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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表里不一,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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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
一声轻咛将隋文熙的思绪唤了回来。
眼前的人儿将加了带子的平安符举起来晃了晃,说:“以后肯定不会再掉了,娘娘。”
姜蕴一直觉得,隋文熙有双女性的清朗眼睛,羞涩在黑眼珠上,残酷在白眼珠上。她在看姜蕴时用黑眼珠,看其他人用白眼珠。黑白分明。初见时受伤脆弱的样子叫人心动,眼下含笑的样子,便更能轻易蛊惑女人的心了。
姜蕴起身,隋文熙忙别开眼,却又在下一刻递上了干净帕子和衣衫。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今晚的隋文熙有些不一样,自出去一趟回来后,就安静了许多,也不发脾气,更不羞辱嘲讽她了。
转过身来,姜蕴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隋文熙不由得后退一步,眼里有些尴尬。
“娘娘要歇息了吗?”她问。
姜蕴坐到了床榻边。
“那臣把蜡烛熄了。”她走到一旁熄了烛光,脚步很轻地走到了不远处的小榻旁,掀开被褥躺了下来。
殿中便只剩下淡淡的呼吸声。不知是不是在热水旁坐得久了些,隋文熙觉得身上暖暖的,很快便入睡了。只是睡得迷糊间,感觉身上一凉,紧接着小榻颤了颤。
一双纤细的胳膊环在了她结实的腰上,她惊醒,黑暗之中对上一双满是魅惑的眼睛。
她还未反应过来,吻已经覆了上来。
姜蕴的吻如她这人一样表里不一。
吻的很深。
隋文熙起初有些困惑地想推开她,可女人的玉手轻轻地攥住了她双手手腕,另一只手箍在她腰上,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她以吻封口,不想从她嘴里听见明嘲暗讽的话。于是这吻变得绵长,她想象过这般肆意碰她的感觉,但那点想象远不及此时此刻的刺激与销魂。二人气息交缠,低低的嘤咛听在耳里,痒在心中。
交颈喘息间两人可以清晰地听见彼此胸口的声音。
良久,隋文熙一只手就把“占上风”的女人拉到了自己身下,贴着她耳边说:“姜蕴,不要再骗我。”
姜蕴心头一颤,这么久了,她终是再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从再遇到今夜,她一口一个“娘娘”地叫她,如同一根根刺一样扎在她心上,她也知道这都是她自找的。难过也好,不舍也罢,一切已是定局。
姜蕴可以在外人面前装得安然随和、端庄典雅,却管不住自己的心。
自再见到她以后,她也曾奢望着,她能再像曾经那样,调笑也好戏谑也好,叫上一声“姜蕴”叫一声“蕴儿姐姐”
眼泪在脸上划过,隋文熙放开了她,果然看见一张梨花带雨的脸蛋。久难平息的情欲就在这一瞬间被眼泪浇灭。
后半夜,隋文熙没有歇在寒宁宫。
姜蕴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她坐起来朝外看去,天都还未亮。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姜蕴赶紧穿好了外衫,低头看看觉得还是不妥,最后又加了一件披风。
打开门,是吴佩满是泪痕的脸。姜蕴一怔,问:“吴都统,怎么了?”
吴佩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说:“娘娘,把持京郊大营的鲁国公与麓安军曹瑞吉暗中勾结,我们的人探得消息两路大军将在今日会合,还将伙同城内火防水利等要处,欲围剿南川军拿下皇宫!一旦让他们形成合围之势,宫里的人便只有死路一条。昨夜王爷已于东宫做了部署,下令今日凌晨先下手为强,兵分两路迎战鲁曹大军,拿下机要官员,可……可是——”
看吴佩的样子,接下来所言应该不会是什么好事,姜蕴面色发白,问:“可是什么?”
“勿说是兵分两路,即便是整个安平军加起来,也够不上鲁曹大军的一半,更何况还要拆了人手去攻火防!这不是寻常的以少战多,分明是以寡敌众的死战啊!昨夜明明说得好好的,是生是死我都要在王爷身边,可他竟叫人给我下了药把我撇在宫里!”
吴佩人高马大的,说到此处一度哽咽,只将一张字条往姜蕴手里一塞:“事已至此,娘娘快跟我走吧!”
姜蕴打开字条,上面是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
护好她和那孩子。
眼泪落在了字条上,模糊了上面的墨迹。那张恣意的脸划过眼前,心股股作痛,姜蕴紧紧攥着门边,强撑着让自己站稳。
她深吸口气,抬头问:“禁军呢?禁军至少帮得上安平军!”
吴佩摇头:“王爷下了死令,八千禁军护卫皇城守住宫门,绞杀意欲闯宫的叛军残孽。娘娘,我们这几日连夜挖了地道通向宫外,这是最后的路了。禁军能否真的抵挡住反贼,王爷其实是信不过的,所以最后还是决定让娘娘和皇子从地道逃离。只是也请娘娘恕罪,南川军唯王爷之命是从,我们这点人护不住皇帝陛下。生死有命。”
吴佩一席话,姜蕴已经了然。她问:“她做此安排的时候,胜算有几成?”
吴佩再度哽咽:“若是有援军,便有三成胜算。”
“什么……”
“昨夜本还收到老王爷旧部愿意出兵来援的消息,可不知为何今晨消息全断!”吴佩说,“援军不到,王爷和外面的兄弟们根本撑不了多久,即便如此她还不带着我!”
这句撑不了多久,霎时让姜蕴心中的弦崩掉。如果援军不到,她撑下来的意义,便是尽可能为她和安儿拖延时间。
想到这里,姜蕴说:“劳烦吴都统,带安儿离开。”
吴佩大惊:“娘娘不走吗?”
姜蕴没有多说,只跪地向吴佩行了一礼:“无论如何保护好安儿,你是她最信任的人,求都统带安儿从地道离开。”
“娘娘可知王爷知道后会如何大发雷霆。”
姜蕴声音有些颤:“那她也得先活着,才能大发雷霆。”眼泪止不住地滑落,“我写那封求救信,不是让她来送死的。”
吴佩微怔,沉默片刻拱手行礼:“娘娘若有救王爷一命的法子,臣定当配合!请娘娘放心,即便豁出命去,我也一定护小皇子周全!”
吴佩走后,姜蕴失神地走回殿中。她不知自己是怎么一件件穿好冠服,如何绾了发,又是如何走出寒宁宫的。
一夜的暴雪,让皇宫雪白又凄美。姜蕴一步步踩在雪里,身后留下一长串脚印。
她怕的事终归是要发生了。怎么死,为了谁去死,她是这样选择的。
寒风凛冽,却冷不过她的心了。
姜蕴知道,此时此刻才到了真正的绝境。
风愈大,雪亦深,去养居殿的路难走极了。
发丝被刮得凌乱,眼眶中的泪被风吹干,冷得生疼。姜蕴回想起了她昨晚的异样,更明白了她为何会说那样一句话。
曾经的他们,也遇到过今日这般的绝境。她被追杀,连带着身旁的她也被追杀。悬崖穷途之时,她面色苍白却还嬉皮笑脸道:“蕴儿姐姐对不起,连累你了。”
她哭得可怜兮兮地替她捂着血流如注的伤口,一个劲地摇头。
若非跟在她身边,她早已不知被那些地痞恶霸欺辱成什么样了。出了家门才知道天下竟有那般多的难言委屈。
刀枪箭矢逼近,她不得不抱着她跳了崖,上天垂怜让崖下是一条缓流,她费了很大的力气将她拖上了岸。
可那时的少年已经奄奄一息,躺在她怀里,竟还在操心之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