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芳华曲未歇》江畔渔人

10、舞尽殇别离

　　夏安的斜插一曲虽是生生震得诸人停了暂时的狂欢，等到回过神时却又是新一轮更为热闹的庆贺，大多人都将平日里积攒许久的激情与今时今刻彻底爆发出来，一时山歌嘹亮，舞姿绕眼，涛涛林间已是歌舞的天下。
　　夏安执着知秋的手，在人群里亦是尽兴的舞着，随着诸人绕着正自烧得旺盛的篝火将所有的情意都融在了那简简单单的摆手舞中。这摆手舞乃是集体大舞，需得二人一组携手同舞，是山里人家最为喜爱的一种舞蹈，君执吾手，吾报以倾城绝舞。
　　月至中天时，已然疲累的众人终是歇了狂欢，今年的社神节亦是走到了尾声。山林的夜间本就偏冷，此时伴着“呼呼”而过的林风更是增了几分冷意，诸人恋恋不舍的各自告了别，大部分人便是先行回了家，剩下的人却是开始忙着收拾场地，山林之间，最怕的自然仍是火灾，是以半点都不敢疏忽。村里的事夏安向来都是能帮便帮，此时亦是留了下来，知秋也跟着一起并未回去，夏安今日多喝了些知秋自是不放心留她一人。
　　诸人收拾停当后，正欲扑灭场地中央的那拢篝火，竟是突地传来几声奇特的叫声，待得细听时竟是再无声响，唯有不时的风声伴着“噼啪”的火声衬得林间格外的幽静。夏安握紧了知秋的手，递了一个安心的眼神，知秋本也不怕，只是夏安这般护着她，便是莞尔一笑，其他的人见着这一笑多少有些惧意的心竟是慢慢的平静下来，红颜一笑不是仅倾城，亦能定人心。
　　“七色雉，竟是七色雉。”也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众人一看，那正自山林小路疾奔过来的正是极为难得的七色雉！七色雉向来不会在有人出没的地方现身，活动时间也多是白间，像这般在深夜时分出现已经甚是怪异，看它奔走的路线竟是直直朝空地的方向行来，众人面面相觑，大觉惊异！
　　知秋就着月色看过去，隐隐的竟是觉出不妥，那疾驰而来的七色雉倒像是夏安送于她的那一只，心下甚觉不安，牵着夏安的手也是用上了力道。夏安侧身，却是将知秋护在了怀中，低头轻语：“我在这里，知秋莫怕。”知秋点了点头，靠在夏安怀中继续打量着正自行来的七色雉。
　　那七色雉行的极快，不消片刻已是到了众人跟前，行至篝火旁时却突地停了下来，竟是绕着火堆转其圈来。夏安二人此时离篝火最近，看得也是最为真切，那七色雉虽是转着圈，步子却丝毫不乱，平日里不常张开的羽翼此时竟是大展开来，“扑哧扑哧”的左右挥着竟似是有规律可循。若是细细瞧去，更像是某种不为人知的兽之舞，和着时不时“噼噼啪啪”的火声，在这寂静的山林晚间显得甚是诡异奇崛。
　　立在场中的众人早已是吓呆了，几个胆小的更是吓得险些尿了裤子，哆嗦着双脚却是动不了半步。夏安心底亦是骇然，握着知秋的手早已是冒出层层细汗，却是死死护在知秋身侧，不动如山。
　　知秋静静地望着场中正自绕火而舞的七色雉，莫名的竟是心中大痛，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亦是有那样一只羽色金黄的神鸟，在她的面前和着箫声翩跹而舞，彼时花落无声，云起处海浪渺无边际。
　　恍惚间知秋似是看见那七色雉竟是正对着她浅然微笑，便在此时那七色雉竟是纵身一跃，跃进了正是火势甚大的火堆里！霎时便是一声凄厉的叫声响起，周围的诸人顿时肝胆俱裂！
　　知秋的眼泪蓦地便流了下来，朦朦胧胧间火中的七色雉竟是再无踪影，那凄厉的叫声却依旧盘旋在山间，平添一份刺骨的寒意。
　　守在知秋身旁的夏安自是察觉到了知秋的反常，见到知秋竟是流起了眼泪心间更是难过，勉力压下深深涌起的惧意，却是抬手细细替知秋擦起了眼泪，“明明说过不会再叫你流泪了，却依旧还是没有做到，对不起，知秋。”
　　知秋摇头，“安儿多想了，这与你我二人都无关。”知秋说的却是实话，她自己亦不知为何会如此，眼泪竟是不受控制的自己便掉了下来。
　　夏安正欲再言，那火堆之中竟是突然起了一道金光，火势更猛那金光亦是更为耀眼，周围的众人被那金光刺得眼睛生疼，竟是再难直视。知秋并未眨眼，只觉得那金光之中藏着某样她甚是熟悉的东西，分毫不能错过。
　　突然间便有一物自那光亮中冲天而起，金色的羽翼正自展开，撒下点点火簇，胸前是若“仁”字的奇特纹理，头间有几根毛羽高高扬起，甚是高傲美丽。周围的诸人此时幡然醒悟，凤凰，上古神鸟之一的凤凰重现人间了！
　　醒悟的诸人立时跪拜起来，凤凰是山林的守护者，山里人自小便是听着关于凤凰的故事长大的，此时亲眼所见，心中的激动惊骇早已是不能言语。
　　知秋便那么静静地望着，并未跟着一起跪拜，夏安却是不知为何亦是半晌没有动静。月色正浓，天地间一片清辉，唯有那浴火重生的凤凰在这月夜下显得更是光彩夺目，凤凰出，天下宁！
　　几声凤鸣后，那凤凰竟是直直朝知秋二人冲来，依旧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夏安只觉一团甚是炙热的物事突然冲了过来，心中大骇，拉过知秋便待闪避。那凤凰轻挥左翼，夏安登时被弹将出去老远，尚未来得及大呼，那凤凰却是俯下身挟着知秋便直冲云霄而去，转瞬间已是再无踪影。
　　“安儿！”知秋别时的一声呼唤，却似是从云端传来，永难相近。
　　“知秋！”夏安心神俱碎，抬眼望着空濛云间，胸中的某处彻底空了，痛意霎时而起竟是生生吐出一口血来。“知秋！”整个山林里一夜间全是与此相合的回声，而那一人，终是远去。
　　犹记少年时，惊鸿照影来。
　　月下芳华曲，刹那尽空然。
　　知秋，天地苍茫，没有了你的我，还会是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