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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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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周婶子的精细照料下,严如律按时喝药,晚上醒过来时,身侧也是周婶子相伴,而非那个令人讨厌的贺迁。
周婶子见她夜里醒来后眼神发愣,服侍他喝完药后担心问说:“丫头,你没事吧?别吓你婶子,还是我去通传贺爷一声,立即请个大夫过来?”说着便要起身往外走。
“周婶子,我没事……你不用去叫她……”严如律连忙把她喊住。
“当真没事?”
严如律随手找了个借口:“只是药太苦了。”
“药哭吗?”周婶想起什么似的猛拍一下大腿,“这里有些蜜枣呢,好像是说爷不爱吃,所以都打赏给了下人。你病了,也不宜吃这些东西,就没有预留你的份儿。”
严如律听到这里立时气鼓鼓的,好你个贺迁,居然存心不给她留蜜枣,每个人都发了就是刻意把她忽略。他明知道自己喝药怕苦,他就是故意的!
周婶去了一趟厨房,拿回了几颗蜜枣装在一个小碟子上,递给严如律:“嘴里还是很苦吧?吃点蜜枣压一压。”
“我不吃。”严如律白了蜜枣一眼,赌气说道。
“为何不吃?刚还不是在叫苦吗?”周婶奇怪道。
“反正我不吃,苦死我也不吃他的蜜枣……”严如律愤愤不平。
而周婶见状直接从碟子上取了一颗蜜枣,趁严如律张口说话之际直接塞进她嘴中,这下她不吃也得吃了。
严如律没想到周婶会眼疾手快的给她来这招,一个不注意已经把蜜枣吞金口中,甜味瞬间蹦满,掩盖住了原本的苦意。
“周婶你……”她本想怪周婶,如此一来也怪不出口了。尤其是刚刚周婶强将蜜枣扔进他口中的动作,虽然也是趁他不备,但和贺迁的强势完全不同,而且周婶的手指也并未碰到自己的嘴唇,和那天与贺迁的亲密接触完全不同,没有半丝旖旎。
原来这个动作,也可以做得这般干脆利落。她忍着羞意想道。
“一个够不够?要不要再来一个?”周婶见她不说话,以为仍是太苦的缘故,所以又将小蝶往他面前递。
“这样就够了,”严如律拒绝,“这时爷发给大家的,本就是我占了周婶的名分,我也不好多吃。”
“一颗蜜枣罢了,不必那么计较。这蝶蜜枣就放在这儿,反正这些天你都要喝药,正好能派上用场。”周婶自顾自的说,“说来也奇怪,之前也没见爷爱吃蜜枣,怎么忽然买了这么多?”
严如律听完不禁心中一动,升起一个猜测,有没有可能这些蜜枣是贺迁为自己准备,但刚一涌起这个念头她就唾骂自己,是贺迁的话说得还不够难听吗?自己居然还会自作多情?他吊着自己一条命可没安任何好心。就算真是他为自己而买,也只是为了日后更好的耍弄、折磨自己。
想到这里,她又冷静下来。
周婶自然不知道她胸中九曲十回的心思,见她喝完药就让她好生休息。因着严如律近日已经好多了,严如律十分过意不去让她守夜,后来成叔考虑到周婶也不年轻了,就让她不必整夜守着,待严如律夜间喝过药后,她可以在隔壁的房间休息,免去整夜守候。
此时便是如此,待严如律闭上眼睛安枕,周婶也去了隔壁的房间休息。房中点着一盏小小的烛火,灯芯飘飘摇摇的。也不知怎的,闭目后严如律睡不着,变作睁眼看着灯芯。
这根小小的灯芯很快就会燃尽,如同自己短短的寿命一般,不知哪一日就会被老天爷收走。到那时,严如光一个人该怎么办呢?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想要叹气,可惜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一个何时的法子安置严如光。贺迁这里是不用指望的了,他还能托付谁看顾严如光呢?她的脑海里闪过了许多人,刚好想出一点眉目时,房门被轻轻的推开。
大概是周婶,她有时候夜里会过来瞧瞧自己有没有踢被子。严如律马上闭上眼睛,不想人周婶发现自己仍未睡因而唠叨几句。
周婶的脚步放得格外轻,大概是怕吵醒他,等到她走到塌边时,果然给自己理了理被子,将他放在
他的掌心有厚厚的茧,手指头也格外的粗糙,握住他的感觉不像个女人,倒更似个男人。
男人,严如律心里闪过一个猜测,难道是贺迁?她屏气凝神,不敢叫来人发现她已醒,而来人似乎也只是帮他把被子整理好后,又将灯芯吹灭,就再度静悄悄的出去了。
等他转身走向房门时,严如律迅速睁开双眼,可惜一片漆黑也瞧不出什么。
房门关好后,严如律迅速爬下榻,匆忙的拉开房门,可是来人已经见不着了。
这夜,严如律罕见的失眠了。
次日一早,严如律一见到周婶便脱口而出:“婶子,昨晚是你来给我吹灭烛火,还给我盖好被子的吗?”
说完又觉得自己的举动是无意义的,问清楚了自己想做什么?去骂他一顿,还是对他心存感激?人家未必对自己安着好心,自己又何必傻乎乎的上当。
于是严如律说:“婶子,你当我什么都没说,我就是昨晚有些乏了。”
“乏了吗?那你躺下再休息一阵。”
后来的几晚,严如律本想等那人再来时就要睁眼揭穿他的伪善,可奇怪的是,后来几日只有周婶半夜看过自己,并无第二个人到访。严如律疑惑极了,难道那一夜真是自己的幻觉?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严如律终于在半个月后痊愈,不过大夫也说过了,她的心悸病难以治愈,所以以后一定要好好养着身体,否则一个不小心极易会再度诱发。
但严如律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丫鬟,怎么可能真像个小姐那般养尊处优?不过她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只要能看到严如光平安长大就好,因此自她行动如常后,就第一时间赶来了马厩,确认弟弟没有受苦。
马厩的环境依然是那么脏那么臭,就连严如律都要捏着鼻子才能走进,但严如光穿着小厮的装束,勤勤恳恳的在喂马。
严如光见姐姐来了,高兴的向他展示着自己的练习成果,还有食槽里的各种饲料。原来现在马儿已经不排斥他的靠近,他能开始洗马了。
严如律为他的进步感到高兴,但又止不住的忧心:“你也不能一辈子在马厩里窝着,你这个年纪该去读书或者学武才是……”
“贺迁哪里会这么好心?他巴不得我学废了。”严如光没好气的说,“不过我是不会让他如愿。”
严如律听到这里便知道他贼心不死,忙劝说:“你上次大闹一场,只是令自己感染风寒、病了一场,难道贺迁受到什么损失了吗?你不要再那么天真,听姐姐的话,先安安分分的活下去。”
严如光不置可否。
严如律见状正要借机再教育他一番,不过周婶那边派人叫她去厨房帮忙,因此她只有匆匆离开,走前简单说了一句:“咱们俩姐弟现下在府中安安生生的极不容易,你别再让姐姐为你担心,知道吗?”
严如光极不耐烦的应了声知道后,严如律着急离开,也不再耽误时间,小跑着去了。
等到严如律走后,严如光回到马厩中,先是喂了一把马,然后从饲料堆里翻腾,很快摸出了一把匕首。这把匕首算不上精美,但他拔开刀鞘,仍能见到锋利的刀刃。
他正在脑中计划,要如何善用这把匕首时,外头忽然其他小厮在喊他:“姓严的小子!爷在等着用马,你赶快把马牵出去。”
严如光得了令,急忙先将匕首塞回饲料堆里藏好,然后才把马牵了出去,但又不甘心就此放过这个机会,便抓了一把巴豆喂马儿吃进肚子后,还对它说:“马儿,你可一定要争气啊。”说完才将它牵出去。
“怎么这么慢?爷要是等急了发火,你担待吗?”那小厮十分不耐。
“马儿饿了,所以吃得慢了一点。”严如光喏喏解释。
“下回手脚快些!以为我们都跟你似的没事,只用侍弄马就行了?”小厮哼了一声,从严如光手中接过马,匆匆牵往后门处交予贺迁。
严如光瞪着小厮的背影,心想狐假虎威什么。
贺迁早已候在角门处,待小厮签过马儿,赔笑说着告罪,他挥挥手示意小厮下去,然后便骑马去了城中。
今日他得了陆应的邀约,要去出门喝酒。原来陆应因着扳倒严政有功,如今在官场中左右逢源,直至今日才有空与贺迁小聚。
地点是陆应定的,就是城中最出名的珍馐阁。贺迁到达时陆应还未到,但知道陆应已要了个二楼的雅室,他便穿过一楼大厅上二楼。
珍馐阁还是这般热闹,贺迁不禁想起上一次来时,正是她处心积虑要接近严如律、进而接近相府之时。当时他已从哀牢山到达京城数日,但苦无良法可以接近严政一家,便只好日日守在相府门口守株待兔。直到那一日,严如律瞒着严政和丫鬟出门,他便紧跟住他们主仆,随他们一路去了首饰铺子、制衣铺子,最后又来到了这珍馐阁。
如果不是严如律主仆在珍馐阁突然遇刺,他也不会恰到好处的出现,现身解救了这位千金大小姐,进而顺利进入相府。
说起来似乎短短几句就可说完,但事实上已经快半年过去了。如今天气渐暖,严酷的冬日结束,逐渐进入炎热的夏天,就如同贺迁的人生一般,由萧索的极致转向了另一个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