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平常一天 一个叫查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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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的装备，拿好了。尤其是这张护身符，人手一张也只有一张，用完了就小心你的命吧……”——每个来到失落之地，登上何奈城的人都听过这句话，也都得到了一张特别的“护身符”。
一张空白的卡片，不知是什么材质，染不上半点尘埃，也划不上半道刮痕。
在何奈城的城墙上走过很多次的人珍之慎重地收好，新人不屑一顾，只当是什么尊者雕塑之类的心理安慰。
查理是后者，他并不相信莫兰兮绯尔的话，不认为鬼魔会有那么大的威胁。他参军入伍来到这失落之地，是为了寻他失踪的胞姐。
他在那块碑上看见了她的名字。
于是查理来了，要么戳破莫兰兮绯尔的谎言带失踪的姐姐回去，要么替自己的长姐收尸。
他打算好了，找到长姐，无论是死是活他都会找理由回家给母亲一个交代，然后……然后再说。
查理晃了晃头，独自走向红沙深处。
他本在一个斥候队中，刻意走散了，好去实现自己的目的。
虽然培训时教官千叮咛万嘱咐说这地方的鬼魔多还强，他们这些等效为一级二级魔法师的魔导兵不好处理，不可掉队。
但查理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他家是驱魔师世家，自己更是在十几年前就拿到了一级魔法师证书。现在既有魔法又有魔导器，他怎么输？
而且在他心中，始终认为这地方没有多么可怕，都是莫兰兮绯尔政府的血色渲染，都是假新闻，用来恐吓他们这些民众，从而将民众的注意力从他的暴政上转移走。
想着，他不由得呸了一口。
都是说得好听，什么会死在所有士兵前头，这话说了十几年了也没见这位君王来过失落之地。
都是漂亮话而已。
他摇着头，继续顺着找寻魔法的痕迹寻找自己的胞亲。
失落之地的风如刀一般刮着，扬起的红沙模糊了视线，就算用着最大亮度的照明魔法，可见范围也只限于身前一米。
红沙的前身已经被人忘却，这片地形亦十分复杂，沙子底下埋着许多东西，废弃的金属壳子，大抵上是船或机甲、残破的冷兵器、鬼魔的尸体以及……多到走几分钟就能见到的人的白骨，除此之外一步路之间的垂直误差能达到百米。
查理不幸坠下去过一次，幸运的是底下只是杀，没有什么突出的骨头给他“一剑封喉”。
更幸运的是又走了不到一小时，找寻魔法显示已到达目的地。
查理看着脚下的红土，喉结动了动，有心想掉泪，先被糊了满眼的沙子。
他用袍子裹住口鼻，单膝伏在地上，扒开玻璃碴一般的红沙，约莫向下挖了一米，一截断面锋利的泛黄的胫骨凸出来，同时还伴着被风啸几乎盖过去的“咔嚓”声。
查理试图将那节骨头抽出来，却半点也拉不动，惊觉不对劲，抓着魔杖朝后跳上刚挖出来的坑。
刚刚碰到骨头的手莫名散着寒意，他赶忙抽掉破烂的防护手套，在看到自己的手后惊疑地瞪大了眼睛。
他的手背上长了一只苍白的眼睛，无色的瞳孔在他的注视下翻了进去，顺着手臂的骨节向上迅速钻去。
无端的刺痛涌向心脏，虚无化的右手瞬间凝实，魔力被全力调动起来，他当机立断用魔法轰断了左臂。
左臂掉落在地上，查理忍痛对自己施了一个简单的治疗魔法，刚要去看那手臂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见手心那侧，十四只光滑的小脚从每个指关节中飞速长出，带着那只血淋淋的手臂跑向深坑。
打？不，跑！
感染速度这么快的鬼魔他闻所未闻，求生的警铃在查理心中打响，他单手把别在腰带上的炸弹抓下来，咬掉保险掷了出去。
伴随着火光冲天的轰鸣，他踩在振动着的沙地上朝远方奔去。直至眼前黑了一片，半边身子都没了知觉，跑到没了任何力气，他才停下。
躲掉了吧。他想。
喉咙里卡着腥气与沙子，查理忽觉脖颈一凉，猛然扭头——
一只长在树干那么粗的脖子上的眼珠子停在他眼前一寸的地方，一双留着尖指甲的手从眼球中伸出，正要掏开他的脑子。
他拼尽全力向旁边扑去，同时引起一道火龙卷砸向那眼睛。
火光大胜，勉强照亮了眼前的景象，却引得他心脏骤停。
红沙里有一道参天大树一般的影子，枝干虬曲，还在如蛇般蠕动。细看过去，是一根根粗细不一的肉色长脖子，脖子之间延伸着手与脚。
地面在震颤，那东西还在升高，什么东西叮铃咣当地响，压得旁边的飞艇残骸如纸般碎裂。
是从前闻所未闻的某种怪物，不知攻击方式也不知弱点，初步评估为领主级。火龙卷打上去，像是给猪燎毛一般，里面的肉不痛不痒。
那怪物的其中一个脖子上还挂着刻着他姐姐名字的铭牌，是红沙之中唯一耀眼的存在。
丽萨·金沙·怀特。
原来姐姐是这么死的。
查理想：对不起妈妈，我回不去了。
他站起身，举起魔杖，在那魔物攻击他之际快速念起拗口的魔咒，那是他会的难度系数最高，也是杀伤力最高的魔法。
“尊者在上……”
体内的魔力在透支，透明化从右手快速向上蔓延，迸发着晶莹的光。
他知晓为何一路上有那么多残缺的白骨了。
来到此地的魔法师发觉敌人太强，选择透支自己的生命，自愿让虚无化蔓延至全身从而进入最强状态，给予鬼魔自己的最强一击。
也是最后一击，失落之地深处没有补给，自身携带的魔力和魔石用完了，关键器官虚无化的人也就消散了。
在生死之际，他的潜力被无限发觉，感知力发散出去，惊觉面前这怪物的体积，上至天空一千米，下至地下五百米，中间的枝干部分最细的地方也有直径三百米。
这样的怪物在远方的雾中还有不下五只。
陛下没有夸大其词，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查理不禁想：这些东西要是进了舟卜忑大陆，就真完了。
为了舟卜忑，为了妈妈……我就算要被炸得粉身碎骨也要让这鬼东西伤筋动骨。
那怪物的攻击擦着他的脖颈过去，他咬住嘴里的血气，吟唱还没好……
一只苍白的眼睛却自他的脖颈长出，一张嘴自眼球中心张开，转向里，一口咬住他的颈椎。
要死了吗？
意识的最后，胸口的衣兜里光芒大盛，是那张被他不屑一顾，但凭直觉带上的“护身符”。
“吞噬。”一道清晰平稳的声音响起，世界静寂无声。
一道温暖的魔力包裹住查理，遏止没有蔓延到关键部位的虚无化，几乎要昏厥的大脑瞬间清醒，他看到深渊一般的黑洞将那魔物一口吞吃，一道半透明的身影站在他的身前。
那人戴着纯白的众生面，并未携带魔杖，伸手将黑洞拽回来，反手又从其中掏出了堆成小山一般的铭牌和魔石。
“查理·莱茵·怀特，你违反军纪了，回去记得自己领罚。”那人的身体在消散，边说着，魔石化作细细的丝线，在身下刻画出成百上千个法阵。
查理身下的法阵最先亮起，他认出了那纹路，是传送法阵。
“带回去吧。”那人将铭牌们塞到他脚下，单独将一块铭牌放在查理手中，一边消散一边平淡地说：“珍惜你的第二次生命，以后要么跟着还有护身符的队伍，要么做好下一次真实死亡的准备。若就此心生胆怯……回家去吧，用掉护身符的士兵有权荣归故里。”
随着那人话音落下，传送阵启动，查理只来得及看到大约是其他鬼魔的方位亮起了法阵的光亮，以及那人化作粒子消散的身影。
面前的景象一变，查理又回到了走散的小队。
队长看着他手中断作两截的“护身符”与铭牌，一切了然，拍了拍查理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返回何奈城后，他告假回家，将姐姐的铭牌交给热泪盈眶的母亲。再次路过售卖国家出版，据说是由君王亲自编写的《杀伐魔法大全》的书铺，他珍之慎重地将相关书籍都买了一份。
一周后，配置齐全的小队深入失落之地深处，面对新生的鬼魔，他掏出魔杖，吟唱道：“吾王在上，借我无穷之魔力与勇气，百战百胜……”
向前或是向后的时间里，在变得几乎无限大的失落之地上，此类事件正不断重复发生。
每有一个全新的人在红塔中宣誓并进入失落之地，他们的手中就会出现一张会在受到致命伤时起效的“护身符”。
那个披着袍子，戴着纯白众生面的身影深深刻在了每一个热爱着这片大陆及有爱之人的心中。
于是在立志清剿所有宗教的二十五王子以及凭借考试见面暴君后，通过谏言建立了信仰以及舆情监控组织“舆信局”的第一任舆信局局长的操作下，一个几乎被奉为神明的全新民众信仰诞生了。
“吾王在上……”
……
好疼。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
冷汗如雨般落下，赤若冥蜷缩在自己的思维深处，手边是皲裂的哭泣面与暴躁面。
沉睡的记忆忽然缓过劲来，在没有空闲的那段日子里所积累的疼痛在此刻终于在重新长回痛感的精神内爆发。
碎裂的灵魂被自己设定的程序榨干最后的价值后泯灭，因为那句“死在所有人之前”的承诺，因为坠星不能前往失落之地的预言。
他需要在规则，或者某种特殊的存在反应过来之前救人，杀鬼魔，然后自杀。
赤若冥记得每一个来到失落之地的人，知道他们的目的，他们的背景，他们的软肋……因为他们来到失落之地之前都会去红塔进行报名。
那里的纯白众生面会录入并上传那些人想说的和不想说的所有信息。
所有的信息、所有的痛苦都被所有的灵魂碎片同步，自上任那天开始，一刻不得停歇。
我一点也不想想起这些……赤若冥抱着自己的膝盖，把头埋起来，痛苦地想：好累啊。
明明都结束了，我都退休了，为什么还要我再重温一次呢……
想起来吧，必须想起来，有人还在等我。
赤若冥咬咬牙，又将暴躁面扣在了自己的脸上，零碎的记忆再次涌入脑海。
“先生，醒醒！该你登记了！”
“啊？”
赤若冥晕头转向地睁开眼，扶着太阳穴从床位上坐起来。他朝旁边的窗户看去，入眼的是令人眼花缭乱的色块。
这是一座怎样的城市？它蔓延至天际，无穷无尽。它上天入地，哥特式的建筑镶嵌着符文纹路与魔力转化器，无穷无尽的廊桥与阶梯将所有的建筑互相连接
宽阔的街道两旁，镶嵌着魔石的路灯不分昼夜地亮着，为少能见到太阳的地面散热散光。空中，飞艇呼啸着魔力废气在空中飞翔，巨大的阴影投下，将屋顶的花圃挡住。
吸取空中漂浮魔力的法阵篆刻在红砖路的每一块砖上，街角的商铺卖着各式各样的魔法用具，隔壁则卖着魔导用具，隔壁的隔壁则是一家义肢医院。
人们走在街上，穿着得体，并未有谁突出有谁落魄。
红塔挺立在每个区的中心，它不是最高的，但是最特别的，因为它的四周没有任何建筑，只有三座碑。
来自全大陆各地的人们从大门进入，排着号等着工作人员登记，登记后便会按照每个人的特长以及过去经验安排工作和居所。
现在，飞艇要降落入城了。
工作人员提前上艇登记，轮到赤若冥了。
工作人员笑着，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顺带恭喜道：“您到乐园了！”
赤若冥：？
这是游戏副本还是大世界？什么鬼？我不该在卧室里睡觉吗？
什么乐园？南大陆那个？
那地方不是暴君执政三四十年才建好的吗？现在是什么时间？大世界的进展有这么快吗？
副本吗？截止时间到了直接把我直接拽到副本里了？
扭头，就看见隔壁床位上的白亦墨刚结束信息填报，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赤若冥：好吧，还真是。
罢了，随遇而安吧，反正不可能比之前再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4章 平常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