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距离 在这个远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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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远离好莱坞的南半球国度，日子过得平静而纯粹。彼得•杰克逊和法兰•威尔士周末有空的时候，就干脆充当起导游，带着诺拉和自家两个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上卡皮蒂岛的徒步小径。
卡皮蒂岛是一座风景如画的自然保护区。海风带着太平洋的咸湿气息扑面而来，岛上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里回荡着各种珍稀鸟类的啼鸣。
“大家注意脚下！别踩到那些蕨类植物，它们可是岛上的原住民！”
杰克逊从地上捡了根粗树枝当登山杖，走在最前面给孩子们开路。他声情并茂地介绍着岛上的每一种珍稀植物，以及那些毛利人流传下来的古老传说。
“看那边，诺拉。”他突然压低声音，转过头冲身后的女孩招了招手。
诺拉拨开身前低垂的树枝，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在灌木丛的阴影下，一只圆滚滚的鸟儿正笨拙地用爪子刨着落叶。
“是几维鸟。”杰克逊难掩兴奋地说道，“野生的保护动物，平时很难得一见，看来今天运气不错。我们只能远远地观望，可不能惊扰了这个小家伙。”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掏出随身携带的相机，拍了几张照，准备带回去给瑞凡看。
而在傍晚离开卡皮蒂岛的码头上，他们又迎来了另一场意外之喜。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碎金，憨态可掬的小蓝企鹅们正趁着暮色笨拙地从海浪里爬上岸，排成队伍朝着岸边的岩石缝隙里跳去。它们在天还没亮时就出海捕食，直到天黑才回家。
“太可爱了……”诺拉趴在船舷上，看着这群世界上体型最小的企鹅，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目送着这群可爱的小家伙离开后，杰克逊站在她身旁，海风吹乱了他的长卷发。
“这就是新西兰。”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望着远方翻涌的浪花，“古老的土地，带着尚未被现代工业驯化的野性。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当年休姆和帕克会在这里构建她们的‘波罗夫尼亚王国’，因为自然本身就是一个伟大的奇幻世界。”
“荒野上呼啸的风，会把故事吹到我们的耳边。”诺拉想起了苍凉辽阔的苏格兰故乡，同样有着被风暴侵蚀的、不屈的海岸线。
回到惠灵顿的家中，诺拉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然后换上睡衣，下意识地摸出随身携带的通讯录。她已经等不及地想要将卡皮蒂岛的微风，带给大洋彼岸的那个人。
她赤着脚跑到客厅里，拨通了瑞凡在洛杉矶的公寓号码。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嘟——嘟——”声，无人接听。
诺拉这才猛地想起来——瑞凡在电话里跟她说过，他答应了父母的请求。他趁着排期空档跟随他们一起前往巴西的亚马逊原始雨林，参加为期数周的环保活动。在结束在巴西的行程后，他又要飞到欧洲进行电影宣发。
在那片广袤雨林里，根本没有铺设现代化的通信基站，更别提能跨国通话的座机了。至于寄信？等信件顺着水路颠簸着抵达亚马逊腹地时，恐怕瑞凡早就在伦敦或者巴黎的摄影棚里了。
听着里面空洞的忙音，诺拉轻轻地将听筒放回原位，转头看着窗外惠灵顿逐渐暗沉的夜色。
几天后的清晨，彼得•杰克逊挥舞着一卷传真文件冲进了工作间。
“好消息，诺拉！你的‘共犯’终于定下来了！”他将文件拍在桌上，气喘吁吁地揉着自己的肚子，“我们最终敲定凯特•温丝莱特来饰演波琳•帕克。虽然她落选了朱丽叶•休姆，但制片方还是很看好这位新人。”
几周后，威灵顿的机场接送车将凯特•温丝莱特送到维塔工作室外。
当凯特推开门时，她看见一个灰头灰脸的红发女孩正背对着她趴在地板上，像个拿到心仪玩具的孩子般摆弄着那些泥塑小人，玩得不亦乐乎。
蹲在旁边的理查德•泰勒抬头看了凯特一眼，连忙用手肘碰了碰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诺拉。
就这样，两人猝不及防地对视上了。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种微妙的尴尬。
毕竟在杰克逊敲定诺拉之前，凯特曾是制片方最心仪的“朱丽叶•休姆”人选。如今角色移位，两人以这种“你演休姆，我演帕克”的戏剧性组合相遇，换作是谁，一时间都难免有些不知所措。
诺拉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她脑子飞速运转着——
按照英国人的习惯，开头是不是得先夸夸新西兰的天气？
“上帝啊，诺拉•詹金斯。”
还没等诺拉在脑海里排列组合好那些客套话，凯特就已经把行李箱往门边一放，落落大方地聊了起来。
“我在伦敦刷了好几遍《沉默的羔羊》，即使只有几分钟的闪回，你的表现也非常惊艳！”凯特拉住诺拉的手，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欣赏，“还有《希德姐妹帮》里的杜克——那种刻薄又神经质的眼神。我当时就在想，能把反派演得这么迷人的演员，到底是个怎样的疯子。”
诺拉被她的坦荡逗笑了，原本紧绷的心弦瞬间松了下来。
“相信我，凯特，”她狡黠地眨了眨眼，“等你看到杰克逊在维塔工作室堆的那些橡皮泥王国，你就会发现真正的疯子在这里。”
为了在短时间内培养出休姆与帕克之间那种病态且排他的亲密感，杰克逊干脆在惠灵顿为她们租了一间套房。
她们并肩蹲在地板上，摆弄着理查德捏出来的微缩泥塑，演练着发生在“波罗夫尼亚”里的每一场宫廷阴谋。她们低沉着声音为泥人配音，遇到冲突后会互相指责，但很快又在拥抱中狂笑。
等到了晚上，她们就挤进同一个被窝里，激烈地讨论着剧本设定。
“休姆对波琳的吸引力，绝不仅仅是出于美貌或者财富。”凯特翻了个身，染好的棕发散落在枕头上，“休姆就像是波琳灰暗生活里打进来的一道光。波琳是个自卑但不甘于现状的姑娘，而休姆出身于知识分子家庭，她高傲而充满想象。两人在彼此身上找到了逃离现实的终极解药。”
夜深人静时，那些关于戏剧、成长与生活的悄悄话在黑暗中蔓延。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也将那种沉溺于“替代现实”的发烧感，一点点刻进了骨髓里。
直到真正的重头戏到来——拍摄波琳母亲被谋杀的那场戏。
彼得•杰克逊为了拍摄出真实感，干脆将整个剧组拉到了四十年前的案发现场，也就是维多利亚公园的泥小径上。
明明是南半球的夏天，诺拉却感觉到了一股凉意。她听着晚风吹过松林，树叶沙沙作响，发出了如怨如泣的呜咽声。
站在路旁的凯特紧了紧披在身上的呢子大衣，她的脸色有些发白，连带着声音都在颤抖。
“诺拉……你不觉得……这地方真的有什么东西吗？”
诺拉咽了咽口水，手心渗出了冷汗。
“别开玩笑，凯特。休姆和帕克早就被驱逐出新西兰了，现在都不知下落呢……这只是条普通的小路。”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诺拉那活跃的想象力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办了件坏事。
她盯着脚下湿滑的泥地，四十年前的案宗细节在脑海里疯狂交织。砖头、长袜、手帕，以及那连续二十多下沉闷的敲击声。
四周的喧闹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远、抽离。周围的现代剧组人员开始扭曲、淡化。在那条泥小径的尽头，清晨幽深的雾气中，她仿佛看到了什么——
两个穿着五十年代中学生制服的女孩，正浑身是血地尖叫着，趟着泥水朝她直冲过来！
她们脸上满是飞溅的血斑，眼底闪烁着癫狂。
“是我妈妈……她伤得很重！”
“求求你，帮帮我们！快帮帮我们！”
阵阵虚幻的尖叫声充斥着她的鼓膜。诺拉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拽进了那个血色清晨。她抬起颤抖的双手，向着虚空递了过去——
“诺拉？诺拉？！”
她猛地一哆嗦，挣扎着从那个恐怖幻象中脱离出来。只见彼得•杰克逊正拉着她的肩膀用力摇晃，凯特和特效技师们也围成一圈，眼神里写满了不安。
诺拉恍惚着回神，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被指甲抠出了深深的红印。
杰克逊看着她那双重新恢复焦距的绿色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抹了抹脸上的汗。
“还好吗，孩子？你刚才真的把我给吓到了！”
“我……我刚才怎么了？”
杰克逊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语气里既有对天分的惊叹，又带着几分担忧。
“你刚才瞳孔都散了，伸着手朝着树林里喊话，一直在自言自语，说着休姆的那句台词……”
杰克逊顿了顿，然后轻声复述道。
“‘我不去天堂，我要去第四世界。那儿有点像天堂，但更好，那里是音乐、艺术和纯粹享受的绝对天堂。’”
听到这句话后，诺拉倒吸了一口凉气。自己在过度深入解读“休姆”的过程中，竟然险些和那个罪犯产生了危险的灵魂共振！
杰克逊原本为了追求极致的写实感，才坚持要在原案发地取景。但在经历了这场虚惊后，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后怕和自责。
对于诺拉和凯特这两个才十几岁的年轻女孩来说，将她们长时间浸泡在真实的凶案现场里，无异于将她们推向精神崩溃的边缘。
杰克逊当机立断，挥手招来统筹。
“收拾道具，我们换场地！把拍摄地挪到几公里外的新树林去！”
在打电话和凯瑟琳沟通后，杰克逊还通过当地医疗机构，聘请了一位专业青少年心理医生随组。每当高强度的冲突拍摄结束后，医生都会安排诺拉和凯特进行系统的心理疏导与出戏练习。
这种保护措施颇有成效。在接下来的拍摄过程中，两人再也没有经历过类似的意外。
只是他坐在导演监视器后面，看着诺拉和凯特大笑着奔跑的背影，偶尔心里还是会有种隐隐的忧虑。
这件事真的就这么翻篇了吗？
但愿吧……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