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至上》皎月花

9、七月 搬家

　　房子安静得出奇。

　　苏锦在厨房拿着杯子，磨磨蹭蹭喝了杯水，发了会呆，心脏也恢复正常的跳动节奏。
　　她回过头，傅以诚不在她视线范围内。

　　走到门口，打算穿鞋。

　　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声谢谢。
　　 走近阳台，只见他贴着阳台围栏，手臂搁在上面，修长的手指夹着烟，猩红的光在黑幕里格外显眼。

　　这是苏锦第二次见他抽烟，背影有些落寞。

　　阳台上有张小圆桌，还有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瓶瓶身上写满了外文的红酒，一只高脚杯，里面所剩的红酒不多，烟灰缸里点点浮灰和杂乱的几个烟头。

　　苏锦站在他身后，闻到烟味忍不住咳了一声。
　　傅以诚转过身，将两指间还剩一半的烟在烟灰缸里按灭。

　　她轻启红唇，又闭上，似是在酝酿措辞。

　　傅以诚弯腰拿起桌上的酒杯，喝完杯中红酒，问道：“想说什么？”

　　苏锦叹了口气，“学长，烟抽多了对身体不好。”

　　尽管苏锦现在的记性不太好，可关于傅以诚的回忆，她的脑子开辟了一个单独的地方存储，并时常在梦里不断重现。
　　高中的苏锦从未见过他抽烟，也没见过他喝酒，那些不良嗜好他一点也不沾，十分完美的三好学生。

　　傅以诚背靠阳台围栏，和苏锦面对面站着，“我知道。”

　　苏锦点点头，不知道要以什么样的立场说下去。
　　“我要回去了。”她低下头，盯着脚下的木地板深深浅浅的纹路，“今晚，谢谢你。”

　　傅以诚看着苏锦，穿着白色短筒袜站在地上，修长白净的双腿。
　　视线停在她左手手腕的表上。

　　苏锦察觉到他的目光，立刻把手背到身后。

　　“苏锦。”

　　苏锦抬起头，望向远方漆黑的夜色，“什么？”

　　傅以诚犹豫片刻，“没什么，你回去吧。”

　　苏锦转身走到门口拿起自己的外套，忽然听到阳台传来的声音，“苏锦，七年前为什么没来南大？”

　　这句询问迟到了七年，似乎夹杂着很多无奈与遗憾。

　　苏锦眼眶瞬间泛红，一层薄薄的水雾蒙上眼睛。
　　那些积压在她心底的，她刻意忘记的，让她遍体鳞伤的记忆仿佛要喷涌而出。

　　把泪憋回去，苏锦推开门落荒而逃。

　　她不愿在别人面前示弱，尤其是在傅以诚面前，她以前一直想成为能配得上他的人，和他一起站在山顶。

　　-

　　租的房子里漆黑一片，苏锦没有开灯，月色从阳台洒进来，像一条银河，铺进房内。

　　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毯。
　　她回来几分钟后就听到敲门声，打开门，没有人，门边有一个袋子里，里面装的是那条薄毯。

　　把毯子拉到鼻下，上面清新的茉莉花香环绕，分不清是自己衣服染上的，还是傅以诚家的洗衣液味道。

　　在满是茉莉花的香气中，她闭上眼坠入梦境。

　　天光大亮，阳光从阳台洒进客厅。

　　苏锦被手机震醒，扫了眼时间，11点。

　　她很少睡到这么晚，可能是昨晚酒精作祟。

　　慌忙坐起来，清了清嗓子，“喂”了几声，在确保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精神的情况下，接了电话。

　　“外婆。”

　　“小锦，什么时候回来呀？外婆去菜市场买了只大土鸡，炖鸡汤给你喝。”

　　苏锦扬唇一笑，“外婆，今天学校有点事，明天回。”

　　“好，明天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

　　挂断电话，放眼望去，房子空空荡荡。

　　她之所以明天回去，是因为今天要去宿舍搬行李，顺便再添置点东西，毕竟要住三年。

　　房子是别人的，可生活是自己的。

　　给辅导员发了消息，随便找了个借口，说她不习惯住宿舍，决定在外面租房。

　　发完消息后，去宿舍收拾东西，舍友们不在。

　　苏锦的东西不多，很快收好。
　　开学的时候她本来就没带多少东西，她原本计划国庆节回家的时候把剩下的一些衣物邮寄过来。

　　打车到南庭华府，刚进门，辅导员回了消息，大致意思是：学校宿舍紧张，现在很多专业硕士想申请宿舍都申请不到，让苏锦想清楚。

　　苏锦没什么好想的，先斩后奏，都已经提前租好房子。

　　她肯定的回复辅导员。

　　之后开始打扫卫生，老实说，她实在不擅长整理东西，别人能把东西摆放的井井有条，而她只能收得整洁一些。

　　打扫干净后，苏锦瘫在沙发上，拿起手机，5点整。
　　挣扎着爬起来，去买点生活用品。
　　小区楼下好像有个超市，她来的时候看到。

　　手机响动，林晓晓来电。

　　接通电话，林晓晓问：“醒了？”

　　“都几点了。”苏锦走到阳台，眺望不远处的南城大学，“昨晚我喝醉发生了什么？”

　　这种不清醒时一无所知的感觉让她有些不是滋味。

　　“昨晚...好像也没发生什么。”林晓晓嘿嘿笑着，“第一件事就是我昨晚背了你一路，一顿饭可不能抵消，至少三顿饭......”

　　苏锦带着浅浅笑意说：“好晓晓，你想吃几顿都行。”

　　林晓晓满意的回：“这还差不多。”
　　她接着说：“第二件事就是，昨晚在回来的车上，傅以诚询问你搬出宿舍的事，我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了过去。”
　　林晓晓停顿一秒，“但是他好像不太相信。”

　　苏锦没有说话，她在思考，昨晚傅以诚问出那句话是不是因为这个？对她过去的事情好奇。

　　“苏锦，乔楠说傅以诚性取向很正常，而且他对你挺关心的。”林晓晓欲言又止，“苏锦，试试呗。”

　　苏锦无奈一笑，手指不自觉的扣着围栏的墙皮。

　　林晓晓还想说什么，苏锦打断她，“晓晓，我还要去超市，就不说了，改天吃饭啊。”

　　挂了电话，苏锦坐在摇椅上，前后轻轻摇摆。

　　远方红日渐落，傍晚的风习习吹来，混杂着尚未退去的潮热空气，舒适又惬意。

　　她仿佛回到了高二上学期的国庆节。

　　国庆节前，宁梅说要外出见朋友，所以把苏锦送到了外婆家。
　　因此苏锦在外婆家度过整个国庆假期。

　　傅以诚的外公跟苏锦外婆都住在同一个老旧的小区，只是不在同一栋楼。

　　苏锦几乎每天都可以看到，傅以诚和他的外公在小区榕树下的石桌上下棋。

　　为了更方便看他，苏锦把自己的书桌搬到客厅窗边，写作业。

　　直到有一天，外婆出去买菜，苏锦去买练习本，回来后发现没带钥匙。

　　那时的苏锦没有手机，她躺在榕树下的摇椅上，等外婆回来，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醒来的时候，她旁边坐着傅以诚，留着利落的短发，穿着白t，牛仔裤，手机横着，戴着耳机，双手不停地在屏幕上飞舞。

　　苏锦观察的仔细，他的手臂和脸明显比之前见面黑了一个度，应该是军训晒的。

　　苏锦只恍惚了一瞬，迅速坐起来，问道：“学长，你怎么在这儿？”

　　傅以诚没有抬头，“没带钥匙。”

　　苏锦喜上眉梢，“真好，我也没带。”

　　傅以诚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苏锦尬笑，“口误，口误，我的意思是真的太不幸了......”

　　傅以诚没说话，苏锦继续说：“学长，南大是不是很好看啊？”

　　“嗯。”

　　“追你的女生不少吧？”

　　“嗯。”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

　　傅以诚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离开，在苏锦的脸上短暂的停留，又把视线移开。

　　苏锦挪到石凳上，和傅以诚隔着一个座位，笑盈盈地看着他，心想：近水楼台先得月。

　　思索片刻，她凑近傅以诚，目光真挚：“学长，如果，我考上南大的话，我们试试呗？”

　　傅以诚的手微不可察地停顿，又继续在屏幕上操作，速度明显比之前慢了很多。

　　苏锦以为傅以诚在专心打游戏，没有听清自己的话。

　　于是她从包里掏出纸巾，折了个小兔子。

　　傅以诚结束游戏，摘下耳机。
　　苏锦把手中的兔子递出去。

　　傅以诚正好站起身背对她接电话。
　　“不打了。”
　　“这把没手感。”
　　“下次再赢回来。”

　　苏锦转到他前面，笑盈盈的眼里仿佛有光，伸出手掌，小兔子正对着傅以诚，“学长，送你。我刚刚说……”

　　傅以诚打断她，“我听到了。”
　　“等你考上南大，再说吧。”

　　傅以诚在回家之前，带走了那只兔子。

　　苏锦以为沿着正常的轨迹，她努力考上南大，然后追求傅以诚。

　　可命运总爱开玩笑，总能让人无法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