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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夏使 “十一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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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哥。”顾原启见到他露出喜色,忙站了起来,只是听到最后一句时撇了撇嘴。慕容赐也行礼道:“十一殿下。”
祁洲航笑眯眯的冲顾原朝眨眨眼,捏起面前的糕点,仰着脖子举着手晃了晃,“这个好吃,殿下给孤备点。”她平素也是这般行径,周围人都做寻常,只为她在来使面前还这般不自持而感到羞耻。慕容赐看在眼中,却道是这少中山王恩宠之名必不作伪。
顾原朝打趣道:“每次都这般,还不如直接去求了父皇把厨子赏你。”
正逢丝竹声起,众人皆知是齐皇将要驾临,各自回了位置。顾原朝冲祁洲航点了点头,也抬步离开,他这回被安排着坐到太子对面,已然有分庭抗礼的意味。他与太子二人,一个生母早故,一个外戚凋落,朝中各自一派人马,倒也当真是各显本事。
祁洲航看向对面,忽在夏使次排发现了熟悉的样子。座上男子面容清俊,一双桃花眼微微眯着,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手中的酒杯。
是永利赌坊那个青年。祁洲航印证了此前心中的猜测,又想到请期那日轻欢所言——有人自称腾王信使传讯至得月楼,言道齐夏太子勾连,欲挑起两国之战。太子卖国,说起来着实可笑,但祁洲航却并非全然不信。明年开春,十一与她便要赴边驻守西陲,战争是最完美的杀人机器。
只是若这男子如她所料便是夏腾王本人,微服至此又欲何为?她收回视线,一曲终了,齐皇便至,身后随着太子。顾原里看到自家十一弟的位置,冲着他轻轻一笑,来到对面。
宫宴正式开始,一番场面话且不多说,有皇帝在上谁敢尽兴,俱是轻声低语,欣赏着殿中的舞蹈。齐皇似乎也有些无聊,摇着玉樽,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底下种种,这个和那个有些关系,那个和这个显然不对付……
其中有一席离着他又近,又不合的份外明显,顾原启恨不得坐到紧边上,小王爷却偏偏往他那凑了又凑,非得勾肩搭背。这个阿航……齐皇忍不住笑了一下,忽然见俩人闹着闹着,银樽掉在地上,祁洲航呀的一声连忙去捡。
恰逢一舞毕之,本就只是低声细语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目光皆瞟向那挨着的二人。
慕容赐便在此时开口赞道:“好一场孤城剑舞!凄也壮也!”他起身拜道:“齐有剑舞之秀美,夏有相搏之爽利,愿为齐皇献上。”
这算是夏使的保留节目了,自两国停战以来便互通使节,但不管是谁到了谁的地界,总是要刷些存在感。齐人擅剑术,夏人喜相搏,找个由头总要比试一番,互有胜负。
齐皇颔首道:“准了。”
既知道套路,自然早已备好人选。顾原朝身后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足下不丁不八,但却显已蓄势待发。
祁洲航目光来回晃了晃,忽发现慕容赐含笑看着自己,心中立时警惕起来。传闻云侯支持夏太子,若是真与顾原里有勾结,此时怕是要针对自己喝十一。她余光又扫过那疑似腾王的青年,却见男子已豪饮微醉,十分放肆的打量退到一旁的舞女,明明五官清朗,神情却显淫邪,全不似初见之时。
慕容赐笑道:“不知哪位愿共娱之。”
顾原朝道:“儿臣手下家将追随多年,素擅近身相搏,姓柳单名一个时字,欲与夏国高手一战,请父皇恩准。”见齐皇点头,他又问:“不知云侯要派出哪位高手呢?”
慕容赐笑道:“夏人宴上相搏,尊者愈贵,搏者愈贵,以彰英勇。今齐皇在上,盛宴好大,派些寻常勇士未免不敬。吾虽不才,愿一试之。”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明明书生模样的人竟开始解自己的衣衫,转眼打了赤膊。
如此一来,再派家将上场不免失了礼数。但齐人平日没有这等风俗,顾原朝虽然习了武艺,却是君子之剑,不善肉搏,况他以皇子尊位,如何好赤身裸体面对群臣。他略有些难堪,却看到祁洲航对他眨了一下眼,便故作风轻云淡地起身道:“既然如此,愿与云侯一较高下!”
“殿下是天皇贵胄,叔恭不敢冒犯。”慕容赐精赤着上身来到大殿中央,先是行礼婉拒,既而战意颇盛的对着祁洲航道:“久闻祁家刀法绝伦,不知王爷可愿指点?”
你是当真不知我们纨绔的小王爷不懂武艺,还是故意欺负我们镇国祁家刀法失传?纵然大齐百官再不喜欢少中山王,此时却谁也不愿她丢了面子,一个个绞尽脑汁的想着主意,不料祁洲航脸不红心不跳,淡淡来了一句:“不愿。”
“祁家刀法只在战场掀起腥风血雨,毋须在酒宴上陪人取乐。”
她说的慢却认真,差点让了解她心性的群臣都当真了,这回纵是荣观景也不出来拆台,反而点了点头。一向看她装模作样,这回可算装给别人看了。
她生硬甚至带了讽意的拒绝,但慕容赐也不恼,反而笑眯眯的道,“吾尝听闻祁家刀法已然失传,还为此扼腕好久,但如今看王爷这般胸有成竹的样子,外头传的必是谬言了。”
他笑里藏刀,偏偏遇上厚脸皮的小王爷,不管说什么只作听不出深意,慢悠悠地道:“这是夏人的风传吧?大抵是骨子里的期待?”
“旁人是否期待我是不知,但吾却一直希望见识这套刀法。而今齐夏停战多年,两国以和交好,要想在沙场相见怕是不易。吾难得来此一趟,有道远来是客,还望王爷莫要推诿。”
这话不好接,若是祁洲航仍按照前头的理由拒绝,那便暗示了她认为两国必有一战。若是另寻它由,又难免落入待客不周的套子。她面上神色不改,心里却盘算起来,正想着,上首顾原修长身而起,“孤曾驻守西陲五年,与贵邦接触良多,对这相搏之趣颇有兴味,一直未试之。既云侯有意,孤愿奉陪,至于我堂堂大齐镇国中山王府,当以守土开疆之报,焉与搏戏为乐!”
他这一席话说的掷地有声,眉宇间不容拒绝的风范,且以皇子身份屈尊迎战,慕容赐不好再反对,便道:“既然如此,请王爷指点。”
他躬身请战,顾原修也不含糊,退去外袍紧了中衣,隐约可显其下结实的肌肉,大步迈于殿中做了个像模像样的起手。顾原修加冠之后依皇族惯例至西陲驻守,整整待了五年,是皇子之中于边疆打磨最久的一个,他虽素来寡语少言,但却不声不响中样样好强,一身武艺也当是兄弟中的魁首。
“相搏不能没有彩头。”一直淡然看着的齐皇笑道:“齐夏之间虽颇有不同,但弓矢都是勇者心爱之物,朕有惊云弓一副,便赐予这一战的胜者。”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掷出手中的酒樽,落在地上清脆的一响,场中两人同时发力,猛然靠近。
相搏之戏,全靠近身肉搏,于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的夏人而言往往更具优势一些,但顾原修却与之对峙毫不逊色,二人几息较力,寸步不让,擦身错开,慕容赐这方回身,一边再度扑身而上,一边赞道:“好!”
相搏之初,试探有三,一曰力,二曰快,三曰勇。这初初角力之后便是以快打快,二人拳脚之间相互交击发出声声闷响,顾原修终究是在京城中做了两年闲散王爷,明显有些弱势,以防为主,但却咬牙坚守原地,硬生生逼平了慕容赐。毕竟也是给自己解围,祁洲航领这份情谊,抬头瞧着场上局势。忽而顾原修大开大合,以沙场之势而攻,浑然放弃防守,拳脚推挡不避要害,拼着以伤搏伤攻了过去。慕容赐猝不及防,并不真敢伤人,一时竟被压制,连退三步堪堪而至。他脸色一白,自是不甘,伸手格挡住顾原朝劈下来的手刀,眼中晦明晦暗。
“云侯,你输了。”场中人仍要交手,场外的祁洲航却幽幽插了一句,对面的夏国诸使闻言自是不服,不忿道:“方初探而过,何来胜负之说?中山王未免太过托大了!”
祁洲航疑惑的看了他们一眼,见场中人给面子的停了手,方叹道:“贵使竟没读过书么?”她不待对方羞恼,便又道:“相搏之戏,于匹夫在于力与速;于王侯则在于勇与谋,云侯力速本胜吴王,偏三试而败,乃勇谋不敌也。”
她说的文绉绉的,带了挑衅的目光看向慕容赐,慕容赐却沉默片刻,拱手道:“吾认输。”他说着走回自己的位置,遥敬顾原修一杯。
众臣大喜,龙椅上的人却依然平静,只是淡笑道:“老四不错,合该此赏。云侯勇武与风度皆昭于此战,赠美酒一樽。”他两边皆赏,虽说价值不同,但也让夏使面色好看了许多。
又尽招舞女,重新恢复热闹与欢快。只是这回祁洲航有了心事,一边揣摩一边观望,没了调戏身边十五的心思,她不勾肩搭背,顾原启反倒正视她了,眼珠一个劲的瞟过来,看得祁洲航脊梁骨发凉,“瞧什么呢?”
“瞧你这刻薄的舌头竟也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祁洲航眯了眯眼,“殿下虽然是殿下,但可还没封王呢,这么跟本王说话,有礼法可言吗么?”
十五不屑道:“从你中听到礼法二字还真是可笑。”他虽然还是这般讽刺,但却比刚刚亲近了一些,显然是发现这位大齐朝堂的祸害在对付外人的时候还有点用,不再那么排斥了。只是祁洲航这会儿却没功夫调侃他,一边随意敷衍他,一边琢磨着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