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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这是命令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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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蕴听了一大一小两人所言,也猜出今日是怎么回事。她敛了刚才的肃穆之色,试图缓和几分剑拔弩张的气氛。
见隋安还欲张口顶撞,她赶紧问:“安儿,今日的书可温完了?”
姜蕴发问,隋安立刻回答:“还未。”
隋文熙把玩着匕首,面无表情地睨着她,看她打算如何收场。
只见姜蕴故作严厉道:“你从不懈怠一日,今日事今日毕,待书温完了再过来。”
隋安看了眼隋文熙,只是还未反驳,便被姜蕴摸了摸头:“在宫中哪有旁人敢欺负母亲?不过是昨日睡得晚些,让安儿担心了。”
“真的?”他问。
姜蕴笑着点头:“秋水,你陪着安儿回旭阳宫温书。”
“是。”秋水快步过来牵起隋安的手往走,不敢有片刻犹豫,像是生怕院中有人反悔一般。
待看见两人出了寒宁宫,姜蕴这才看向隋文熙,准确地说,是看向她手上的匕首:“这东西危险,不要拿着了。”
说着她上前欲接过匕首,却没想隋文熙握住了她的手腕,直接将人拽进了殿内。匕首“当啷”一声摔在姜蕴脚边,她惊得后退两步,哪里还有半分刚才要同她拼命的架势?
“怎么,娘娘打算这事就这么算了?”
姜蕴摇头:“自然不是,此事是安儿的不对,你没伤着吧?”
隋文熙以为她要说“孩子还小,不要同孩子计较”,却没想她会问出这话,原本窜到头顶的怒火一下矮了下去,她看着她那关心的模样,没看出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见她一言不发,姜蕴怔了怔,开始打量她,莫不是她没有防备,真被安儿的匕首划着哪里了?
“娘娘看哪儿呢?”她走近,“堂堂皇后窥视臣,这又是个什么道理?”
姜蕴抬头,解释道:“没有,本宫只是看你有没有被划伤。安儿很小就开蒙,读书习武都很刻苦用功。”
“哦。”隋文熙不屑,“他那也叫武?跟着宫里的师父能学出个什么来。基本功都没练扎实就使兵器,打量着上战场就叫人砍死是吧。”
姜蕴不懂武,但隋文熙这话说得很是气人,她轻轻扯住她的袖子,说:“你与一小孩置气?”
隋文熙低头看着那只扯住她衣袖的手,白皙嫩滑,视线渐渐往上,扫过她的腰,滑向裸露在外的锁骨和脖颈,最后落在了那张殷红的唇上。
她的视线直白又炙热,饱含另类意味的目光连姜蕴都感觉到了,她面色发红,松开了她的袖子。
隋文熙立刻敛起笑容。
那股无名的怒气立刻遍布整个寝殿,姜蕴生怕他一个不高兴便要去旭阳宫刁难孩子,她思索再三,虽松开了袖子,但转而握住了少年的手。
冰冰凉凉的触感覆上来,刚好适合熄火。
姜蕴指了指吴佩一大早送来的那些策论和军务书册:“本宫替你研墨,这事就这样算了。”
隋文熙任由她拉着,坐到了桌前。她贴心地将书册摊开放到她面前,她闻见了她发丝的香味。
姜蕴将笔沾了墨递给她,声音清冷:“吴都统说都是城内火防、瞭台的记载,有些多,若要布防,便需尽快看完和下令。”
隋文熙看着塞到手上的笔:“娘娘这是在命令指挥臣吗?”
姜蕴哑然:“那你别看。”
少年俊眉蹙起:“臣说笑的,可臣口渴是真的。”
姜蕴起身,去取了最珍贵的那套玉盏来,茶香掩了她身上的馨香,这才叫隋文熙能静下心来看书册。旁边的人也安静,一会儿研墨,一会儿倒茶,离开片刻的工夫,竟还做来了一碟甜软糕点。
少年被伺候得舒舒服服,可舒服了片刻又冷哼:
“那个病秧子把娘娘弄进宫就是伺候人的吧,婢女们做的事娘娘倒是如此顺手。”
姜蕴不明白她看军务看得好好的,怎么又忽然提起陛下了,她沉默不语。
隋文熙亦不再说话,这般喜怒无常叫人猜不透,姜蕴只好走到床榻边坐下,离他远些。
隋文熙觉得有道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身上,她冷傲地抬眸,大大方方地与她对视。床榻边的认却是欲言又止,可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昨晚放在榻边的平安符,不见了。”
少年一噎,把笔往旁边啪地一放,说:“娘娘什么意思,送给臣的东西,又要收回去?”
姜蕴看她那眼神,也明白这平安符去哪儿了,她昨晚的确说了要送她,可她一脸的嫌弃,她便以为她肯定不会要的。
怎么长大了还是,口是心非。
想到这里,姜蕴笑了:“晚膳想吃什么,本宫先去让人准备。”
隋文熙别开视线:“臣听娘娘的。”
晚膳时分,养居殿内膳食的香味掩盖白日里的药味。
“陛下,这是娘娘特意吩咐要做的山药软泥羹,听闻您近日总是口中发苦,娘娘还叮嘱了御厨添了些许食蜜,做得甜些,好开胃呢。”
公公将精心烹制的膳食一一摆好,光是样数和食材便知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娘娘这几日都不曾来陪着陛下用晚膳,陛下可要传召?”公公见隋敬元一人用膳,多嘴问了一句。
隋敬元尝了一口山药羹,果然微甜又爽口,解了连日来饮药留下的涩苦之味。
见隋敬元笑了却没有发话,公公忍不住道:“陛下,那位安平王,可实在是不像话。不仅光明正大地赖在娘娘殿中,还…还险些伤了小皇子。”
今日之事已有人禀报于隋敬元,他一口一口地喝着羹,直至白瓷碗见了底。
“安儿还在旭阳宫温书吗?”
见他总算说话,公公忙躬身:“并未。娘娘方才差人去了旭阳宫,唤了小殿下一同到寒宁宫用晚膳,眼下应该快到了。容奴才多言,只怕见着那暴脾气的安平王,小殿下是又要受委屈了。”
可如今形势,明眼人不会看不明白。任是谁,此时此刻也不得不百般容忍着安平王,有她的安平军在一日,宫里的人才可多活一日。公公自知今日话说得逾矩,好在陛下并未怪罪,他便安静地守在一旁。
隋敬元用得不多,仅一碗山药软泥羹后就放下了汤匙,公公递上锦帕供他擦拭。
“你代朕出宫,去将襄老大人请来。趁着夜色,勿叫人察觉。”
“是,奴才这就去办。”
这边寒宁宫中,同样有数道佳肴摆置上桌,配以佳肴的,还有安平军将奉命拎过来的一壶烈酒。只不过与养居殿中不同的是,这菜肴和酒都是姜蕴亲手摆好的。
隋文熙净了手走过来,正瞧见她玲珑身段,背对着她将碗筷放好。
这是她曾梦见过无数次的景象。
姜蕴回过身来,见少年直勾勾地盯着这边,轻声问:“可是饿了?”
见隋文熙面色不善,姜蕴迟疑了下,还是说:“我唤了安儿来用晚膳。”
隋文熙不理她,走过去坐下。
姜蕴靠近,说:“安儿每日都是同我一起用膳的,我不想他一个人在旭阳宫孤零零地吃饭。”
隋文熙听了这话嗤笑一声:“娘娘喜欢给人做继母就罢了,还要臣也陪着他吃饭。娘娘勿怪,臣这人什么都做得来,就是做不来名不正言不顺的“父母”。”
姜蕴一愣,随即耳朵发红,轻声反驳:“本宫没有这个意思,王爷不要乱讲。”
她只是想着安儿是晚辈,隋文熙是长辈,归根到底也是同宗同室的一家人。也不知她怎么就说出这话来,听起来像是……寻常百姓家中的夫妻为了继子吵架一般。
只是雅座上的少年倒没想这么多,她自顾自地倒了盏酒一饮而尽。此时殿外传来秋水的声音:“娘娘。”
姜蕴便知道是秋水带着孩子来了,但因着隋文熙在殿内,秋水只敢带着隋安在殿外等候。
姜蕴出去后,殿内便只剩隋文熙一人,安静得连倒酒声都如此突兀,一如回到了曾经的那些夜晚。
她离开后,她也是这般一个人坐着,喝酒,吃饭。不会再有人嫌她挑食,亦不会再有人往她碗里夹菜。那张嫣然笑脸和那些温婉灵动的叮嘱,搅得她夜夜无法入眠,唯有被至烈的酒灌得烂醉如泥,才能缓解一二。
她不喜欢这样的静,甚至极度厌恶,正烦闷时,那道身影出现在了视线当中。
也不知她在外面同这小东西都说了些什么,总之隋安再见到隋文熙时,不再像白日里那般有敌意了。
姜蕴牵着他的手,隋安对上隋文熙的视线,莫名有些紧张,那双水汪汪的眸子好像在说,我没把你当坏人了。
隋文熙蹙眉,自己就这么可怕?难不成自己长得像什么洪水猛兽能一口吞了你?
一见她蹙眉,隋安便更不敢上前了。她怎么对他发脾气都好,只是对母后,他总不愿母后受委屈。
可没想隋安先一步放开了姜蕴的手,走到了那个骇人的少年面前。
“安儿……”姜蕴轻唤。
隋安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他抱拳行礼,一字一句道:“今日是我误会“皇叔”,还对“皇叔”无礼,隋安向“皇叔”道歉,若“皇叔”要责罚,隋安愿意领罚。”
一大一小,一坐一立。
萧渊看着隋安那双黑白分明,还像小兽一般敢直视她的眼睛,忽而邪性一笑。
“既如此,你喊声“爹”来听听。”
对于此等过分至极的要求,最后的结果便是隋安怒而瞪着隋文熙,还大声吼:“我有自己的父皇,你才不是我爹!”
眼见着隋文熙那表情像是要打孩子一样,姜蕴赶紧上前,道:“她同你说笑呢,菜都要凉了。今日有安儿喜欢的清蒸鲈鱼,快来吃。”
她让隋安坐到了隋文熙的对面,离得最远,自己则坐到了中间。
姜蕴夹了一块鱼腹肉放到隋安碗中,笑说:“安儿尝尝。”
隋安一跟姜蕴说话时便软软糯糯,他应了声好,将一大块鱼肉都吃了。
姜蕴笑着回过头来,就看见隋文熙冷着一张脸。也不知为何,姜蕴觉得此情此景有点逗趣,她顺手拿起一只空碗,盛了一碗鱼汤放到少年手边:“仔细烫着。”
少年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
隋安大口大口地吃着鱼肉,却见隋文熙碗里只有汤,他抿抿唇,还是开口:“这鱼很好吃,这么多,我和母亲也吃不完的。”
隋文熙正要开口。
姜蕴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转而对隋安解释道:
“她只喜欢喝鱼汤,不爱吃鱼肉。安儿有心了,你喜欢便再多吃些。”
手上温香软腻的触感竟把隋文熙口中的打趣憋了回去。权当没看见对面那个小孩子,享受着身旁人儿细心周到的布菜和斟酒。
只是吃着吃着,隋安又说话了。
“听说你同我父皇是兄弟,为何相差如此之大?父皇总不忍母亲做这些事,每每都会拦着她的。我母亲到现在也没吃上几口。”
听隋安替她说话,姜蕴心里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