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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安音 恋爱老手的 ...

  •   六月的初始,《丘比特的恋人》迎来了京府场的千秋乐,而我也在粉丝的祝福下安静地退团了。没有多少媒体的报道,没有安排退团的派对,我身着黑纹付和绿袴与出待的白衣粉丝们做了最后的道别,结束了我在珍塚剧团长达十二年的演出生涯。
      作为一个半路出家学习舞蹈和声乐的人,11岁突发奇想要加入珍塚剧团的我,估计不会想到自己能背负二番的羽根(谢幕时背后的羽毛装饰)退团。虽然父母和姐姐们经常会说我三分钟热度,但是我真的定下目标的时候会异常地执着。
      我打开公寓的门,饭菜的鲜香冲淡了我内心的惆怅。走进客厅,我看到桌子上精致的菜肴和厨房里忙碌的爱人,逐渐忘却了落幕时的寂寞。
      “啊!这么快回来了?”莓禾扭头瞥了我一眼,“还要再等一会儿,你先去换衣服,泡个澡吧。”
      我悄悄把手伸向盘子里的炸虾,而莓禾好似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在我碰到之前便开口训斥:“不许偷吃!非要吃的话先去洗手!”
      “哦……”
      ——和我妈一样。
      ——不,母亲大人肯定碰都不让我碰。
      我洗好手,满足地吃了一只炸虾,脆脆的虾皮里面是紧实的虾肉,火候和调味都恰到好处。之前莓禾手受伤,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能做饭(其实不到半个月),害得我馋了很久。
      “唔嗯——”我哼哼着再拿了一只。
      “泡完澡再吃不好吗?水已经放好了。”莓禾无奈地看向我。
      “可是我饿了,没有力气洗澡啊!”我眨巴着无辜的眼睛,肚子也配合地叫唤起来。
      “越吃越馋,你忍一忍是饿不死的!”
      “谁让摩卡酱手艺那么好,我吃一口就上瘾了。”
      “唉,最多再吃一口!我这边还有几个菜,等你泡完澡一起吃。”
      打量了一下莓禾,我迅速抓走两只虾塞进嘴里,随即逃离案发现场。
      “幼稚!”
      带着笑意的斥责在我身后响起,而我勾了勾嘴角,头也不回地走向浴室。脱下身上的正装,我摘下银链子,静静地凝视串在上面的戒指,橙红色的宝石反射着漂亮的火彩。
      莓禾的收养申请已经提交家庭裁判所,大概下周就能加入安仓家的户籍。她向我爸妈立下的誓言,依然会清晰地在我的耳畔响起。每一个失眠的夜晚,我都会回忆起刻在心中的那一幕,想起她坚决的表情。
      ——摩卡酱总是那么出乎意料呢!
      明明看起来比我要小只,年龄也小很多,却在那副皮囊底下积攒了令人震惊的力量。
      ——估计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我不禁轻笑一声,然后小心地放好戒指,简单冲洗了一下便进入浴缸,任由温热的水没过全身。入浴剂散发的草本香味充斥着我的鼻腔,浑身上下的肌肉都放松下来,我能感觉到一连演出多日的疲惫在慢慢消散。
      ——摩卡酱真的会求婚吗?
      ——不,最重要的问题是她会与我厮守此生吗?
      我面无表情地盯着水面,手指在浴缸边缘轻轻点着,无数可能性闪过我的脑海,无情的理智在计算着我们的未来。
      ——大概率不会。
      残酷的答案重击我的心脏,我感受着那股痛感蔓延至四肢的末端。自从敲定收养一事,莓禾便没有再拖延正式交往的时间,而是同意当我的女朋友。我们“冷战”一晚之后,又恢复了普通情侣的生活,不过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她的让步。
      我猜她本人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讨好我,无论是初夜的事情,还是同居的事情。共度初夜是安抚我对她清算钱款的厌烦,延长同居是补偿没有办法立刻确认关系,那么收养是为了什么呢?是什么事情让她松口了正式交往的时间?
      ——肯定是我无法接受的事。
      莓禾准备明天回老家去看望父亲,我提议送她却被委婉地拒绝了。她说是怕我跟着她白跑一趟,可是那么明显的谎言令我坚信她这次不会被拒之门外,而其中的原因是我不愿意深想的。
      ——即使不深想也能知道……
      我的猜想很容易便能得到验证,但是我却不敢去做,不想面对现实。母亲大人是为了我好才不让莓禾公开我们的关系,不过我知道这正合她的意。毕竟一旦公开,她的家人就会知道此事,而我怎么可能敌得过长年累月的亲情?非逼她做选择的话,那最终被抛弃的一定是我。
      我能理解她,而我痛恨能理解她的自己。假如让我在家人和其他人之间做选择,那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家人。可若是把莓禾放到天平上,我则清楚自己会像伊卡洛斯(Icarus)一般奔向她,奔向我的太阳,宁愿烈焰焚身也绝不回头。
      ——这种不对等的爱注定了我们终有一天会分离。
      ——是我先失望透顶呢?还是她先离我而去呢?
      “饭做好了哟!”莓禾敲了敲浴室的门,“没有睡着吧?”
      “马上。”我用轻快的语调回复。
      整理好情绪,我抛开那些烦恼,决定享受当下。既然她决定过上双面的生活,那我就装一装傻,当被她蒙在鼓里的情人吧。
      ——傻确实是一种福气。
      我擦干身子,穿上丝绸的浴袍,随即回到客厅享用美味的晚饭。每一口饭菜都是那么好吃,可却如刀子一般割着我的心。幸好我这段时间已经习惯这种感觉了,心里越疼,我笑得越灿烂——抖M也不过如此了吧。这份爱情正如我期待的那样蚀骨入髓,能够得愿以偿地享受人生的酸甜苦辣,在痛苦中寻找活着的感觉,而这对我来说简直是上天的恩赐。
      “爱酱……”莓禾打断了随意闲扯的我,“不想笑的话,可以不笑。”
      笑容僵在我的脸上,我定神看向她,随后露出伤感的表情。
      “被你发现了,”我扯了扯嘴角,“摩卡酱真厉害。”
      “那当然了!我和你相处那么久了,怎么可能不清楚!?”
      “这种事连我家人都发现不了,所以摩卡酱是真的很厉害!”我用力点了一下头。
      “少来!老实交代发生什么了!!”
      “还能有什么?”我叹了一口气。
      “退团吗?”
      “嗯,”我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毕竟待了那么久,心里肯定不舍得啊!”
      ——这是真话。
      “那为什么要强颜欢笑?”
      “情绪是会传染的,我不想让摩卡酱伤心,而且……”我欲言又止。
      ——这也是真话。
      “而且你退团是我害的。”莓禾垂下头。
      “我就是怕你又自责才不敢表露的!”我掐了掐她的脸颊,“我说过多少次自己退团的决定与你无关了?”
      “可我父亲……”
      “没有证据表明他真的做了什么,不是吗?那要遵循疑罪从无的原则。”
      “唉,我真的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怎么想的,”莓禾懊悔地抓了抓头发,“我不是那种轻信新闻报道的人,更不用提八卦杂志的小道消息!”
      “人难免有犯傻的时候,只要没有一直傻下去,那就是好孩子。”我理了理她的发丝。
      “不对,”她打开我的手,“是我想安慰你,怎么颠倒了?”
      “我有什么需要安慰的?没有人能一直站在珍塚剧团的舞台上,总要有落幕的时候。反正我之后不准备转型,而且工作也定下了,没什么好伤感的。”
      “但你确实因此而难受。”
      “……嗯,难免。”我苦笑地扯了下嘴角。
      ——这是谎话。
      “赶紧吃饭吧。”莓禾忽然催促。
      我挑起眉头,不解地看着她,而她的脸在我的凝视下逐渐涨红。
      “吃饱了回房间里安慰你。”她低头嘟囔。
      “那我吃饱了。”我毫不犹豫地张口。
      “骗子!你的食量我还不清楚吗?!快点儿吃,不许一会儿喊饿!!”
      “不会的!”我压下心虚。
      “呵,”莓禾翻了个白眼,明显没有相信,“我辛辛苦苦做的晚饭,你就吃这么一点点,难道对得起我吗?”
      “呃……”我无言地拿筷子夹菜扒饭,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该让她如何安慰我了。
      介于莓禾的伤,我一直没拿出她认罚的录音。不过她下周末便可以拆石膏了,到时候我再借口打她屁屁也不迟。至于今天,我可以先试一试她的承受能力。
      “干嘛那样看着我?”眼前的莓禾抖了一下。
      “看你下饭。”
      她红着脸皱起眉头,没好气地批评道:“好好吃饭!!”
      ——你是逃不掉的,摩卡酱。

      翌日,在我的强烈坚持下,我把笨拙地拄着拐的莓禾送到了新干线的车站。目送她离开后,我临时去了京府珍塚剧院,混在粉丝中等待KK的到来。
      “你怎么来了?”KK仍未开始收信便看到了蹲在后排的我。
      “我也是你FC的成员啊!”我举起刚刚向粉丝借用纸笔写的信,“你瞧我有备而来。”
      周围的粉丝们低声笑了起来。
      KK接过信,嫌弃地看了一眼,“连信封都没有,这算是便条吧?”
      “不能怪我,没有人带多余的信封。”
      “便利店买一个能有多少钱?”
      “我是迫切地想要见你,才忽略了这种小节,”我故作苦口婆心地说,“你要理解粉丝的心情。”
      “我理解粉丝的心情,可是不理解你的。”KK摇了摇头,而粉丝们又一阵偷笑。
      “我和她们是一心同体的!”我一本正经地辩解。
      KK翻了个白眼,开始挨个收信。等到全部收完后,她又问我:“有票吗?”
      我摇了摇头,她之前给我的票是明天千秋乐的,而不是这场的。
      “走吧,”KK努了努下巴,“去后台。”
      “不太合适吧……”
      “行了,别推辞,大家也想和你道别。”
      见到那些久违的花组成员,我有种回到家的感觉,但是那几个新面孔提醒着我世代的交替。我和众人寒暄过后,便坐到KK身边看她上妆。
      “今天怎么有空?那孩子呢?”
      “摩卡酱回老家了。”
      “你怎么没陪她回去?她不是走路不便吗?”
      “她只让我送到车站……”我垂下目光。
      “你和她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变成收养关系了?”
      “她想要,我能给。”我漫不经心地轻敲着桌面。
      “你们这种……”KK皱起眉头,随后低声询问:“算是订婚了吗?”
      “都没有求婚,何谈订婚?”我苦笑一声。
      “那你生日宴时戴个戒指……”
      “生日礼物而已。”
      “戴在左手无名指?”KK挑眉。
      “说服爸妈的小道具。”我耸了耸肩。
      “你真是……”她叹了一口气,“以后怎么解释?”
      “若是她信守承诺,那我就无需解释。”
      “若是?你怀疑她?”
      “唔,”我转了转眼珠,“没到怀疑的程度,不过是没有证据支持她的说法。”
      “即使她改姓安仓了?”
      “她本来就想改姓,姓什么没那么重要,只要不是逢坂就行。”
      “唉,看来家族企业的大小姐也有挺多烦恼。”
      “是个人就会有烦恼,但她已经找到解决方法了。”
      “怎么?你好像不喜欢她的解决方法?”
      “我的喜欢与否对她而言有那么重要吗?”我淡淡地说,“她为了维系现存的关系,做出了最适合自己的决定,而我又有什么资格插嘴她的人生?”
      “你这话说得……”KK放下眼影,疑惑地看向我,“你同样是她人生的一部分,那你自然有发言权。”
      “假如我想留在她的人生中只有选择闭嘴呢?”
      “你们这是什么关系!?主人和仆人吗?”
      “任何关系里面总要有一个人是主导,而那个人显然不是我。”
      “我浅薄的恋爱经验无法理解你的话。”KK摇了摇头,继续上妆。
      “那是你非常幸运,能喜欢上一位懂得协商的人,而不是什么事都擅自做决定的人。”
      “唔……依舞也是慢慢依赖我的,一开始有什么事情都自己处理。”
      “依赖吗?”我轻轻叹息,“渴望腾飞的雏鸟最忌讳依赖了,然而这不是我们之间的主要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我没有直接回答KK,而是反问:“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有父母反对吗?”
      “她母亲不赞同,还把她的东西全扔到我家门口了。”
      “可是依舞没有听母亲的。”我缓缓说出显而易见的结果。
      “嗯,她和母亲的关系本来就有一些矛盾,不过现在算是和解了吧……”KK摸了摸下巴,“起码能做到互不干涉。”
      “蛮好。”
      “那孩子父母反对?”
      “呵,不知道的事情怎么反对?”
      “你们家都收养她了,对面仍然不知道?”KK小声惊呼,“她准备瞒到什么时候?”
      我靠在椅背上长叹,“估计是瞒不下去的那一天。”
      “这……不太好吧……”
      “少了很多麻烦,不是挺好吗?”我讽刺地说。
      “莲当时和母亲也闹得很凶,之后差不多完全断联了。”
      “听说了,毕竟她母亲信教,比一般人还要难以接受这种事,”我顿了顿,“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她或是依舞一样坚定地和恋人站在一起。”
      “这种说法听着像恋爱脑似的,她们只是坚定地选择了自己的人生道路,”KK歪头打量我,“你担心真相暴露的时候,那孩子会甩了你吗?”
      “事态恶化到一定程度的话……”
      “不能多给她一些信心吗?”
      “见不了光的情人是有多傻才会相信对方的鬼话?”我嘲弄地轻笑。
      “怪不得你生日的时候反对禁止公开,”KK思索着呢喃,“其实公开与否没有那么重要吧?最重要的不是过好自己的日子吗?”
      “顶着情人的身份?”
      “张口闭口都是情人,不过是她父母不知情罢了。往好的一面想,你不用去应付那种父母了!”
      我欲言又止,没有提女友决定“结婚”这种荒唐事,指不定她哪天还要生个孩子管那家伙叫爸呢!一想到那种未来,我就感到心脏一阵剧痛,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厌恶。我不认为莓禾会和那家伙发生关系,她不是没有原则的人,但是借种试管之类的,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揉了揉额头,我在心底自我安慰:即使发生那种令我无法接受的事情,大概也要等到莓禾功成名就之后了,而说不准那时候我早就与她分手了。
      ——根本没有安慰的作用!
      我烦躁地仰头呻吟,而KK担忧地说:“你以前谈恋爱都没像现在这般痛苦,要是这段关系只能给你带来不好的情绪,那你应该重新审视了。”
      “关键是痛并快乐着,”我回忆起昨晚的炙热,“假如你面对一段有始无终的恋情,你会选择享受当下,还是尽早结束?”
      “依舞认为所有恋情都会有始无终,而我正在用一生来证明她的观点是错误的。”
      “呵呵呵,”我低笑起来,“真有你的风格。”
      “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
      “所有恋情都会以分手收场吗?”
      “摩卡酱和我聊过这个问题,我说分手是在试错。”
      “那她呢?”
      “毕竟和你一样是初恋,她特别排斥分手。”
      “呵,你是想说我们天真吧?”KK翻了个白眼,而我心虚地捋了捋头发。
      “你清楚保持这种‘天真’需要多么强大的内心吗?”她又说,“知道对方爱过别人,知道自己不是唯一,难免会恐惧变成下一个前任。现实不断地说真爱都是海市蜃楼,可有的人就是想相信美好的童话!”
      “倘若可以的话,我也想守护这份‘天真’,”我怔怔地呢喃,“只要她给我机会。”
      “身为你的挚友,我反倒希望你能该断则断。你又不是天使,不需要去‘守护’谁!不过要是你有救世主情结的话,那当我没说。”
      ——救世主情结?
      ——啊,可能真的有一些。
      但是比起救世主,我觉得自己更像是殉教者,一心追寻那刻苦铭心的爱情,甚至连生命都能置之度外。
      “音,”KK认真地凝视我,“我希望你能够天天开心,而不是在感情的漩涡中迷失自我。”
      “嗯,谢谢。”我笑着说。
      ——已经太迟了。

      KK退团的排场当然比我的要大很多,而那结束后的派对更是租下了豪华酒店里最大的宴会厅。来宾不仅有亲朋好友,还有许多一直追随她的FC成员。我作为同期生,受邀在上面讲话。为此,我准备了好久,修改过无数次草稿。
      “先吃口东西,缓解一下紧张。”莓禾递给我一个肉串。
      “哪有人吃东西缓解紧张啊?”我瞥了她一眼又继续背稿子。
      “你呀!”她把肉凑到我的嘴边,“这个我尝过,是你喜欢的口味。”
      “我没有喜欢的口味,”我咬下一块肉,椰子的香甜混着一丝丝辣味充斥我的齿间,“嗯,好吃。”
      “哼哼,爱酱最喜欢甜辣味了。”莓禾洋洋得意地挑眉。
      “有吗?”
      “没有吗?”她反问,“虽然你什么口味都能接受,但是甜辣风味的菜会吃得更多一些。”
      我眨巴眨巴眼睛,思索自己是否真如她所言,而答案是肯定的。
      ——为什么一直没有发现呢?
      ——不,应该问为什么摩卡酱发现了呢?
      瞧着她自得的样子,我想亲下去,可惜目前在公共场合。咽下嘴里的肉,我笑着夸赞:“摩卡酱真聪明!”
      莓禾想要回话,却被一个我许久没听过的嗓音打断。
      “爱酱?你果然也在。”
      “啊,您怎么来了?”我扭头看向和蔼的妇人,急忙起身打招呼。
      “琴海小姐请我负责宴会的餐饮,”宫野阿姨笑吟吟地说,“你们吃着感觉如何?”
      “怪不得这个味道有些熟悉,原来是您家的料理啊!和以前一样好吃!”
      “那就好,你这段日子都没有来,有没有好好吃饭呀?”宫野阿姨拍了拍我的胳膊,“全怪那崽子把你卷入了绯闻!你别担心,我狠狠骂他了!你没受伤吧?他的那些粉丝怎么那么吓人呀?!竟然敢泼酸?!”
      “我没事,犯人已经被绳之以法了。”
      “但你还是受委屈了,我看报道说你被骂得可厉害,”宫野阿姨心疼地叹了一口气,“都怪那崽子!当什么破偶像哟!”
      ——呃,我以后同样要走偶像风格呢!
      “不全是他的错,而且他有在积极地处理。”
      “你不用替他说话!唉,当时你们分手我还不理解,现在一看确实分得好!你要是还和他在一起,那不得被他的粉丝生吞活剥了?!”宫野阿姨摇了摇头,“不过如今他学会收敛了,专心演舞台剧,不去诱惑那些未成年的小女娃。以后你们再叙旧,也不用那么担心了!真要怕媒体的话,就来我店里!保证私密!”
      ——阿姨果然仍未放弃我与望月复合的希望,这份坚持令我快要热泪盈眶了……
      其实和望月分手之后,我便极少去宫野阿姨的店里吃饭了。然而阿姨真的特别热情,而且一直对我很好,所以逢年过节的时候我也少不了明信片问候什么的,不知不觉就延续到了现在。没想到这次KK的派对居然请了她家来承办自助餐,估计是考虑到依舞特别的食谱吧,毕竟阿姨最擅长的是保留原汁原味的清淡美食。
      “我们已经不怎么联系了,被拍到那次只是偶然遇到……”
      “啊,嗯,”宫野阿姨露出了然的神情,“我悄悄和你说,那崽子之后没有和别人交往过。”
      ——并不是我会在意的消息呢!
      “孩子的心情,我这个当妈的最清楚了!他说是工作繁忙,其实是放不下你!我之前在他的外套兜里发现了你演出的票根,而且还是同一天连看两场!”宫野阿姨惆怅地叹息,“你说你们有什么事情不能商量呢?明明那么般配,为什么非要分开不可?我又不是那种对孩子的生活指指点点的人,也不会催婚催生之类的。你们能开开心心的,我就很高兴了……”
      看着阿姨愧疚而遗憾的样子,我不由得安慰:“我们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分开的,其中绝对没有您的原因!任何一个当您儿媳的人,都会感激上苍赐予了这么好的一个婆婆。望月他会找到自己的幸福,您要相信他。”
      “唉,你瞧我说了那么多,都没问你的情况。爱酱最近怎么样?找到男朋友了吗?”
      我想说没有,但又害怕宫野阿姨继续给我和望月牵红线。
      “嗯。”我微微点了一下头。
      “啊!”她失望地说,“那真是太抱歉了,说了这么多……他对你怎么样?没有欺负你吧?”
      我垂目瞥了一眼默默喝水的莓禾,随后笑着说:“我是那种任由别人欺负的人吗?”
      “这可说不定!你心里太能藏事了,而表面上又看不出来。以前你每次过来,我都给你倒水。还是那崽子说你不喜欢喝白水,我才换成茶和饮料的。我们店里不缺饮品,你想喝什么不能直说?”宫野阿姨埋怨地拍了拍我。
      ——原来发生过这种事……
      “这点儿小事没必要麻烦您吧,而且喝白水健康啊!”
      “嗐,健康的东西多了去了,可是人总不能像机器一样活着吧?我家老头子生前就喜欢研究什么养生,结果不还是被跳楼的人砸死了?!有些事情命中自有定数,可以注意,但无需强求,活得开开心心最重要!”
      ——强求……吗?
      我不觉得喝水本身有到达“强求”的程度,然而宫野阿姨的话却让我反省和莓禾的关系。这段感情本来就是我一点点诱导过来的,从一开始便充斥着隐瞒与欺骗,而最终得到的也不过是一个谎言维持的美梦罢了。
      ——自作自受。
      我不禁笑出声来,随即礼貌地回复:“您说的对!我一会儿要致辞,先过去了,有机会再聊。”
      “好好好,我也要继续检查工作了。你加油啊!有时间再来店里玩儿!”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次看向莓禾,而是径直往临时搭建的舞台侧面走去。

      “……KK就是这么一个胜负心很强的人。”我瞥了一眼台下的KK,心知若不是这么多人看着,她早把我赶下去了。
      “我宣布退团后有许多人问:‘为什么退团啊?是不是受到了绯闻的影响?剧团有没有排挤你?’”我学着阪都大妈的口吻叽叽喳喳地提问,然后严肃地说:“其实原因非常简单,只是我怕大家不相信便一直没讲。”
      我向KK的方向伸手,“我希望在最后的时刻赢一次那位仁兄。”
      宴会厅再一次爆发出笑声,而KK无奈地摇了摇头。
      “先一步退团,真是冒昧了!”我对她深鞠一躬,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但是最后的胜者是鄙人。”
      “这算什么胜者?!”KK不由得蹙眉吐槽,而她的话让在场的大家笑得更厉害了。
      “嘛、嘛、嘛、嘛——”我用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接着装作父母的样子掩泪感慨:“这孩子,打小就这样。”
      在哄堂大笑之中,我无视KK的死亡视线,露出真心的微笑并且认真地说出结束语:“有一句唐诗曰:‘人生足别离。’今天我们见证又一个时代的落幕,欢送又一名Top的谢幕。即使大家以后天各一方,在这里共同撒下的汗水,以及与观众一起创造的回忆,也会永远留在彼此的心中,留在珍塚剧团悠长的历史里。”
      “KK,”我举起香槟杯,“恭喜毕业。”
      伴随着大家的掌声,我把香槟一饮而尽,然后鞠躬下台,直奔自助餐的吧台——完成了重要任务之后,胃口也好起来了呢!
      等我盛完满满一盘食物,回到原位的时候,莓禾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吃完的餐盘早已被侍者回收了。环顾四周,我没有发现她的身影,不清楚是不是去卫生间了。我一边吃饭,一边和过来打招呼的人聊天。这种休闲的派对是收集八卦的绝佳场合,我自然不会放过机会。
      吃饱喝足之后,我放下大概是第四个盘子,再次左右瞧了瞧,却依然没有看到莓禾。担忧地站起身,我远离了八卦的中心,开始寻找心心念念的人儿。印象中我在台上的时候,她有和宫野阿姨说话,但是我没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掏出手机,我给她打了一个电话。铃声响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接的时候,细微的风声从听筒里流淌出来。
      “摩卡酱?你在哪里?”
      “酒店门口……”
      “我去找你。”我边说边往外走。
      “不用了!”她抬高声音,“你好好叙旧吧,我又不认识那些人,就先回去了。”
      “抱歉,硬拉你来这种场合,”我没有停下脚步,“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们一起回家吧。”
      “真的不用了!我打到车了,马上到公寓了。”
      我停顿了一下,随后快步走出酒店大门,而在路边的花台上,果然坐着那个小撒谎精。
      “说谎可是要吞千针的。”我与她对视着说完这句话便挂断了电话。
      莓禾放下手机,望着我一步一步走近,紧绷的表情流露着一些不开心。
      “怎么了?”我蹲到她面前,“我并非故意冷落你。”
      凑近了我才发现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应该是哭过。我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可她却别开头去。
      “生气了?”我柔声说,“难道是因为我和望月母亲说的话?”
      莓禾睫毛微颤,但是没有言语,只是侧目盯着我身旁的地面。
      “她希望我和望月复合,可是如你所见,我拒绝了。”
      莓禾皱起眉头,仍然沉默不语。瞧她这个样子,我开始细细回忆谈话的内容,猜测是哪里伤到她了。
      “阿姨不知道我的性取向,所以我没有说女朋友的事情,而且你不是不想公开吗?那当然不能告诉外人。”
      莓禾依旧无动于衷,不过眉间的褶皱却更深了。
      “是不是阿姨和你说什么了?”
      她闭起眼睛,呼吸沉重了一瞬。正当我想要追问的时候,她对上我的视线,先一步开口:“你为什么和真斗分手了?”
      我愣了一下,紧接着脱口而出:“性格不合。”
      “明明合拍得不得了。”
      “吃醋?”我歪头观察她,“还是害怕?”
      莓禾眼神飘忽,随即抿着嘴别开了脸。
      “两者都有吗?”我轻笑着感慨,而她气鼓鼓地瞪向我。
      起身坐到她旁边,我伸直了双腿,仰头看向被光污染遮挡的隐形星星。
      “我对望月没有感情了,这点你可以放心,”我顿了顿,“对不起,这样的表述反而加剧了你的恐慌吧?担心自己会变成下一个。”
      莓禾没有应声,而我继续说道:“初恋大概是在初中的时候——如果那能称为初恋的话。当时有一个玩得好的男生向我表白,我头脑一热便答应了。刚开始有男朋友时我觉得很新奇,会让对方帮忙跑腿,还会让他帮忙写作业。现在看来完全是收了一个小弟,呵,毕竟那时对恋爱根本没有概念。”
      “之后我察觉自己其实并不喜欢他,而且在我要去珍塚备考班的时候,那孩子哭哭啼啼地不让我走,于是我便毫不留情地把他甩了,”我扭头看向身旁的人,“如今我连对方的脸都记不清了,你会介意这个人吗?”
      莓禾撇了撇嘴,“这不完全是胡闹吗?!”
      “对,”我斩钉截铁地说,“同样的胡闹还发生在我正式进入剧团的时候。虽然花组的上下级关系没有音校的那么严格了,但是下级生仍要承担杂务,而且连带责任的传统令我们几个同期生都紧绷着一根弦,生怕有做错的地方连累同学,甚至前辈。在压力之下,我和一个聊天群里的网友开始了网恋。”
      “网恋的对象属于同学的同学,所以不完全是陌生人,可之前也没有见过面。等真正见面的那一天,我才发现P图技术原来可以那么厉害……”我啧啧惊叹,“在现实中交流过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喜欢上的不过是一个幻象,因此非常果决地断了关系。”
      “第三段恋情是和小学时关系不错的女生。同学会重聚时,我们聊得很好。她刚好是珍塚剧团的粉丝,粉的是当时的月组Top。随后的来往之中,我察觉自己居然可以喜欢上女生。纠结了许久过后,我向对方告白了,而她欣然答应。”
      “交往持续了一年,”我苦笑一声,“我花了一年时间才接受对方实际上并不是喜欢我,而是想通过我来获得一些追星的便利。我与她提分手后,她竟然还有脸来剧院找我,威胁要把交往的事情宣扬出去。”
      “呵,她能宣扬,我自然也能宣扬。在对峙的时候,我诈出她其实一直有男朋友,而我大概连小三都算不上,不过是一个一厢情愿的傻子。”我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莓禾,而她在沉默地低着头,秀发挡住了面庞。
      “然后就是望月,”我接着坦白,“我去找莲莲的时候认识了他。短短一眼,我便知道那家伙是同类。我们都是观察者,一般情况下不会干涉,只有面对关系要好的人,才会好心提醒。”
      “我和他是自然而然在一起的,甚至连表白都没有。由于思维方式太接近了,我们很多时候不需要交流,便能推测出对方的想法,就像高手下棋一般,”我被自己荒唐而又准确的类比逗笑了,“这在外人眼中看上去正是所谓的‘般配’吧,但是我一直觉得缺点儿什么。”
      “分手的念头起源于一件非常小的事情,”我陷入回忆,“那一天我刚到约会地点,而望月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我就知道有狗仔盯着他,约会取消了。我装作路人改走了另一条道,全程没有再看他一眼。离开之后,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忽然觉得特工似的生活特别没意思。”
      “那种念头一起,接踵而来的便是更多的不满。不,与其说是不满,不如说是无趣。现在想来,那大概就是恋爱的倦怠期吧,而我们没有挺过去。”
      “假如挺过去了,那你们仍会在一起。”莓禾喃喃地说。
      “我们注定不会挺过去的,”我扯了扯嘴角,“因为问题的根源在我,而我那时不清楚自己在爱情中寻找什么,只是一味地扮演——”
      我猛然停住了嘴,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重大的错误。
      “嗯?”莓禾疑惑地看向我,而我也呆呆地望向她。
      “只是一味地扮演对方想要的恋人。”我呢喃出余下的话,刹那间有一股想哭的冲动。
      ——原来我又在重蹈覆辙了啊……
      在对莓禾的感情中,我曾经找到了自我,不戴面具地面对她。但是不知从何时开始,我由于怕失去她而再一次戴上了面具。意识到这一点的我,感觉泪水充盈了眼眶,轻轻一眨便滴落下来。
      透过泪水,我能看到模糊的莓禾震惊地盯着我,随后慌忙地掏出手帕给我擦眼泪。
      “诶?爱酱?”她担忧地瞧着我,眼底满是心疼和慌张,“怎么了?”
      “你爱我吗?”我一动不动地凝视她。
      “诶?呃……”她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思索片刻后才说:“应该是爱的。”
      看着她微微翘起的嘴角,我也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
      “那为什么要和别的男人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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