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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安音 接受妥协的 ...

  •   ——为什么正式交往还带倒计时?
      我看向24天后的女朋友,估算着她遵守诺言的可能性,而结果并不是很乐观。《丘比特的恋人》在阪都的千秋乐已经结束,今天是我们搬去京府的日子,然而她坚持在临走前回老家看望出院休养的父亲。
      这件事本来是人之常情,可是我清楚自己早已被她放在天平上衡量过了,而我怎么可能比得上生育她的父母?即使对方强迫她走上不同的人生道路,长年累月的感情也没办法一刀斩断吧。倘若我的父母这样对我,那我会有什么反应呢?
      ——估计早就大闹一番,然后离家出走了。
      “他亲口说的吗?”莓禾坐在出租车里质问逢坂家的门卫。
      “老爷还在休养,所以是太老爷吩咐的。”
      “那我去见他!”
      “太老爷说既然您不想与这个家有瓜葛,那何必再回来。”
      莓禾脸色骤变,嘴唇颤抖着说:“连探望父亲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弯着腰的门卫尴尬地挠了挠头,“要不您过段时间再试试,现在他们都在气头上。您成功出逃之后,太太责备我们有安保漏洞,直接让人把那个树枝砍掉了。其实不是只有您一个人被拒,研介少爷都被拦下好几次了,昨天还恰巧在门口遇到二老爷一家,那场面……”
      “我知道了,”莓禾深吸一口气,“我会再来的。”
      “这次真是抱歉了……”
      “没关系,你只是在尽职。”
      告别了门卫之后,出租车驶向新干线的车站。一路上莓禾都没有说话,而我也识趣地给她空间。等汽车到站,我看着她一蹦一蹦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再次劝说:“我背吧!你上次跳到腿抽筋,最后不还是我背吗?”
      ——为了照顾她,我特意把酒店的行李都邮寄了,可她依旧这么执拗。
      莓禾瞪了我一眼,随后继续扭头前行。
      “你以为这样就不吸引别人的目光了吗?”我瞟了一眼四周好奇打量的路人。
      如若莓禾拄拐的话,大概不会这么引人注目。然而她手上有深深浅浅的伤口,这段时间连日常生活都需要我帮忙——我倒是没有怨言,反而乐意得很。那些伤口好不容易结痂,一撑拐恐怕又要开裂。即使她想那么做,我也会极力反对。
      “我自己去买票吧,你靠在墙边等着。”我无奈地说。
      “给你车费。”
      “你非要和我算得那么清楚吗?”
      自从她强硬地把信用卡还给我,便一直坚持和我AA制。就算是现在付不起的房租之类的,也一定要和我打欠条。有些人可能觉得这种是社交礼仪,但是我只能感觉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我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却没有拮据到连车票钱都要和心上人斤斤计较的程度,即使是公寓的租金也没有到给我造成经济压力的地步。
      “算清楚有什么不好的?”
      “好啊,真要算的话,那你之前帮我搬家什么的,我总要给你酬劳吧?”
      “那个不是抵掉我的搬家费了吗?”
      我揉了揉额角,“你送我的那条项链不是很贵吗?”
      “你还礼了呀!”
      在脑海中翻找着借口,我又无可奈何地说:“你送我的衣服和那个娃娃,我仍然没有还礼。”
      “就当抵了之前约会的钱。”
      “约会才花几个钱?你的东西明显更值钱啊!”
      “不过是材料钱,你不用太在意。”
      “不!在我眼中,你的手艺是天价!”我一本正经地说。
      “谢谢夸奖,但我还是想付车费。”
      瞧着不为所动的莓禾,我感到分外挫败——明明以前我一夸就脸红的!
      “行!”我没好气地掏出钱包,“那我先给你结一下整理房间的费用,按照小时工的一般标准可以吧?”
      “房间是酒店保洁——”
      “可是我的私物都是你整理的!”
      “抱歉……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不做了……”
      “我在意的是这点吗?!”我忍不住低吼,而这动静引来了不少路人的侧目。
      莓禾愣在原地,呆呆地望着我,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睛。
      “对不起,”我压下怒火,“等到公寓之后再算钱吧。”
      我说完便匆匆离去,想给自己一个冷静的时间。我都记不清自己上次对人发火是什么时候了,而我刚才居然吼了喜欢的女孩子。懊悔地闭了一下眼睛,我前往自助售票机购买更舒适的绿色坐席。
      等回去的时候,我已经完全调整好情绪了,而莓禾依然保持着我离开时的样子。
      “刚刚真是对不起,”我心疼地欠身道歉,“我不是故意的!不会有下次了!”
      我努力挤出歉意的笑容,不希望莓禾把我当成一个暴躁的人而因此疏远我。
      “背。”她用撒娇般的语调说。
      “诶?”
      “不是要背我吗?”
      “嗯,上来吧。”我转过身子,并微微弯腰下蹲。
      温暖的身躯贴到我的背上,我又一次感受到她胸前的柔软,那是我羡慕不来的尺寸。别的男役可能需要小背心来收胸,但是我祖传的平胸在瘦的时候就和没有一样,初中时甚至被男生嘲笑过。
      ——手感一定很好……
      我立马斥责自己耍流氓的想法,然而在莓禾身边时我的脑子就是会产生许多黄色废料——不对,不在她身边的时候,我一想起她也会有生物本能的想法。
      “爱酱……”莓禾在我耳旁呢喃。
      “嗯。”
      “对不起……”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你没有做错的地方。”
      ——摩卡酱怎么可能会有错的地方?
      即使是网上骂我的事情,也不是她的错,而是要怪那些胡编乱造的媒体。不过看她愧疚的样子,我忍不住想借题发挥,找个机会在床上惩罚她,这才让她录下了“认罪书”。脑海中浮现出她被我扇到泛红的翘臀,我不由得在心底呻吟一声。想一想我们目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我忽然觉得离梦想还很遥远。
      ——只要能实现,等多久都是值得的。
      “爱酱为什么要一直容忍我呢?”
      “容忍吗?”我歪头想了想,“我觉得包容一词更合适。”
      “那爱酱为什么一直包容我?”
      “答案早就告诉过你了。”
      莓禾沉默了几秒才继续说:“即使再喜欢,也不能毫无底线地忍让吧?那样的话,你只会像弹簧一样越压越紧,而终有一天会比刚才更加剧烈地回弹。”
      “……对不起,”我一步一步稳当地走着,“可是你又没有触及到我的底线,只是坚持自己的原则罢了——这是一件好事。我对此不满,那是我自己的问题,而不是你的错。”
      “但是这不会消磨你的感情吗?”
      “或许对别人来说是那样吧……”我顿了顿,“摩卡酱理想中的爱情是什么样子?”
      “唔……遇到坏事时第一时间想到对方,遇到好事时也第一时间想到对方?”
      “这是什么答案?”我不禁笑出声。
      “谁让你问我这么深奥的问题?!”她气鼓鼓地抱怨。
      “这有什么深奥的?不过是人的欲望罢了,”我淡淡地说,“爱情、亲情、友情,无论哪种关系都是一种情感的交易。有些母亲对自己的子女没有要求,只希望对方能健健康康地长大。这不是由于母爱的无私,而是因为她从给予中已经获得了最珍贵的人生体验,体会到了以前没有的感情。”
      “……所以你对我是母爱?”
      “哈哈,”我放松地打趣,“没准也是呢?反正我不介意你叫我妈咪。”
      “我又不是没——”莓禾突然顿住。
      ——唉……
      “我知道自己无法取代你原本的家人,而我也没想那么做,”我长吁一口气,“不过你什么时候才能把我也当成家人呢?”

      我扔下手里的抹布,伸了个赖腰——打扫房间真的很容易肌肉僵硬。
      “你擦得太敷衍了吧?”莓禾坐在沙发上,身边放着熨好的衣服。
      “搬家之后,你不是找人打扫过了吗?”
      “那都是上上周的事情了!”
      “可是看着不脏啊!”
      “明明都一层灰了,哪里不脏?”
      我发出一声叹息,非常庆幸这个公寓有装新风系统,否则以莓禾的标准,怕不是每天都要大扫除。
      “擦完后再拿吸尘器清理一下地面。”
      “遵命,大——”我及时闭上了嘴。
      “大?”
      “……大姐姐?”
      “到底谁是姐姐?!”莓禾白了我一眼。
      “谁帮我收拾东西,谁是姐姐。”我理所当然地说。
      虽然我们雇佣了专业的搬家公司,但是对方顶多把东西整齐地码放,具体如何放置,仍是莓禾动手调整的。除此之外,她还负责了软装。经过一段时间的同居,她已经完全摸清我的习惯和喜好了。第一次进入这间公寓的时候,我便感觉自己迈进了梦想之家。
      这间位于拐角的2LDK比珍塚酒店的套房要大很多,不过与莓禾之前的公寓相比仍是小了一些。进入玄关的右手边是主卧和次卧,中间由步入式衣帽间相隔,而左手边则依次是厕所、洗衣房以及浴室。穿过走廊,一眼便能看到阳台的大落地窗,充足的采光照亮了客厅与开放式厨房。
      和大姐给我拍的照片不同,原本苍白的客厅被贴上了一圈浅蓝色的墙纸,深蓝的沙发上摆着蓝白条纹的抱枕;这种条纹的布料还横着搭在了象牙白的茶几上,而茶几下面是同色系的地毯:整体看上去像是地中海风格。
      我们两人并没有偏爱蓝色——莓禾的卧室和以前一样是以绿为主的森系风格,里面有许多可爱的动物元素;我的主卧则被她布置成米黄色的简约欧式,所有用品的摆放都照顾了左撇子——不过我看到客厅的那一瞬间,就猜到她为什么选择了这个主色,而意识到这点的我心里除了满溢的爱意再无其他。
      瞧过最终效果之后,我才知道为何软装的费用能那么低。公寓里的家具和家电差不多全是我们的旧物,只是有些被翻新了。其中涉及到布艺的物品大概是莓禾亲手改造的,我能认出她之前囤积在衣帽间的布料。放眼望去,这间高级公寓里处处是她的用心,而每一处心思都给这里增添了一分家的感觉。
      ——这让我怎么可能放手?
      ——你最好遵守自己的诺言,否则……
      “收拾好就去冲个澡吧。”莓禾一边对我说,一边在膝盖的手机上笨拙地打着字。
      “先帮你洗。”
      这段时间莓禾的洗澡都是由我负责,她不是没尝试过自己洗,而是在手伤裂开后被我强硬地阻止了——涉及到她健康安全的问题,我绝对不会让步。
      “那等我回复完,”她低着头说,“有人要买我的BJD。”
      “真要卖?明明都是辛辛苦苦打扮的。”
      “正因如此,我卖这些东西的时候才会更有成就感,”她淡淡地说,“目前最高出价是二十五万日元,不过那只娃的成本比较高,我希望能再卖贵一些。毕竟我手上能卖高价的BJD仅有六只,其他都是不值钱的PVC娃娃。虽然我还有不少做好的娃衣,但是我不希望其外流后被仿制,所以不准备卖那些。文化服装学院一年要一百三十五万,如果一切顺利,凑够学费大概没什么问题,而住宿费应该能靠打工解决。”
      莓禾最后的话招来一片乌云,遮盖住我的心。我强迫自己咽下全部的劝说,不希望在她眼中变成言而无信的形象。既然说过要支持她的决定,那就不可以食言。独立对她来说十分重要。此事不同于那些令她反感的逗趣,若是我真的在这方面反对她,那一定会被抛弃吧……
      我忍住心如刀割的剧痛,不去想未来的分别,而是逼着自己享受此刻的相伴。
      ——又可以帮摩卡酱洗澡了!
      “我先去放水。”我努力用轻松的语调说,暗自庆幸莓禾的注意力不在我身上。
      望着流水逐渐填满浴缸,我忽然想起了从杏佳那里打探到的消息:莓禾原定的婚礼是下个月16号。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她许下诺言的那天是15号。虽然提交结婚申请书才是法律意义上的结婚,但是一想到她的婚礼仍未取消,我心里就止不住地恐慌。我深知她已经竭尽全力去解除婚约了,可面对难以割舍的家人,尤其是生病的父亲,她这次真的不会妥协吗?她这次真的下定决心了吗?
      巨大的恐慌如同猛兽一般撕咬着我的内心,而我任由疼痛蔓延到全身,让那活着的证明润湿我的眼眶。这场倒计时的恋爱给了我足够的时间去做好心理准备,去用释然来面对分离。
      仔细想来,其实每一段感情都是在倒计时。不仅如此,每件事情也是在倒计时——我在珍塚剧团的时光是在倒计时,我的演艺生涯更是在倒计时。生命短暂,世上没有永恒之物,即使是恒星也存在寿命。我无法抓住流逝的时间,也无法控制别人的想法。大千世界之中,我能掌控的只有自己的理智,而情感早就被屋外那个人紧紧地攥在手里了。
      以前听过这样一句话:如果你爱一个人就放对方走,只有回来的才真正属于你。我一直不屑于这种说法,可如今却不得不学着放手。
      ——这样也好。
      ——起码得不到的爱不会被平淡的生活消磨殆尽。
      我安慰着自己,拼命调整窒息的情绪。回想以前的恋情,我总是觉得缺点儿什么,在滤镜碎掉之后便慢慢丧失了对恋人的兴趣,似乎陷入了一个死循环。然而这次的动心令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沦陷,在一次又一次忍不住地逗她之中,我终于发现了苦苦寻找的东西——自我。
      听起来可能有些奇怪,但我是那种在恋爱中很会装的人,因此每次都会去迎合对方的喜好,扮演一个不存在的人。不能说那个幻象完全不是我,可那绝对不是我的全部。与望月在一起的时候同样如此,我们有许多相像之处,所以他的想法不难猜,而我演他的女朋友也十分安逸。
      不过喜欢莓禾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没有习惯性地戴上面具。这或许是由于她最初对我的印象是负分,我不用去变成她心目中的那个人,反倒需要展现自我;又或许是她对我的吸引力太大,勾出了我欺负喜欢之人的本性。
      莓禾自带一股漠视万物的傲气,如同一个危险的红色按钮,诱惑着我按下去。我心知暴露的本性可能会伤害彼此的关系,但是有时依然禁不住去逗她,只为看她的反应。那种掌控其情绪的感觉令我上瘾,让我觉得自己成为了她的一切。我清楚这不是什么健康的行为,而万幸的是她没有拒绝这个不完美的我,可好像也没有真正的接受。
      我不认为我们之间的感情能经得起考验,毕竟我并不是她心中最重要的那个人,而她早已在我心里高居首位。这种不平等的关系,有多少是靠着我的一厢情愿维持的呢?我这次真的坠入爱河的深渊了,不过这份熟悉却又陌生的感情会持续多久呢?
      ——万一答案是永远的话,那我一定是痛并快乐着吧。
      莓禾在我的帮助下脱掉衣服再裹上浴巾,接着坐到了浴室的小凳子上。她打石膏的右脚戴上了专用的保护套,而双手也戴了防水手套。一切准备就绪,我挽好袖子,拿起喷头,站在她身后给她洗头。
      “唔……”
      “扯到头发了?”我停下动作。
      “没,是石膏里面太痒痒了,”她难受地伸了伸右腿,“手上也痒。”
      “浴室里温度高,你一出汗肯定会闷得痒痒,”我继续给她的头发打泡沫,“要不今天别泡澡了?”
      “可是单纯冲一下的话,根本没有洗干净呀!”
      “我之前提议帮你搓澡,你又不同意。”
      “怎么可能同意啊?!”莓禾惊呼。
      “那你就忍着吧,涨点儿教训,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这么莽撞。”
      ——竟然敢跳墙?真是在不该胆大的地方胆大!
      我略微用力按摩她的头皮,万分庆幸她没有什么大伤。
      “唔嗯……”
      “又怎么了?”我烦躁地询问,听不得这要命的声音。
      “没,挺舒服的。”
      “舒服的时候不许哼唧!”我没好气地说。
      “嘁,就这承受度还妄想给我搓澡?”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燥热,没有理会她的调侃。
      “搓澡也可以……”莓禾嘟囔,“但是要隔着毛巾,闭上眼睛。”
      我手上的动作一顿,“之前谁穿着蕾丝内衣在我眼前乱晃呢?现在倒是害羞了?”
      “那能一样吗?之前看了就看了,反正都是女生,而现在……”
      “现在怎么了?你变性还是我变性了?”
      “重点是性别吗?!!!”她气鼓鼓地质问,“你自己好好想想!!”
      “恕我愚笨,想不出来。”
      其实我大概知道她在介意什么,可是我想听她直说,不希望以后全靠我猜。
      “又骗我!你一定清楚!”
      “我错了,我如今深刻理解了《狼来了》的故事。”
      “你真不知道?”莓禾狐疑地问。
      “虽然我很擅长玩读心游戏,但是偶尔也有失灵的时候。”
      ——不过不是这次。
      “就……”她犹犹豫豫地说,“你上周不是……告白了吗?”
      “嗯,所以呢?”我揉搓着她柔软的发丝。
      “那……我们……似乎不太好……”她看上去有些着急。
      “哪里不太好?”我装傻地用平淡的语气问,“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太好?那你找别人给你洗。”
      “更不可能了!”
      听到她的扬声抗议,我感觉心里舒坦了一些。
      “唉,”莓禾颓废地一把扯开浴巾,“你搓吧!”
      我向下瞥了一眼便立马收回视线,拿起淋浴花洒认真地冲洗她头上的泡沫,确保污水没有流进她的眼睛。然后我拿出专业医生的态度,用浴球摸索着给她打沐浴露,再用浴巾替她搓洗身子。整个过程大概不到五分钟,而我全程紧闭双眼,放空大脑,没有说一句话。
      “好了,”我又一次放下花洒,“还泡澡吗?”
      微弱的抽泣声让我猛地看向莓禾,而那美好的胴体瞬间填满了我的视野。
      “怎么了?”我蹲下来,把注意力集中在她的脸上。
      “没什么……”她别开头。
      “又让我猜?”
      其实我心里知道答案,可就是坏心眼地想听她说出口。不过如今人都哭了,我再这样似乎有些残忍。
      正当我思索着如何收场的时候,莓禾带着哭腔抱怨:“你都没看我!”
      我咽回了安慰的话,好笑地回答:“是你不让我看的,现在还埋怨上我了?”
      “谁知道你这次如此听话?!”
      “想让我看就诚实地说,”我掐了掐她的脸颊,随后审视她的每一寸肌肤,“非常美丽,谢谢款待。”
      “嗯……”她轻声说,“有漏洗的地方……”
      我的视线立即飘向她的大腿交汇处,“你确定让我碰?”
      “嗯,”她涨红着脸呢喃,“我自己又洗不干净。”
      我勾起嘴角,自然不信她的这种鬼话。但是未来女友给我发福利,哪有拒绝的道理?
      “之前听过我的科普,有自己去探索吗?”
      “嗯……可是太奇怪了,所以……”她眼神飘忽,声音几乎轻到听不见。
      “那——”我凑近她的耳边低语,“我会仔仔细细地给摩卡酱洗干净。”

      莓禾初次绽放的样子和她口腔内温润的触感,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记忆之中。除了她坚持要分房睡之外,我们就像普通的情侣一样生活。偶尔想起黯淡的未来,我心中仍是隐隐作痛,而当下的日子越幸福,那股痛楚便越剧烈。
      这种事我没有和她讲,不希望成为她前进的阻力——那个角色已经被她的家人抢走了。不过晚上失眠的时候,我会悄悄溜进她的房间,正如同居的第一晚一样,蹲在床边静静地看她睡觉,听她说奇奇怪怪的梦话。没有我抢她的被子,她每晚都睡得很沉,连我离开时的亲吻也不会惊醒她。
      《丘比特的恋人》在京府艺术文化剧院正式开演的同时,ShinPro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我顺利拿下了《大正浪漫探案集》的男主,随之而来的还有签约事务所的合同。
      我想了那么久今后的出路,最后发现自己没有多少选择。转行的成本太高,而且半路出家更难混出个名堂。最重要的是从踏上舞台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自己属于这里,所以断然不会像风前辈那样归隐。即使我没有一个很强的上进心,也不愿意泯灭于众人。
      签入ShinPro这个我曾经不敢妄想的大公司,对我的发展而言是一个极高的起点。上次与相田见面时,他问过我今后想走什么路线,而我则表示希望能维持现在的风格,成为多栖发展的偶像。
      偶像路线是莓禾以前建议的,不过同样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我既没有KK对舞蹈的热爱,也没有莲莲对武打的憧憬,更不像天海大前辈那样立志当一流演员。没什么追求的我,只想享受站在聚光灯下的感觉,而偶像这种不求精的职业对我来说刚刚好。
      我目前虽然仍未正式成为ShinPro的艺人,但是已经从未来的经纪人浅野那里打探到了许多消息,譬如诹访部导演正在为新电视剧挑选演员。这位导演是国内一流的名导,当初莲莲正是出演了他的《最后的信息》才拿到日红电视剧学院奖的最佳新人。没有演员不希望在他的电视剧中拿到角色,毕竟就算得不到奖,也能增加国民度。
      “你要推荐她?!”茉姐压低声音说,“你们退团后便成为竞争关系了!外面的世界可不分什么男役娘役,女演员就是女演员!而她虽然只比你年轻两三岁,但这足以成为优势!”
      “我不是决定继续维持男役形象吗?那和她没有什么竞争关系。”
      “你真的要走男偶像路线?”
      “不行吗?我感觉蛮适合。”
      这次拿下戏剧男主的事情大幅增加了我的信心,让我明白自己有能力和剧团外的男演员抗衡。莲莲刚退团时便是走了类似的路线,她的人气证明这个方向是有市场的。
      “我只是觉得你可以挑战一下正经的演员工作。”
      “偶像在演戏的时候也很正经。”
      “不要和我咬文嚼字,你懂我的意思!”
      “懂什么?”我别开头,“非要我为艺术献身什么的才是正经演员吗?”
      “那只是敬业的一方面罢了,我是认为你能演一些深刻的作品,而不是把自己局限于男役上。”
      “我这个岁数的女演员能拿到什么角色,茉姐应该比我更加清楚。在舞台剧上,我还有可能拿到一些不错的角色,但是演电视剧,甚至是电影的话,估计只能给人当妈之类的。”
      “又不是没有以母亲为主角的好剧!”
      “可是那些剧为什么要选一个初出茅庐的30岁新人?”我无奈地说,“就算是退团的Top参演影视作品也是给别人作配,更何况我这个二番。”
      “不能这么说,天海——”
      “天海前辈退团时才28岁,”我打断了茉姐的话,“你刚刚还说这足以成为优势。更不用提她本身就有难得一见的超人气,而即便如此,她也经历过痛苦的转型期。相比之下,我没有那么大的追求,所以不准备转型,仅此而已。”
      “我的重点在于你完全可以有那么大的追求!”茉姐苦口婆心地劝说,“你是有演戏潜能的!珍塚二番在角色上的跨度是大于Top的,而无论是多难的角色,你每次都能完成得很好,就连你不喜欢的女役,也表演得惟妙惟肖,十分自然。”
      “我的重点在于‘我不喜欢’。”
      “你总是这么任性!明明有能力却不去做,真是浪费!”
      “要是这么说的话,我还有能力去搬砖呢!我不去给国家添砖加瓦真是浪费!”
      “服了你了,”茉姐翻了个白眼,“随便你吧!维持现状也挺好,起码男性角色更多,而且年龄卡得没那么死。至于你能不能竞争过别的男演员……呵。”
      “我是多栖发展的偶像路线,又不是只演戏。专辑肯定是要发的,而综艺也会参加。反正有通告就多跑跑呗,积攒一些人气。”
      “呵,你忘记望月粉丝怎么抽疯了?你不走实力派路线,最后只会得到一群脑残粉。”
      “说的好像他没有实力一样……”
      虽然我嘴上反驳,但心里仍是琢磨起未来的事情,主要考虑与莓禾的恋情。她目前的处境和我当下的身份导致我们无法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慢着!她依旧没有答应和我交往!
      我猛地一拍脑门,把面前的茉姐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件事,”我揉了揉额头,“我先去做上场的准备了,过会儿见。”
      不等茉姐回复,我便一边迈步走向化妆间,一边责备自己被美色诱惑而忘记重要的事情。正如莓禾在意告白的场合,我同样有介意的东西,而在不明不白的关系下便和对方发生性行为正是其中之一。诚然一开始我只是用手帮她体验一下,不过之后却忍不住上了嘴,更过分的是教她如何舔我。
      ——摩卡酱学得好热情……
      我扇了脸颊一下,让自己清醒一点儿,而这举动惊到了路过的其他演职人员。
      “啊,没打到……”我大声私语,“这蚊子真讨厌!”
      无视周围的视线,我快步走进化妆间,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准备了,而彩遥则坐在角落的位置。
      “有时间聊一下吗?”我凑到彩遥身边说。
      “音前辈,你的脸怎么了?”她惊讶地眨了眨眼睛。
      “没事,一会儿就下去了,”我摇了摇头,“我有件事想找你单独商量一下。”
      彩遥环顾四周,接着犹豫地说:“好吧,正好我也有事找您。”
      ——她也有事?
      我诧异地挑了挑眉,随后在众人刻意避开的视线下带着她找了一个空房间。
      “你有什么事?”
      “音前辈先说吧。”
      “好吧,”我没有推辞,“诹访部导演要举办新剧的试镜,如果你感兴趣的话,给我一份简历,我帮你递给选角导演。”
      “诶?诹访部导演?那个诹访部导演?”
      “又不是常见的姓氏,还有哪个诹访部导演吗?”
      “我当然感兴趣,可是……”
      “感兴趣便尽快准备一份简历给我。”
      “音前辈已经很照顾我了,没必要——”
      “你已经找到签约的事务所了吗?”我直接打断了她的婉拒。
      彩遥面带尴尬地摇了摇头,急忙又说:“不过我有找到工作!”
      “嗯?什么工作?你没准备转行吧?”
      有不少珍塚人退团后便转职了,尤其是没有在剧团拿到番位的人。其中不乏许多由于没工作而被迫转行的存在,甚至有OG组建支援会培训这些人到普通公司就职,而像莲莲那种离开后更上一层楼的人,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不算吧?”彩遥歪头,“是广播节目的MC。我家有个远房亲戚刚好是节目制作人,对方问我要不要主持一档情感来信的节目。但是我觉得一个人主持容易冷场,所以想问问您有没有兴趣……”
      我轻笑出声,“明明是我想帮你找工作,怎么变成你给我介绍了?”
      “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觉得您帮了我那么多……”
      “不用道歉,而且我没有帮上什么忙。”
      “不!”彩遥坚定地看着我,“您仅凭家姐的一面之词便来关心我,而且毫不犹豫地相信我,一直站在我这一边。这对我来说已经是帮了大忙了!”
      “但最终你是靠自己的力量打破了困境,这真的非常了不起!”我狠狠点了一下头,“再说了,你才是帮我忙的人!有你一起对台词,我背的速度都快了很多。”
      “我没做什么,是音前辈自己投入——”
      “好了!”我笑着打断她,“我们要自谦到什么时候?!待会儿可有演出!”
      听到我的话之后,彩遥也不好意思地抿嘴一笑。
      “我定好事务所了,所以广播的事情要和未来经纪人商量一下。你把节目企划发给我,到时候我问一下。”
      “我明白了。”
      “简历也要记着给我!”
      她犹豫了一下才答应:“我明天就给您。”
      “嗯,”我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了,下周二我生日。演出结束后有个私人聚餐,你也一起来吧。”
      “诶?是不是不太好?”彩遥睁大眼睛。
      “我的生日自然是我做主。到时候全是我的家人和朋友,而且杏佳也会去,你不用担心一个人都不熟悉。”
      “那……好吧……”她顿了顿,“您的粉丝没有给您筹备生日会吗?”
      “生日当天已经有两场演出了,结束后就让我歇一歇吧!”我叹了一口气,“我本身也不是那种喜欢热闹的人。”
      “诶?可是……”彩遥疑惑地皱眉。
      “凑热闹和热闹是两码事,”我耐心解释,“我经常凑热闹是为了获取信息,可是真想和别人聚一聚的话,我更喜欢单独约见或是几个熟人一起。人越多,结束后越寂寞,而且朋友之间若是不熟悉,那么大家都会放不开。”
      “原来如此……”
      “那就这么说定了,回去换装吧!”

      我30岁生日的前一天是休演日,也是莓禾第一次负责的约会日。她手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是伤口深的地方仍留有痂皮。在我的帮助下,她终于再次下厨,填满了一大个野餐篮子。
      “嘶——”莓禾看了一眼撑拐的左手。
      “不要勉强!伤口又裂开了可怎么办?”我连忙凑过去查看。
      “我有避开呀,”她挫败地说,“可是单拐拄在健侧真的好奇怪,我调整重心的时候不小心就碰到伤口了。”
      “还是我背吧!”
      “不要!你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我怎么还能麻烦你呢?”
      “那就坐轮椅,之前租的电动轮椅,你只用过一次吧?”
      “一次就够了!我不喜欢别人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而且有些地方还要麻烦工作人员帮忙。”
      “晴岚不是和你一起吗?”
      “可我们是坐公交去吃饭的啊!司机停靠的时候离人行道远了一些,所以无障碍坡道是他手动搭的。”
      “她能一口气买你三个BJD,却没有钱打出租车吗?”
      “正是因为她一口气买了三个BJD,才没有钱坐那么贵的出租车!而且她本来就是那种只肯在爱好上花钱的人。”
      “那你自掏腰包啊,”我不解地抱臂,“为什么要委屈自己?”
      “我要是说坐出租,她绝对坚持AA制!这不是给她徒添经济压力吗?”
      我无语地眨了眨眼睛,不理解为了爱好而降低生活品质的人,同时又怀疑是这种人把莓禾传染了,有什么花费都非要AA制。不过仔细想来,莓禾的坚持更可能来源于和原生家庭的矛盾。她希望以还钱的方式独立,却没有意识到钱从来不是关键,人情才是——不,她是知道这点的,只是除了钱以外,无法接受另外的报恩方法。
      “不坐轮椅又不让我背的话,那就不要出门约会了。”我态度坚决地与她对视。
      “你怎么这样啊!?”莓禾气鼓鼓地瞪着我,“又嫌弃我安排的约会!!!”
      “我没有嫌弃,但是当下的重中之重是你的痊愈。”
      “不要找借口!上次我想安排表白就被你说是‘花里胡哨’!你明明都不清楚我的安排!!!”
      “我……”我忽然觉得百口莫辩,“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你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她甩开拐,一蹦一蹦地回到沙发坐下。
      我把野餐篮放到茶几上,接着蹲到她的面前轻声询问:“真不去了?”
      莓禾别开头,没有搭理我。
      “不是说好久没出去玩,要憋坏了吗?”
      她依旧没有回复。
      “也好,”我淡淡地说,“不出门的话,可以做一些室内运动。”
      “我每天都有做瑜伽什么的……”她嘟囔。
      “不是那种运动,”我勾起一侧的嘴角,“是我在床上教你的那种。”
      “变态!”她狠狠瞪了我一眼,双颊泛起可爱的红晕,让我不禁凑过去亲了一口。
      “那么讨厌我背吗?还是怕引人注目?”
      她眼神飘忽,抿了抿嘴却没有说话。
      “那改回抱你?”我打趣地低语。
      “不是更显眼了吗?!”
      我笑出声,伸手掐了掐她的脸颊。
      “你又耍我!”莓禾拍开我的手。
      “我冤枉!”我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不介意是背你还是抱你,只在意你的伤。”
      她打量我一眼,随后再次没好气地移开视线。
      “不要老生气嘛!气大伤身。”我用撒娇的口吻说。
      “那你不要老惹我!”
      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我没有选择无意义的反驳,而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
      莓禾瞥向我,审视片刻后才开口:“把拐拿过来,我再试试。”
      “在你的手完全愈合之前都不用试了,”我没有丝毫让步,“再忍几天,痂掉了就好。”
      她冲我冷哼一声,又一次扭过头去。
      “抱歉,摩卡酱,我也有自己的原则。”我轻柔地抚摸她的脸颊。
      莓禾在我的抚摸下逐渐软化,最终把不满化作叹息。
      “不是你的错……”她无奈地说,“是我在气自己那么没用。”
      “我知道,可是我确实让你误解了。和摩卡酱的每一次约会我都格外期待,绝对不存在嫌弃你的安排之类的。只是在感情的表露上,我会更看重内容而不是形式,更在乎日常的相处而不是偶一为之。非常抱歉我的话伤到了你,但请相信那不是我的本意。”
      “嗯,我不过是有些不爽而已,并不是真的埋怨你,”她烦躁地长吁一口气,“对不起,我不应该把火撒到你身上。”
      “能意识到这点说明你成长了,”我坐到沙发上把她圈入怀中,“然而比起把不满都埋在心底,我更希望你能发泄出来。只有说出口,才有解决的机会。我相信我家摩卡酱不是不讲理的人。”
      “谁是你家的?”
      “对哦,是我们家的,可惜我还没有拿到名分。”
      “不是说一个月后吗?”
      “摩卡酱果然不擅长算术呢!两周前说是一个月,为什么现在仍然是一个月?”我用打趣的口吻说出认真的话。
      “我有尝试联络父亲,可是他如今在家休养,没有直接的联系方式,”莓禾沮丧地闭上眼睛,“研介那家伙忙着在公司里应对叔叔的势力,现在处于自身难保的状态。如今只有我处于泥潭之外,却藕断丝连。”
      “……所以婚约没能解除。”
      “嗯,但是也没有人逼着我登记,或是催我为婚礼准备。”
      “婚礼仍未取消?”
      “大概他们没来得及处理这件事吧……反正杏嘉姐说她家没有收到取消的消息。”
      ——没来得及?
      我用手指一下又一下轻点着小臂,随着大脑对未来的运算,心底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疼……”莓禾在我怀里微微挣扎。
      “抱歉。”我连忙松开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用力了。
      “没关系,”她的视线落到野餐篮上,“真的不出去了吗?”
      “不是你不想去吗?”我好笑地掐了掐她的脸。
      “哼,明明是你说的!”
      “我只是不想让你拄拐,”我捧起她的手心仔细观察,“再有一周应该差不多了,不许又去抠!”
      “痒痒啊!而且有时会被布料剐蹭到。”
      “等一下。”
      我起身去卧室拿了一把修眉的小剪刀,用酒精消毒后又回到客厅的沙发上。右手抓起莓禾的一只小爪子,我小心翼翼地剪掉痂皮翘起来的部分,露出粉嫩的新生肌肤。
      “另一只。”
      莓禾乖巧地换手,而我认真地修剪了另一只爪子的痂皮。
      “OK!不想留疤的话就忍住不要抠!用手的时候注意一些!”我再三嘱咐。
      她别开头,哼唧了一声。
      我张口想说“听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莓禾不是小孩子了,道理她都懂,只是有时欲望战胜了理智而已。她从小到大受到的规训已经够多了,而我不应该,也不愿意,成为她的又一个枷锁。
      “再忍一忍,快长好了,”我放下小剪刀,又摸了摸她肉嘟嘟的脸,“摩卡酱一定能做到的!”
      “嗯。”她轻声回复。
      “那现在是去野餐,还是去卧室?”
      莓禾猛地瞪向我,眼里满是嗔怒的控诉。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我径直吻了上去,把她的埋怨全部堵在嘴里。等到她的呼吸变重,喉咙传来诱人的声音,而身体也在我的怀里难受地扭动,我才终于放开了她。
      “背,还是抱?”我哑着嗓子问她。
      “唔……”她平缓着呼吸,没好气地瞥了我一眼,“轮椅!”
      ——啧,没上套。
      “摩卡酱真聪明!”我轻啄她的脸颊。

      与我安排的约会项目相比,莓禾的计划确实要柔和许多,不过这也要考虑到她身上的伤。在海滨公园的草坪上,我们望着大海享用过早午餐之后,便就近参观了一下海洋馆。
      “爱酱有喜欢看的吗?”莓禾抬头问我。
      “没有,我看到这些鱼只会觉得饿。”我推着轮椅前行。
      “哈?!明明刚吃完东西!”
      “吃饱了也不影响我馋啊!”我盯着眼前的“刺身”感叹,“之前KK的女朋友在水族馆办生日会。那个厅都是水母,可是现场却没有提供凉拌海蜇。”
      “在水母面前吃同类未免太残忍了吧?”
      “为什么?大水母同样会吃小水母啊!生物链有什么残忍的?你平常看的动物纪录片里面不应该有很多吗?”
      “我看的都是温馨风格的,才不会有那么血腥的场景。”
      “哦,”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我以为你会选择去动物园。”
      “我是想再看一次海,而参观海洋馆只是顺便,”莓禾解释,“再说了,我喜欢毛茸茸的动物,但是不喜欢看见它们被关起来的样子。”
      ——再看一次?
      ——是和我再看一次吧?
      勾了勾嘴角,我又问:“看见水生动物被关起来就没事吗?”
      “水生动物大多没什么智商吧?如果是海豚、鲸鱼之类的,我同样不喜欢看。那种动物表演的话,我更厌恶了——有时候我会觉得傻也是一种福气。”
      莓禾惆怅的感叹听上去像是联想到了自己的处境。假如她是个弱智,或是隐忍着装傻,那一定不会和家里人闹翻。然而她察觉到了无形的笼子,更意识到了自己追求的幸福不在这一隅,而是在星辰大海。
      “聪明又何尝不是一种福气呢?能瞧见一般人看不到的景象,能体验普通人难以想象的人生,”我顿了顿,“这么一说,活着本身不正是一种福气吗?”
      “唔……你倒是知足常乐。”
      “我只是享受人生而已。”
      “真好,等我没有负担的时候,也能享受人生吧……”
      “你在说什么天真的话呢?”我摸了摸她的头,“负担同样是人生的一部分啊!人从出生开始便在背负着什么而前行,直到死的那一刻才会卸下担子。每个人都有负担,只不过有些人没有察觉到或是选择无视罢了。”
      莓禾歪头思考,“那你怎么做到享受的呢?”
      “享受又不是享乐,”我耐心解释,“仔细品味人生的酸甜苦辣,正是在享受人生呀!”
      “什么歪理?痛苦的时候也是在享受吗?”
      “痛苦是最能让人感觉到活着的时候,而甜蜜的时光反倒会令人觉得虚无缥缈。”
      ——比如与你共度的每一分、每一秒。
      莓禾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无言地瞧着游来游去的鱼群。我推着她慢慢逛完了不大的海洋馆,等我们走出去的时候,太阳已经高高挂在天空之中了。
      “真的不尝试一下摩天轮吗?”我看着旁边的硕大建筑。
      “万一故障了,停在空中要怎么办?我可不敢自己爬下去,而且身体也不允许。”
      “呵,明明都敢在无保护的情况下跳墙,居然还在意这个?”
      “墙又没有那么高!我已经吃到苦果了,就不要嘲讽我了吧?”
      “不是嘲讽,是后怕,”我叹了一口气,“摩卡酱完全没有后悔这个决定,而这让我非常担心。我希望你能把自己的安全和健康放在第一位。”
      “当时看起来没那么危险……”
      我熟练地掐住莓禾的脸,“你的感知应该重塑一下了。”
      “疼……”
      “接下来去哪里?”我松开手。
      “美容诊所。”
      “嗯?你需要做什么项目吗?”我又摸了一下她嫩滑的脸。
      “是你需要!”莓禾拍开我的手,“你最近化了那么多舞台妆,卸妆又过于暴力,再好的面膜都难以拯救。”
      我摩挲起自己的脸,好像是有些干燥。
      “刚好找我认识的皮肤科医生瞧一瞧,做一些针对性的保养,顺便把你下眼睑新长的脂肪粒处理掉。”
      “脂肪粒不是自己就能挑了吗?”
      “太靠近眼睛了,还是不要冒险!你好歹也是靠脸吃饭的,不能多上点儿心吗?”
      “我有认真护理……”我心虚地嘀咕。
      “护理应该用适合自己肌肤的方法,而不是听说什么好就去用什么!”她开始碎碎念,“我发现爱酱真的特别容易跟着周围人的口碑走,会去看别人推荐的电影,会去吃别人推荐的餐厅。跟随大众的确可以避开一些坑,但是关乎到自身的东西,需要把‘合适’放到第一位,这样才能避免适得其反。”
      摸了摸莓禾的头顶,我别有深意地感叹:“选东西的时候我确实会跟风,可是选人的时候,我只会挑最称心的。”
      她皱着眉瞥了我一眼,刚要说话便被手机铃声打断。这个独特的音乐剧铃声,应该是她母亲专属的。
      “要我回避吗?”我看她有些犹豫,便体贴地询问。
      自从莓禾换手机号之后,她母亲就没有再打来过,估计是不清楚新号码。不过这段日子两人互换,莓禾为了得知父亲的情况主动和母亲沟通,而对方却一直拒接。如今她母亲重新打来,十有八九是要说婚约的事情,毕竟原本的登记日正是明天。
      “嗯,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把轮椅推到一旁的庇荫处,随后转身离去。
      周一的海滨公园没有多少游客,安静的环境导致我走了好多步仍能听到断断续续的讲话声。本身我是想再走远一些,但是莓禾激动的语气令我驻足。我深知偷听是一件可耻的事情,不过直觉告诉我莓禾口中的“她”指的就是我。
      “……这和她没有关系吧?您为何要牵扯到无关紧要的人……这算哪门子的连带责任……我受伤了,没有办法出席……那就让叔叔他们风光,这种争来争去的有意思吗……我不会填结婚申请书的……您不要太过分!”
      听到莓禾的怒吼,我努力压下回望的冲动,专心思考她母亲究竟说了什么。我们两人的关系处于仅有极个别亲近之人知道的状态,然而考虑到她母亲监视她的前科,再加上KK公开出柜的事件,对方猜出来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但是这种事只要咬死不承认,其他人便难以证实。
      不过莓禾提到不要牵扯到我,这证明无论她母亲清不清楚我们的关系,都已经把怒火蔓延到我身上了,恐怕以此来威胁她去结婚。那么威胁的具体内容呢?她母亲想要对我做什么呢?
      双臂抱胸,我开始任意猜想,再排除一个个可能。
      ——对我使用暴力?
      莓禾家又不是Mafia,把我沉进京府湾之类的未免太极端了。
      ——搅乱我的工作?
      我在珍塚剧团的工作已经接近尾声,他们很难在仅剩的几天给我使绊子。
      ——可若是新工作呢?
      我掏出手机开始翻找ShinPro官网公示的股东结构,上面没有日升酱油的名字,而个人股东里也没有姓“逢坂”或是“樱井”的,更没有“山本”,可这并不能说明这些公司或个人与逢坂家没有关系。
      翻页到合作伙伴的信息,我一眼便瞟到了九重天事务所的名字。这家事务所是木村亮和杏佳的哥哥樱井笃创立的,主要签约音乐人,而莲莲的妻子莉莉便是他们旗下的招牌艺人。
      ShinPro虽然有音乐事务部,但是一直没有捧出什么人才,更多是为了发展演员的副业,因此与他社合作也是自然的事情。然而现在的问题是,莓禾母亲能否通过娘家的关系来扰乱我的工作。
      ——估计不太可能。
      由于望月的原因,我与木村亮和樱井笃都碰过面,算是点头之交。他们不像是为了亲戚关系就去打压我的人,即使两人真的出手,我还可以求杏佳或是莉莉帮忙。
      我不清楚莓禾母亲有什么能出的牌,不过目前看来直接影响到我的可能性比较低。逢坂家本来在娱乐圈便没有什么投资,和珍塚剧团有牵扯也是由于入股了阪运集团,而阪运集团的主业是私营地铁,其他的百货店、棒球队以及剧团都属于衍生业务。
      当然,这些全部是我的推测,错综复杂的资本关系网的背后是更加繁杂的人际关系,莓禾母亲说不定社交一下便扼住我工作的咽喉。可是对我来说,这算不上什么致命伤。即使不能签公司,我也可以作为独立艺人活动,无非就是麻烦一些。万一在国内混不下去,我还能去兰登投奔莲莲,刚好陪莓禾留学了。
      不论怎么想,莓禾母亲把我当成弱点都太天真了一些。然而关键不是我的看法,而是莓禾本人的。从这段时间的相处来看,她似乎十分讨厌给我添麻烦。虽然我不断表明自己不觉得麻烦,但是她却总想着补偿我。她知道我反感分算费用,便偷偷地往我的卡上打钱,或是往我身上花钱。那些无法用金钱计算的帮助,她也会以别的形式偿还,导致我甚至分不清她取悦我的时候是动情还是报恩。
      ——这样的她听到母亲的威胁之后会做出何种选择呢?
      ——我会被她以“保护”的名义抛弃吗?
      长吁一口气,手指轻点上臂,我发觉自己在这段感情中完全没有安全感。莓禾的每一次还款、还人情,都让我感觉她在准备随时随地离开。理性思考的话,我不认为她是在故意制造距离感。然而感情从来不是理性的博弈,一把利刃悬在我们的感情之上,而持刀者正是看似无辜的莓禾。
      正如我对她所言,包容她的原则不会消磨我的感情,可我没说的是那有时会令我痛苦。倘若我不是一个连痛苦都享受的人,估计早就承受不住而离开了吧。真正能消磨掉感情的是期待后的落空,即便我努力降低自己的期待值,也无法抹去她直白的诺言。
      ——“一个月。”
      ——“最多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正式交往。”
      莓禾那天的话依然萦绕在我的耳边。虽然是我说不会一直等下去,但是我没有想到她会给一个这么巧合的日期。下个月的16号,她要么当上别人的妻子,要么成为我的女友。我没有偷情的癖好,更无法在这个状态下和她回归朋友的关系。因此除此之外,我不会同意她的第三种选择。
      ——摩卡酱,无论如何都不要让我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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