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掷向现实的骰子 诺拉最近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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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拉最近看中了一个由真实案件改编的新西兰犯罪电影剧本——《罪孽天使》。她对这个充满幻想和毁灭欲望的故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晚餐过后，她拉着大卫和凯瑟琳，在餐桌上展开一场关于现实犯罪动机的研讨会。
大卫随手拿起剧本。当初他在格拉斯哥警局时，就曾和同事一起研究过这起震惊新西兰的克赖斯特彻奇女中杀人案的案宗。由于作案时年龄太小，朱丽叶•休姆和波琳•帕克都没有被判死刑。在度过五年监禁后，两人就回归了各自的生活，法院给出的终极惩罚是她们终生不得再相见，并且被驱逐出新西兰这个国家。
“站在犯罪学角度，这起案子的犯罪手法堪称灾难。这两个女孩天真地以为，只要像虚构故事里那样在后脑勺敲击一下，受害者就会立刻无痛死去。但现实超出了她们的预期，两人不得不用砖头连续补上二十多下，波琳的母亲才痛苦地断气。之后她们浑身是血地跑去求救，谎称受害者是‘不小心滑倒摔破了头’，但这很明显是钝器伤。”
“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波琳把她们的杀人动机和计划统统写在了日记本上，警察介入后不费吹灰之力就捋清了案件全过程。只能说她们完全没有反侦查能力。”
大卫把案件总结了一遍。
“因为她们压根就没打算用现实世界的逻辑来处理这件事。”凯瑟琳轻轻吹着咖啡的热气，“不过休姆和帕克共同构造‘波罗夫尼亚王国’和‘第四世界’的动机，倒是非常值得深究。在临床心理医学上，这种情况通常被诊断为二联性精神病。她们通过这种建立‘替代现实’的方式来逃避现实的挫折与分离，但最终这种妄想失控了，开始打破结界、反噬现实。”
“如果休姆能把她那惊人的才华用在写奇幻小说上，说不定能和厄休拉•勒古恩比肩了。”大卫把手摸向抽屉里的烟斗，凯瑟琳瞥了丈夫一眼。他讪讪地收回手，重新揣回了口袋里，“可惜啊，这位天才选择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诺拉单手托腮，若有所思。
“我觉得，也许可以从DND跑团的角度出发，来解构这起案件。”
“哦？”大卫的眼睛一亮，“这个分析角度倒是很新颖！说下去，诺拉。”
“在她们构建的奇幻世界里，休姆和帕克扮演了一个极度自恋的地下城主。她们认为，只有具备极高艺术感知力的‘天才’才有资格坐在她们的牌桌旁。而放眼望去，整个新西兰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她们彼此。这种严苛的准入门槛，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很强的排他性和致幻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骰子。
“既然她们是高高在上的DM和世界上仅有的高阶玩家，那么现实世界里的其他人，就自然而然降格成了无关紧要的NPC。所有的社会规则都不复存在，一切生杀予夺，全凭她们的骰子和意志。”
一直坐在角落的托比愣住了。他敲击代码的手指悬在半空中。
剥去人性，将自己抬高到造物主的神格，来满足在现实中无法得到的控制感……
他在夜以继日地敲击代码、构建游戏世界时，确实会陷入那种“我即是神”的狂热状态。诺拉的这段分析像是一记警钟，将他从虚拟的沉迷中敲醒，拉回了理智的现实世界。
“最致命的是，”诺拉的声音变得更加沉重，“她们没能从这场疯狂的幻想中脱身。通常跑团结束后，我们会收起人物卡和骰子，回归现实。但休姆和帕克不同。在波琳•帕克眼中，试图阻拦她们的母亲不再是朝夕相伴的亲人，而是阻挡她们通往‘第四世界’的最终反派Boss。”
她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丝清醒的战栗。
“于是她们把游戏内的战斗判定照搬到现实，像游戏里玩家掷出骰子一样，向波琳的母亲扔出了那块致命的砖头。”
带着这份惊世骇俗的DND分析，诺拉飞往了新西兰的试镜场。
当她推开门坐下的同时，对面两人也在打量着她。那个满脸胡须的中年发福男子是本片的导演彼得•杰克逊，在旁边耷拉着脸的则是选角导演杰夫•爱德华兹。
爱德华兹正无聊地转着手里的圆珠笔。这已经是今天来试镜休姆的第六个候选人了。前几天有一个名叫凯特•温丝莱特的英国女孩表现得相当惊艳，他当时就想直接拍板定下，但杰克逊看上去还是不怎么满意。于是爱德华兹只好让人家先回去等通知。
无所谓了，反正自己只是被制片厂派来完成任务的。他只求杰克逊能在下一秒就定一个既有商业价值又长得不赖的演员，然后他就能拍拍屁股走人。
想到这里，爱德华兹更敷衍了。他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按照流程让诺拉先谈谈对角色的理解。
在抛出那套“DND造世主与NPC”的理论、接受着审视目光时，诺拉也在暗中观察两人的反应。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杰克逊脸上闪过的错愕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是我过于自信，对剧本产生了严重的误读吧？或者说导演根本听不懂？
她沉住心气。在讲完后，她尝试着用更加通俗易懂的大白话解释一遍。结果杰克逊猛地抬起手拦住了她。
他并非没听懂，而是完全沉浸在了狂喜之中！
杰克逊看过诺拉在《希德姐妹帮》和《沉默的羔羊》里的表现，深知她有着远超同龄演员的恐怖演技，但也只是把她当成一个优秀的实力派演员来对待。所以当爱德华兹跟他说“诺拉•詹金斯要来试镜”时，他心里没掀起多大波澜。
但听完这段分析后，杰克逊对诺拉可以说是刮目相看。作为《魔戒》的死忠粉，他太懂这段基于DND的剧情分析有多高的含金量了！
这几天下来，其他候选人都紧抓着那些他闻所未闻的专业词汇不放，把试镜现场变成了心理系学术报告厅，听得他昏昏欲睡，好几次都想直接打断她们的发言。
而诺拉这一套奇幻解构简直就是一场及时雨，驱散了他胸中积压已久的浊气。不过嘛……杰克逊还是有些怀疑。他知道诺拉的父亲是著名的悬疑小说家大卫•詹金斯，这些话完全有可能是诺拉转述而非自己琢磨出来的。
杰克逊身体前倾，连着抛出好几个关于龙与地下城规则的知识点来测试她，结果诺拉对答如流。
问完之后，他意犹未尽提了一嘴。
“你看过托尔金的书吗？我说的不是《魔戒》和《霍比特人》，而是《精灵宝钻》。”
坐在旁边的爱德华兹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脸上勉强保持着职业微笑，心里却在绝望地大喊。
你疯了吗？！我们是在为一部现实主义的犯罪电影进行女主角试镜，不要给我扯到那些我听都听不懂的书名上！
没人注意到爱德华兹的内心崩溃。两人探讨起《精灵宝钻》在创世之乐中米尔寇的杂音，并将其与休姆和帕克在现实中制造的“不和谐音符”进行对比。杰克逊时不时鼓掌叫好，诺拉也为导演对剧本的深刻理解所折服。
他们热火朝天地聊了整整两小时。杰克逊聊得口干舌燥，他伸出手拿茶杯，不小心把水晃了出来，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一个急着交差下班的选角导演。
“哦抱歉，杰夫。你可以先回家了。”
爱德华兹如释重负。他飞快地抓起自己的公文包，离开了这间于他而言如牢笼的试镜室。
“詹金斯小姐……或者我可以直接叫你诺拉？”杰克逊兴奋地搓着手。
诺拉微笑着点了点头。
“嗯……为了还原年轻休姆，你不介意稍微染下发吧？其实保留这个红发色也不错，更能体现她在构建奇幻世界时那种发烧般的狂热。不过这都不是问题，我们可以稍后再讨论！”
杰克逊直接将试镜的后续流程抛到九霄云外。他大手一挥，说什么也要带着诺拉前往自己的维塔工作室参观。
“虽然其他选角还没定下来，但是我的团队已经在快马加鞭地制作道具了。我们要用橡皮泥捏出波罗夫尼亚王国，两个女孩在虚拟的王国内部处决叛徒、演练宫廷阴谋。当然了，她们幻想中的马里奥•兰扎还有其他名人不会用纯电脑CG来处理，而是要用真人演员特效化妆后出镜……”
当诺拉推开工作室的大门时，迎面扑来的是一股刺鼻的乳胶味。满地散落着奇形怪状的橡皮泥模具，门口的柜子上摆满了还没上色的微缩城堡模型。
“欢迎来到我的奇幻世界！”
刚一进门，杰克逊就狂放地甩飞了脚上的束缚。幸好诺拉及时躲开，不然那双鞋恐怕就会直接呼她脸上。
这难道是什么专属的欢迎仪式吗？
诺拉目瞪口呆。她还是第一次遇见如此不拘小节的电影人。
光着脚，身材圆润，顶着一头毛茸茸的棕色卷发，身上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她明白了，彼得•杰克逊其实是一个放大版的霍比特人！想到这儿，她一时有些恍惚，仿佛自己真的穿越到了夏尔。
“威尔，来给这位新来的朋友泡杯红茶！我办公室的茶几底下应该还藏着一壶黄金毫尖。”杰克逊大声嚷嚷着。
“你昨天不是说只剩茶包了吗？居然藏着掖着好茶不让我们喝？”躲在一堆模型后面的威尔吹胡子瞪眼，忿忿不平地起身泡茶。
杰克逊尴尬地咳了一声，赶紧转移话题，朝走廊喊道。
“法兰！”
法兰•威尔士拿着一沓文稿走了出来，她无奈地抱怨着丈夫又在工作室里大吵大闹。
杰克逊兴冲冲地给诺拉介绍自己的妻子。诺拉这才得知，法兰不仅是他的伴侣，更是《罪孽天使》的核心编剧。正是她翻阅海量的卷宗，深入研究了当年休姆和帕克的私人日记和心理档案，这才激发杰克逊启动这个电影项目的灵感。
“这位是诺拉•詹金斯。”杰克逊向妻子和周围的员工介绍，“她之前演过《异形2》里面的纽特。最近还出演了《沉默的羔羊》。”
“什么？！”
还没等法兰开口，工作室里那些原本还在埋头苦干的特效师们瞬间沸腾了，乌泱泱地包围了过来。他们这才将面前这个身形高挑的红发女孩，与当年那个在异形巢穴里满脸油污的小纽特联系起来。
为首的特效总监理查德•泰勒激动地挤到最前面，连珠炮似地向诺拉询问詹姆斯•卡梅隆当年在片场是怎么布置那些黏液道具和机械骨骼的。诺拉只好搜刮着脑海里仅存的模糊记忆，一一解答他们关于好莱坞顶级特效棚的好奇。
杰克逊像个炫耀宝藏的孩子，骄傲地向整个工作室宣布。
“诺拉是我们自己人，她是一个资深的DND玩家，还很懂托尔金！”
下一秒，诺拉就看到理查德•泰勒那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黑框眼镜，滑稽地顺着鼻梁半掉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掷向现实的骰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