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秋冬 通往操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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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操场的小径旁，银杏叶泛出浅黄，风一过，枝叶彼此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间的空气带着冷意，残存着一丝夏日的青草气息。
几片叶子从高处旋落，划出细长的弧线，落在石阶与木栏上，又被风卷起。
“喂！”
五条悟站在空地中央，转转脖颈，松松十指，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本大爷要上了！你还需要时间做心理准备吗？”
“少废话。”便当君招了招手，“来。”
两人的身影消失，只在常人眼中留下一道残影。
“咦？蛮快的嘛。”
六眼捕捉着对方高速移动的轨迹。每一寸肌肉的收缩，踏地的角度，乃至空气流经的速度。
五条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一开局就如此谨慎。有‘无下限’在，没有东西能碰到他。
但是，心底有种挥之不去的怪异感。
直觉让他下意识拉高了警戒。
这个新来的，自称吃干饭的家伙，踏出的每一步，都没有丝毫咒力波动。
世界上不可能存在完全零咒力的人。
普通人会有微弱的咒力溢出，而天与咒缚，哪怕咒力无限接近于零，在六眼的精度范围内，也不为零。
五条悟小时候见过一个禅院家的天与咒缚，咒力微乎其微，但只要六眼想捕捉，依然有迹可循。
可他现在通过自己的眼睛，确确实实看到了一个理论上不可能存在的咒力绝缘体。一个他前所未见的怪物。
树叶的沙响成了怪物的脚步，云影的移动掩藏着无孔不入的杀机。
浮光掠影，无厚入有间。
五条悟只觉得自己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吸入对手的杀意；每一次凝神，都在对抗整个环境的敌意。
无下限通过咒力操作空间，需要感知并干涉对象的咒力来最优化运行。他无法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当对象是绝对零咒力时，无下限的自动反应出现了一瞬间极其微小的、几乎不存在的迟疑。
时间拖得越长，对他越不利。
他无法控制，甚至无法预测这些微小的滞空。
心脏骤然停了一瞬。
又来了！
不好！
亿万分之一秒的间隙，便当君一拳轰出，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
一拳接一掌，一掌接一拳。
五条悟如同被无形重锤连续敲击的钟，剧烈摇晃。他必须全力维持术式，才能抵挡这源源不断的纯粹物理冲击。
便当君变拍为拂，手掌在无下限表层如游鱼般一引一带，一股巧妙的旋转力道骤然打出——
五条悟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无法抗拒的力量甩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一圈。
他躺在地上，六眼难以置信地望着同样湛蓝的天空。
这一定是梦吧？
“下一个。”
夏油杰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迅速放出两只一级咒灵，俯冲而下，前后夹击。
便当君如同背后长了眼睛，以分毫之差避过第一只咒灵的扑击。侧身前踏，手肘一抬，轻松击碎咒灵核心。
“嘶......”
夏油杰来不及反应，下颌已经被人一把掐住，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操纵咒灵的人，本体却比咒灵弱得多，很容易就死翘翘咯。我是真不理解，你，还有地上的白毛，都菜得离谱啊。哪里来的自信要和我动手？特地来搞笑的？”
夏油杰内心咆哮：明明嚣张的是悟，为什么他也要受到嘲讽……
“家入硝子。”
硝子一激灵，双手迅速举过头顶：“老师大人，我跟那两个坏事做尽的混蛋不一样，就饶了我吧？”
便当君笑了笑，扣住她手腕，像跳双人舞般，优雅地一转一拉一折：
“不——行。”
一年级三人，全部K.O。
五条悟猛地爬起来：“再来！”
便当君想了想：“用上你的术式吧。”
……
“再来！！”
“……”
“刚才的不算！是我大意了！”
“……”
“到我了！悟！”
“我先我先！这次绝对能赢！”
“好吧，反正你也撑不过三秒，我也不用等。”
“杰你个混蛋怎么长他人志气——啊嘶！可恶！”
“别分心啊悟，果然输了。啧啧，比上一轮还快啊。”
“还不是怪你在一边说风凉话！你该不会被打服了吧，杰？你这个奸细！”
“……”
……
“哈哈哈哈！你输得比我还惨啊杰！硝子硝子，快来给他放个治疗术！”
“小硝子，又该你了。别磨磨蹭蹭。”
硝子生无可恋：“我还要上场？医生也要上前线的话就让这世界完蛋吧！”
……
便当君第n次摇头：“你们的术式和拳脚功夫一样，既不够快，又不够精准，还会大幅消耗你们的体力和咒力。”
“你们缺乏与‘人’对战的经验。啊不，严谨一点，缺乏与智慧生物对战的智慧。”
他嫌弃地看着大剌剌躺倒在地上、被揍得没了脾气的学生们：“草履虫就算进化出了蛮力，也打不赢一只疣蛙。”
“喂你骂谁草履虫！”
“你能站起来跟我说话吗？”
“@#$&%*=！”
五条悟气死了，那只破烂拖鞋踩着他的肩膀让他根本动不了！
夏油杰：新老师把自己也归到他们打不赢的疣蛙里面了？虽然但是，那还是疣蛙啊——他怎么和悟一样不太聪明的样子……
便当君趿拉着人字拖，不紧不慢地开始讲解人体的关节、要害与发力原理。他的拖鞋踩在三人的缝隙间，一来一回地绕圈。
硝子想坐起来，但是怕被眼前那只悠闲可怕的人字拖踩到：“……”
新老师觉得下马威还不够？
还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欣赏他们苦逼的表情？
便当君环视一圈，大发慈悲地停下脚步：“现在，每人和我对练半小时，全力以赴，不准停。”
硝子欲哭无泪。
魔鬼！
有病啊让她也上！
求求了，老天奶放过我吧！！
简直是地狱……
都怪悟和杰那两个祸害！到底为什么要不自量力地挑衅新老师啊！
她为什么会沦落到和那两个混蛋同一个下场……
两个DK已经爬了起来。
五条悟的赫与苍屡屡被预判、打断，手忙脚乱气急败坏，同时全方位无死角地挨揍；
夏油杰的咒灵总是被引导着互相干扰，他操控着它们，左支右绌地挡住突如其来的拳头，虽然只能挡第一下；
家入硝子则被迫进行着她最不擅长的贴身缠斗。她在便当君一句句强硬的指导声中，学着用最小动作、最大程度地规避那些擦过就会痛得她呲牙咧嘴的攻击。
操场上只剩下拼命的喘息、各种碰撞的巨响，以及便当君不容置疑的指令。
当新老师终于喊停时，三个一年级生直接呈大字型瘫倒在操场上。
“外星人吧……”
“简直暴君……”
“好强……绝对不止一级……”
“会死的，真的会死……”
三人仰望着站在橘红色晚霞下、气息没有一丝紊乱的便当君，内心混杂着敬畏与怨念。
他们被揍的很惨，但对方所教的，确实是能实实在在提升实力与生存几率的、最纯粹的搏斗，不，搏命技巧。
夕阳将便当君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着连手指都抬不起来的三个学生，嘴角似乎弯了一下：“明天同一时间，不准迟到。”
硝子差点哀嚎出声。
救命了！夜蛾校长，有人虐待一年级啊！
*
Q内部。
浅川夕立回想起合影上的一个个名字后，告诉了想子他们都是「伊甸」的人。
她记忆的问题也进一步显现：原本以为自己靠儿童养护机构援助上的小学，如今却变成了她一直待在「伊甸」生活、学习，大神零和便当君是她最亲密的伙伴。
不是记忆出错了。而是蒙在其上的阴翳终于对焦，显露出丑陋的颗粒。
「伊甸」变成了，不，它就是那个儿童养护机构。
外界对于「伊甸」认知有限，浅川夕立在Q并未收集到太多线索。
她和想子一同去找了蛇喰姨母提到的那个情报贩子，孔时雨。
一番彼此试探和金钱交涉后，对方确认了想子父母丧生‘高天原的试炼’，以及‘蛇眼石’确实曾出现在地下拍卖会。
“你说那个不是宝石，是人眼？”孔时雨惊呆了，“真的假的？我完全没有听过这种说法啊？”
他知道「伊甸」，也知道其下有「编号组」和「代号组」两支队伍。但对于其中的人员构成、历史发展、战略目的等要素，他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
“「伊甸」是个嫉恶如仇的组织，有很深的政府和军方背景。据说他们的成员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都喜欢喊一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之类的话。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你知道‘高天原的试炼’主办方是谁吗？”
“嘘！”他惊慌地跳起来，竖起一根手指贴着嘴唇，“我不知道！别讨论这个！我还不想死！”
不一会儿，他浑身冒汗，手指颤抖着，疯狂敲击桌面。
蛇喰想子审视着眼前这个情报贩子。浅川夕立冷静地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试炼’有幸存者吗？”
孔时雨放下被咬出血的大拇指，舔了舔带血的嘴唇，幽幽看着她：“没有。”
调查再次陷入僵局之际，浅川夕立决定去一趟冲绳，找日和博士询问‘高天原’相关的问题。
不巧的是，博士不在研究所，安保人员也不让她们进入，两人只好无功而返。
初雪踩着秋的尾巴悄然而至。
当阳光还在与积聚的云层勉强角力时，第一片雪花便穿过Q在这段时间新建的高楼缝隙，落在了基地东侧一座废弃水塔旁，一棵尚未红透的枫树上。
雪下了几场，普通信徒们捧着宗教学书籍走过积雪的庭院，他们的辩论声与雪花一同飘散在陈旧拱廊间。
远处空地上，某位戴着乌沙卡帽的教授正就海德格尔的“向死而生”进行露天讲座。
他的呢外套肘部磨得发亮，声音雄厚有力。
三两个学生盘腿坐在雪地里，有人举着手质疑：“如果人的终点是死亡，那么‘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教授目光扫过庭院中断壁残垣间穿梭的年轻身影：“糜烂的果核里，往往藏着最甜美的果仁。存在的价值，在知晓自身必朽仍选择生长。正因腐败与终结不可避免，人才需要创造意义，让存在不只是生理的延续，而是精神的抵抗。”
他抬手指向被积雪覆盖的废弃厂区，热忱地大喊：“看看我们身处的这片废墟——它正是整个咒术界的缩影：僵化、压抑、充满不公。而我们聚集于此，就是要成为那股‘扬弃’的历史力量！”
“这便是我们向死而生的终极意义——以毁灭为代价的创造，以必朽之身行永恒之事！”
风骤然掠过，狂舞的雪花被气流卷向暗处的通风井口。
雪花们穿过钢铁的管道，一部分落入正在进行武器保养的车间，擦过布满油污的传送带，在发烫的枪管上发出细微的嘶鸣。另一部分则潜入地底最深处的仪式之间，在青烟与焚香之中，在刻满古老符文的黑色祭坛上消融成深色的水渍。
浅川夕立和蛇喰想子正在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赶路。
当她们根据短信指示，穿过无数走廊，匆匆来到要求集合的教室时，里面已经站着三十几个人了。
罕见的是，教室里不仅有普通信徒，还有戴着不列塔尼帽和面具的诅咒师，各自在自己的小圈子里交谈。
浅川夕立上前与熟人打招呼：“嘿！时雨！”
“夕立。你也收到通知了？”
“是的。突然把我们召集过来，难道有大型任务要合作？”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种任务肯定有极其丰厚的奖金。
但把普通信徒一起喊来，参与这种战前联合行动规划会议，还是第一次。
时雨心不在焉：“噢，拜耳来了。人齐了。”
底下的谈论声渐渐低了。
拜耳中气十足地喝道：“各位请安静！”
他走到讲台中央，雪光从高窗洒下，照在那块印有繁复花纹的巨大徽章Q上。
“这段时间，Q的飞速变化相信大家有目共睹。我们的资金不断积累，建了许多新的大楼，推进了诸多内部系统的数字化；很多业界也向我们抛出了橄榄枝。”
“在此，我要感谢我们众多勤勉而富有智慧的普通信徒为组织做出的贡献，让我们在日本社会各界有了令人振奋的突破。”
“我们已经和全国十所大学建立了合作项目。东京大学公共政策大学院政治思想史分野正与我们合作研究《信仰与社会契约》；京都大学的公共宗教学课程邀请我们的研究员参与讨论《超越与共同体伦理》；而庆应义塾大学与我们共同设立了社会复原项目，探讨灾后地区中社区自治与人权重建的可能性。”
“这些合作是迈出阴影的第一步。它们让外界看到，我们不是被恐惧驱动的组织，而是一群仍相信人类能选择善的学习者。通过这些学术项目，我们的成员能以研究员、助教、志愿者的身份进入社会体系，学习法律、传媒、政治——这些曾经排斥他们的领域。”
“我们不再只是抵抗者，”拜耳停顿片刻，目光掠过台下的人群，“我们要成为建设者。咒术界的统治终将崩塌，而我们要准备好在那之后，重建一个以自由、平等与信仰为核心的世界。知识与信念，将是我们的新武装。”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秋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