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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无事生非 地中海温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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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中海温暖的季风将时间推入初秋。诺拉背着行囊,抵达了意大利托斯卡纳大区下辖的小城——基安蒂的格雷韦(Greve in Chianti)。
剧组给演员们预留了充足时间来倒时差。比起在酒店呼呼大睡,诺拉更想借机会去了解风土人情。于是她在当地雇了一位名叫乔瓦尼的英语导游,由他来安排佛罗伦萨市区一日游。
乔瓦尼是个沉闷的中年男人,和亚历山德罗姑父完全不是同一类意大利人。他坐在巴士上默默地核对完行程,然后就望着车窗外掠过的建筑发呆。
这倒是让诺拉松了口气。没有那些家里长短的闲聊,她的视线里只剩下远处圣母百花大教堂的赭红色穹顶。阳光普照之下,整座城市的外墙笼罩着温暖的色调。
当他带着诺拉穿过领主广场,真正踏入乌菲齐美术馆的那一刻,这个沉默的男人就像是被按下了某种神秘的开关。
“您知道吗,詹金斯小姐。如果没有美第奇家族,这里的辉煌连一半都不会存在。”
乔瓦尼的眼睛突然亮得惊人。他一扫之前的木讷,开始低声讲述起佛罗伦萨的兴衰史。从洛伦佐•德•美第奇如何用金钱和无上的权力“圈养”那些恃才傲物的艺术家,一路讲到那些隐藏在华丽宫廷背后的刺杀、毒药与情妇秘闻。他讲得眉飞色舞,仿佛亲历过那个鲜花着锦却又暗流涌动的文艺复兴时代。
穿过长廊,诺拉在一幅画作前停下脚步。那是桑德罗•波提切利的传世名作《维纳斯的诞生》。
爱与美之神踩在一扇巨大的洁白贝壳上,从海水的泡沫中冉冉升起。风神鼓起双颊,将她吹向繁花盛开的彼岸。
“波提切利将最美的女神献给了美第奇家族,但权力的凝视是冷酷的。”乔瓦尼站在旁边感慨。
诺拉静静注视着维纳斯那双迷惘忧郁的眼睛,感受到那种被剥夺了掌控权的脆弱感。维纳斯虽然拥有惊心动魄的美貌,但她被海风推搡着,被迫暴露在这个充满审视的世界里,没有一丝防备。
乔瓦尼见她陷入沉思,便识趣地没有再打扰。他安静地退回到向导的位置,将诺拉引到了达•芬奇的画像《天使报喜》旁,随后便背着手去和相熟的场馆安保低声叙旧了。
这幅画讲述的是天使加百列前来向圣母玛利亚报喜,告知她将怀孕并生下耶稣的神圣使命。
不知怎么的,诺拉的思绪突然飘到了千里之外的洛杉矶,想起了里奥的妈妈艾尔梅琳在家庭聚会上讲过的趣事。
当年怀着孕的艾尔梅琳和丈夫来意大利旅游,顺道参观乌菲齐美术馆。当她正站在达•芬奇的画作前欣赏时,腹中的胎儿突然用力地踢了她一脚。这是艾尔梅琳第一次感受到胎动。
这对充满浪漫情怀的父母立刻认定这是上帝的恩赐,是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在向伟大的艺术家致敬。他们当场决定用达•芬奇的名字来为他命名——莱昂纳多。
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啊。
诺拉在心里嘟囔着,嘴角忍不住上扬。
不过这名字倒没取错,仿佛冥冥之中真的有艺术之神在为里奥保驾护航。
几天后,《无事生非》剧组在基安蒂的一座庄园里正式开启剧本围读。诺拉在片场遇到了基努和罗伯特•肖恩•莱纳德。
“嗨,基努。”
她和基努早就是老相识了,两人轻松地碰碰拳头打过招呼。
随后诺拉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罗伯特。
“很高兴见到你,罗伯特。你在《死亡诗社》里的表演令人难以忘怀。”诺拉伸出手,“去年在西区的沙夫茨伯里剧院,我还看了你出演的一场《我们的小镇》。你在舞台上塑造的乔治•吉布斯简直精彩极了,那种从迷茫到蜕变的情感递进,比大银幕上还要动人。”
听到诺拉特意提起他引以为傲的舞台剧履历,罗伯特的脸上浮现出腼腆的红晕。他握了握诺拉的手,礼貌地接受这位观众兼同行的赞美。
“谢谢你,诺拉。能被懂行的人认可,对我来说是莫大的荣幸。”
基努摸摸鼻子,看了看面前的两人——
诺拉从小在社区剧院里摸爬滚打,而罗伯特更是常驻伦敦西区和外百老汇的实力派。相比之下,自己的舞台剧经历几乎是一张白纸。
下午的剧本围读会上,这种劣势更是被无限放大。
由于患有阅读障碍症,基努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背诵台词上,根本没空揣摩人物形象。当他磕磕绊绊地念出那些莎士比亚长句时,导演肯尼思•布拉纳就坐在桌子对面。
基努看着他抽搐的嘴角,总觉得布拉纳下一秒就要拿起手边的道具佩剑,直接把他劈成两半。
第二天,趁着剧组在庄园庭院里布景的空隙,诺拉和罗伯特并肩坐在石阶上,就电影艺术和戏剧表演展开了激烈的探讨。基努也时不时搭上几句话。
就在他们聊得热火朝天时,肯尼思•布拉纳慢悠悠地从旁边路过。这位在英国戏剧界如雷贯耳的大师停住脚步,饶有兴致地听了一会儿这几个年轻人的谈话,忍不住调侃道。
“看看这三个老学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误入了皇家戏剧学院的研讨会。”
布拉纳的目光带着几分赞许扫过诺拉和罗伯特。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最后落在了旁边正襟危坐的基努身上。
“基努,我的好小伙,回去可得多练练台词了。”布拉纳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念莎士比亚的对白,听起来就像是波澜不惊的温水。”
目送着导演哼着乡村小调走远后,基努懊恼地抱住自己的头。
“如果在婚礼那场重头戏里,你的‘恶毒’让观众联想到的不是老谋深算的恶棍,那我这个被你毁了名誉的希洛,演当众晕倒那一幕可是会很没有信念感的。”诺拉双手合十,装出可怜巴巴的模样,“拜托了,唐•约翰大人,为了我的眼泪,请你再阴险毒辣一点吧!”
看着旁边偷笑的罗伯特,基努好脾气地向两人请教,然后回去苦练台词和面部表情。几天后,他沮丧地告诉诺拉。
“我一直很喜欢古典作品。但现在看来,喜欢并不意味着能演好。明年的金酸莓奖最差男配角肯定是我。”
诺拉只能安慰道:“那是你还没接到适合的片约。我觉得如果以后有那种特工间谍角色,你就是最佳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