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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沐浴 见她 ...

  •   见她眸中微动,万分温柔地看着自己,隋文熙心中猛地颤动了下。她放下碗,语气仍旧不善:“用完膳方可离开。”

      姜蕴点点头,陪着一大一小两人用完了晚膳,便和秋水带着隋安回了旭阳宫。

      隋文熙吃饱喝足了,脑瓜子里的鬼点子又撑出来了。

      她去备好了沐浴之物,还仔细试了水温。

      可一切都准备好了,却发现姜蕴不在殿内。方才听着外面似有交谈声,想来她应该是送完了那个小鬼头。外面寒风呼啸,秋水在旭阳宫陪着安儿,整个寒宁宫便只剩下她一人。

      隋文熙关好了门,走到屏风后解开了衣衫。

      热水暖了身子,她闭着眼睛,回想起母亲的那番话。她说,生老病死本没得选,能选的唯有如何去死,为了谁去死。

      姜绾难产血崩,宫中知情的嬷嬷说,她是笑着闭上眼的。于是众人皆言,她是为了陛下和皇族血脉而死。姐夫积劳成疾重病至此,若有朝一日,那便是为了江山社稷家国天下而死。

      可是,隋文熙睁开了眼睛,裕王和允王逼宫的叛军虽被剿灭,但城内城外仍虎视眈眈。安平军昼夜换防一刻不歇,吴佩汇报军情从来都是脚步匆匆,她便明白过来,事情远没有她想得那般简单。

      出其不意地来援容易,想要全身而退恐就难了。

      不知为何,她心中有些酸涩。如今想来,那封求救信大抵是一道拖人进死水深渊的催命符吧。

      沐浴后,她换上了里衣,披着漆黑的长发,看着多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乖巧。

      都说安平王脾气暴戾,动辄杀人如麻。当初不过有人在朝中弹劾她几句,回府路上便被削了脑袋,自此无人再敢在朝中言说安平之事。

      如今看来,也不尽然。

      南边常年温暖如春,可如今天寒地冻,又是血战又是昼夜巡防,宫里的安平军将竟是没有一声埋怨和哀叹。若非治军言明,又岂能如此?

      起初母亲告诉自己因无法膝下无子需办成男子振兴府上昔日光辉的时候,她心里是怕的。后来知道了皇后名叫姜绾,还爱上她之时,她心中更是怕的。她清楚地知道她必定负了自己,清楚地知道在入宫前她对她说的那些话有多伤人。

      而如今,她也还是怕的。

      隋文熙走到床榻边,掀开了被褥。

      她怕,怕她不和自己回去。

      正要吹熄蜡烛之时,外面传来“吱呀”一声,紧接着一股寒风吹进来,又听见殿门“嘭”的一声关上。姜蕴身上还沾着雪,殿内扑面而来的暖意和香气瞬时消了几分令人不适的寒气。

      走进来看见榻边似是想要就寝的少年,她细眉挑起:“看来本宫来得不是时候,王爷这不是要睡了?”

      隋文熙赶紧起身,解释:“臣以为娘娘不回来了。”

      “不回来,本宫确实不该回来。”她没好气地从身上掏出个东西往她手里一塞,“东西掉了,都不知道吗?”

      隋文熙低头,手里是她昨晚送出去的平安符。赤色锦囊外面都湿了,像是沾了雪水。

      “那娘娘给它缝上带子吧,臣系在腰带上就不会掉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去拿针线盒子。

      “你倒是会享受。”身后的女人解了衣裳。

      隋文熙拿着针线盒回来,问:“娘娘外衫怎么全湿了?”

      然而姜蕴没理她,自顾自地去了屏风后沐浴。堂堂皇后自然不会说,是因为去东宫的路上捡到这平安符,偏遇着今晚大风暴雪吹飞出去,皇城之内两个瘦小的身影好一阵追。到了东宫秋水还在那儿又笑又喘,上气不接下气的。

      不过此时此刻,整个宫内应该都传遍了。

      隋文熙见她不应,以为她更讨厌自己了,见她去了屏风后,这才恍然想起根本没预备她回来后要沐浴的东西。

      她匆忙放下手里东西跟过去:“娘娘这水是—————”

      女子只穿一个肚兜的身体骤然映入眼帘,姜蕴惊叫一声红着脸背过身去,甚至忘了骂隋文熙滚出去。

      “娘娘,这…这是冷水,还是脏的,臣现在帮你换了。”隋文熙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捂着眼,耳根烧的像是得了风寒。

      虽同是女子,可…

      可还是如此害羞,隋文熙完全搞不懂自己在害羞什么。

      姜蕴没想到她会进来,更没想到她要亲自帮自己换水,她指了指旁边,结结巴巴说道:“那…那边应该还有些干净的热水,加进去应该刚好能用,本宫..本宫自己来就行,你快出去!”

      隋文熙侧头看了眼她指的地方,又回过头来看了眼她,笑的露出白晃晃的牙齿。

      “娘娘那双白白嫩嫩只会弹琴研墨的手,怎么能提那满满的热水,臣来提,臣闭眼。”

      身后传来哗哗的水声,姜蕴松了口气,既然她已换了热水,旁的自然也用不上她什么,于是她说:“那你快出去,锦囊本宫沐浴完再说。”

      看着那双迫不及待要她离开的眼睛,隋文熙不满地开口:“不用,臣自己缝,臣要拿过来缝。”

      “你说什么?”姜蕴还是背对着她。

      “娘娘明明听的一清二楚,娘娘若不许,以后那个隋安就不准来此吃饭。”

      屋外仍在落着大雪。

      寒宁宫内,水汽氤氲,暖得让人昏昏欲睡。但时不时传来的一声轻问,便立刻能叫人清醒过来。

      “这样缝可以吗?”

      隋文熙拿着平安符靠近,仔细解释:“这样的话,线不会露出来,与锦囊更相配。娘娘看好不好?”

      姜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漂亮的雌雄难辨的脸蛋,难得没有阴阳怪气地应了声“很好”。

      隋文熙微微诧异,随即笑着说:“那就这么缝了,娘娘不夸夸臣吗?臣居然会这针线活?”

      “堂堂王爷非要在沐浴的木桶旁摆弄这针线活大展身手,你想本宫怎么夸你?嗯?”说着姜蕴自己都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么久了,她笑起来的样子竟是一点没变,一如当初的那般好看,又那般温柔乖巧。她小时候总是认真地听她说话,姐姐要做什么,她就偏要在一旁帮忙。

      隋文熙兴起时拿坏消息逗她,看她相信后担心不已的样子,心里曾不止一次地想,她这么好骗,可不能被人骗去。

      只是没想到,被骗的哪里是她,分明是她自己。

      是她信了那些温声安慰,是她信了她说会当将军夫人,是她在被抛下之时,竟还想着姜蕴会不会有苦衷。她不堪地偷偷去找她,看见的却是无比风光的凤鸾仪仗。之后每每听见的,都是寒宁宫里那位小姜娘娘如何得宠,如何与皇帝言笑祈福,两人恩爱和睦。

      直至那封求救信传来了安平。

      吴佩奉上信之时,那信封上的娟秀字迹如同重锤砸在隋文熙的心上。她甚至以为是她后悔了,后悔入宫,后悔去侍奉一个身子每况愈下的帝王。

      是不是想要自己去接她?这个念头让骑了七八年马的安平王在勒马时摔了跟头,吓坏了一众军将。

      她顾不上找什么大夫诊治,亦不管腿上生疼,原本一潭死水的心只因“安平王亲启”这四个字波澜骤起。可打开信的一刹那,犹如一盆冰水泼在了灼热的心头。

      她求她,去救她的陛下和继子,甚至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看着看着,她便笑了,笑自己被温柔刀砍了一次,居然还能有第二次。

      她就那样拿着信坐了整整一夜。

      次日清晨,吴佩上秉了皇城欲生宫变的消息。安平天高路远,若不是主动打听,恐怕新帝继了位他们才会知道来龙去脉。

      只是吴佩带来的消息,远比姜蕴信上所言要严峻得多。所以连同吴佩在内的所有安平军高阶将领,都惊异于隋文熙要即刻起兵的命令。

      皇城事虽急,却也不急在这一时,安平在朝中早已臭名昭著,即便不蹚这浑水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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