止,最终叹了一口气,“好吧,交给我去交涉。”
      我看着她从包里拿出假发重新戴上,不由得好奇地问:“你这是做什么?”
      “博好感啊!”她对着茶几的反射整理假发,“不能和未来婆婆的关系搞得太僵。”
      “哈?我都快不认这个母亲了,你还想要未来婆婆?!”
      爱酱别有深意地瞥了我一眼,紧接着站起身子,又恢复了文静的样子。
      ——怪不得茉音姐说她要是在舞台上拿出平常的演技,早就成为一流的女演员了。
      “你先躲到里面去,”她轻柔地叮嘱,“我怕他们硬闯进来。”
      “可是……”
      “信我。”
      我犹豫地点了点头,然后跟着忍和杰西卡躲进了卧室。

      “这个门怎么隔音那么好?”我把耳朵贴在木门上抱怨。
      “可能是隔得太远了,他们并没有闯进来。”杰西卡回答。
      “唔……”我怀疑地蹙眉思索,觉得母亲绝对干得出硬闯这种事。
      “音的话,一定没问题,”忍安慰地说,“她非常擅长沟通,而且随机应变的能力很强。我记得她在珍塚剧团最出名的就是即兴表演,演的时候完全不会脱离角色,甚至不会有观众发现她忘词了。”
      ——这算是夸赞吗?
      忍似乎看出了我的质疑,轻笑着解释:“忘词的确不是一件好事,却是常见的舞台失误。每一个尽职的舞台演员都会极力避免这种情况,不给同台的人添麻烦。不过失误难免,如何救场也是演员必备的能力。音不仅能掩盖好自己的忘词,还能帮别人掩饰各种失误,而这对于演对手戏的人来说,无疑是一张安全网。”
      “因为太善于协助别人演戏才没当上Top吗?”我有些愤愤不平地抱怨。
      “高层任命Top时有各种考量,其结果不一定是客观的,有时我们也会觉得十分意外。”
      “但是那样的高层任命了小个子的你。”杰西卡评价。
      我无语地望着“京府塔”和“天空树”,忍再矮也要比我高十厘米左右,而杰西卡则和爱酱差不多高。和她们在一起,我感觉自己像霍比特人。
      手掌下面的木门忽然向内移动,我吓了一跳,急忙收回手。
      “打发走了,”爱酱直接把我揽入怀中,“你母亲其实……”
      “其实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描述……只是感觉你和她的关系仍有修复的机会。”
      “那她得先学会尊重我的选择。”
      “或许她心里有一部分是认可你的,是希望你开心的。”
      “那真是美好的憧憬了……”我抬眼看向爱酱,发现她的眼眶有一点儿泛红,“我母亲骂哭你了?!!!!”
      “没有!这是我们俩抱头痛哭的结果。”
      “哈?她会抱头痛哭?你编故事也要切合实际一些吧?大骗子!”
      “只是夸张了一丢丢,”爱酱微笑着说,“你母亲答应帮忙了。”
      “她会帮忙?!”我瞪大眼睛惊呼。
      “准确地说是为了面子而迫不得已。”
      “这才像她的风格。”
      爱酱打量了一下我破烂不堪的裙摆,“你先把衣服换了吧,然后我们开车回家。”
      “开车?”
      “嗯,良平送你的,”爱酱不知从哪里变出了车钥匙,“说是新生礼物。”
      “你什么时候见到他的?”
      “今天早上。”
      想起自己早上的懦弱行为,我不由得愧疚地道歉:“对不起。”
      “为什么?”爱酱困惑地挑眉。
      “你走时我醒来了……”
      她抿了抿嘴,凝视我片刻,最终叹了一口气。
      “良平给我车钥匙的时候,说这辆车特别适合逃婚,而当时的我拼命告诉自己不要想得太美……”爱酱俏皮地勾起嘴角,“我们回家吧。”
      看着阴霾从她的身上散去,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天真与任性到底给彼此带来了多么大的痛苦。所谓的两全,不过是爱人的成全罢了。即便是无所不能的上帝都无法令所有人满意,而我这个凡人又在幻想些什么?
      道歉的话语卡在嘴边,我知道那不是她想听的。凝视着可爱的小酒窝,我同样展现出最灿烂的笑容,并且紧紧抱住面前的人。
      “我已经到家了。”
      ——你的臂弯是我最温暖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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