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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秘境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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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百年后,村落成墟,只剩那棵古梨树依旧苍劲,在岁月中结果、落叶、开花。
苍穹掌门再次回来的时候,手中捧着那枚沾着大祭司残魂的青铜祭印,祭印上的纹路黯淡。
他亲手在梨树下挖了深坑,将祭印埋下,又以灵力布下禁制,护佑这枚承载着大祭司护世之心的信物。
他对着梨树深深一拜,声音沙哑:“妘妤,魔神已封,苍生得安,您的心意,我替您守着。”
漫天梨花簌簌飘落,落在梨树下的土坑上,似是大祭司无声的回应。
许莹站在梨花雨中,早已泪流满面,攥着江清雪的衣袖不住颤抖。
剑来低伏在地,碧眼泛红,对着那片赤红的天际发出低沉的呜咽,似在为这位万年前的大祭司哀悼。
“我…我再也不写小说了,对不起、对不起……”许莹的哭声碎在漫天梨花里,带着近乎崩溃的悔意,反复呢喃着“对不起”。
第一次魔神之战死了众多以身殉道、以心护世的人。
那些她为了推动剧情设置的磨难,那些她随手写下的牺牲,此刻都化作沉甸甸的愧疚,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过是个躲在书斋里编造故事的人,却轻率地决定了那么多伟大灵魂的命运,甚至第二次为了给男主强大的身份,让魔神破封、苍生遭劫。
江清雪的魂体在赤红光影中晃了晃,手指动了动,终究还是忍住了,只是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清冷,却少了几分锐利:“哭什么?魔神已封,她的心意有人守护,这不是最好的结果么?”
许莹哽咽着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连带着漫天飘落的梨花都染上了水汽:“是我……是我害了她。那些苦难,那些牺牲,都是我……”
她语无伦次,不知该如何向江清雪解释“创作者”与“角色”的羁绊,不知该如何言说自己笔下的轻率给这位虚构却真实存在的大祭司带来的伤痛。
江清雪沉默了片刻:“逝者已矣,她的心愿已然达成,你再哭,也换不回什么。”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棵苍劲的古梨树上,梨花落在她虚幻的肩头,转瞬消散,“她若泉下有知,见你为她如此,想必也不会怪你。”
剑来依旧低伏在地,碧色的眼眸里满是哀戚,“嗷呜““嗷呜”刺耳声与许莹的哭声交织,在空旷的墟落间回荡。
苍穹掌门立在梨树下,背影萧索,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守护着那方埋着青铜祭印的土地,仿佛要与这棵古梨树一同,定格在岁月长河里。
许莹攥着江清雪的衣袖,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江清雪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嘴角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任由她攥着自己的衣袖,魂体在梨花雨中静静伫立。
……
穿过剑气缺口的刹那,宋卿时只觉眼前光影骤变,刺骨的风雪与瘴气瞬间消散,扑面而来的不是想象中的灵脉馥郁,而是呛人的硝烟与铁锈味。
脚下不再是黑风寨后山的悬崖岩石,而是布满裂痕与血渍的焦土,远处的天际被染成一片赤红,无数形态狰狞的魔物如同潮水般涌动,嘶吼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更让他震撼的是,战场中央,一位身着玄绿色祭袍的女子正手持青铜祭印,独自抵挡着魔物的围攻。
祭袍上银纹黯淡,沾满了暗红的血迹,手臂露出累累白骨,可她的脊背依旧挺拔,眼中燃着不灭的决绝。
正是万年前的护世大祭司妘妤。
“这是……古战场?”宋卿时失声惊呼,他曾在雾东宫的藏书阁古籍中见过,第一次魔神之战的零星记载。
那些轻飘飘的文字背后,竟是如此惨烈的景象。
魔物的利爪撕碎空气,每一次扑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大祭司的青铜祭印虽能发出圣洁的金光,却也难敌无穷无尽的魔物,她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朱岚萱的眸色瞬间沉凝,手中赤红长剑“流萤”嗡嗡作响,剑身的火焰纹路在感受到古战场的戾气与大祭司的护世之力后,竟自发亮起炽热的光芒。
朱岚萱能清晰地察觉到,这秘境并非自然形成的小世界,而是万年前第一次魔神之战的时空碎片,被黑风寨的活人祭祀强行唤醒。
朱岚萱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却依旧沉稳,“卿时,记住我们苍穹界门的剑道真谛——以剑护世,以杀止杀!今日,我们便与大祭司一同,守下这古战场!”
话音未落,她足尖一点焦土,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掠出,流萤剑出鞘的瞬间,炽热的剑气化作燎原之火,直直撞向魔物群。
“嗤啦”一声,剑气所过之处,魔物纷纷在烈焰中化为飞灰,焦土上腾起阵阵黑烟,却也暂时为大祭司缓解了压力。
大祭司妘妤显然也察觉到了变故,她回过头,目光掠过朱岚萱与宋卿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深的警惕:“你们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她此刻已是油尽灯枯,不敢轻易信任任何来历不明之人。
二人似乎没意识到万年前的古人能看见她们。
“晚辈朱岚萱,乃苍穹界门夏萤宫第四代宫主,这位是我的弟子宋卿时。”朱岚萱一边挥剑斩杀靠近的魔物,一边高声回应,“我等察觉幽冥祭祀术异动,误入此地,愿尽一份绵薄之力!”
苍穹界门四个字出口,大祭司眼中的警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动容。
没想到竟会在这样的绝境中,见到苍穹门的后辈。
“多谢二位道友,只是此地凶险,魔神即将破封,你们……”
“大祭司无需多言!”宋卿时此刻已收敛了所有嬉闹,青筠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莹白流光,灵动的剑招穿梭在魔物之间,精准地斩杀着漏网之鱼,“您等前辈护后世万年,我等身为后辈,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他的剑招虽不及朱岚萱那般凌厉,修为也低,却胜在灵动迅捷,脑子活泛,恰好能弥补大祭司防御的缺口。
朱岚萱见状,流萤剑的火焰剑气愈发炽热,在魔物群中开辟出一片安全区域。
“好!”来不及问这场战争的结局,妘妤深深看了他们一眼,不再多言,转身重新举起青铜祭印。
这一次,祭印上的金光不再是她一人支撑,朱岚萱的烈焰剑气与宋卿时的莹白剑光交织其中,形成一道更为璀璨的光柱,直直撞向魔物的核心区域。
宋卿时在厮杀间隙,眼角的余光瞥见大祭司祭袍下摆绣着的小小梨花。
“师尊,您看!”宋卿时指向远处的祭坛,那里的封印正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随时可能崩碎,“魔物的目标是祭坛!”
朱岚萱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眉头紧蹙:“卿时,你护住大祭司,我去加固封印!”
她说完,身形一闪,已朝着祭坛方向掠去,流萤剑的剑气在她周身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阻挡着魔物的阻拦。
大祭司见状,眉眼温柔的弯了起来:“后辈,这场战争,是由我结束的。”
天地间突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黑色的煞气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魔神巨大的身影从魔物群中显现,狰狞的魔爪凌空拍下,数道大能祭出的灵光瞬间被拍碎,血雾漫天弥散,残肢断臂从天际坠落。
凄厉的惨叫与魔神狂傲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天地间瞬间沦为一片炼狱景象。
宋卿时脸色煞白,握紧青筠剑的手微微颤抖,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恐怖的力量,如此惨烈的牺牲。
朱岚萱将他护在身后,流萤剑的火焰剑气暴涨,硬生生挡住了扩散而来的煞气,沉声道:“莫慌!越是危急,越要守住本心!”
秘境里虽是幻想,但宋卿时太过年轻,朱岚萱担心宋卿时因为无法救人而生出心魔。
“后辈,这孩子不会有事的。”妘妤看着不断陨落的同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抬手,袖中飞出无数银灰色的小虫,正是她以精血豢养的祭灵虫。
虫潮化作一道银白光浪,如同奔腾的江河,朝着魔神的煞气席卷而去,所过之处,漆黑的煞气竟被不断吞噬。
可魔神的力量太过恐怖,银白光浪刚靠近便不断湮灭,祭灵虫的死亡化作一道道血色纹路,反噬在妘妤身上,她的唇角瞬间溢出大量鲜血,脸色苍白如纸。
祭灵虫与她血脉相连,虫灭则血竭,可妘妤毫无惧色。转头看向朱岚萱与宋卿时,眼中带着托付的意味:“二位道友,苍穹界门的护世之道,便拜托二位传承下去了!”
“前辈!”
“妘前辈!!”
话音落下,她不再犹豫,转身朝着封魔阵中心飞去,无视周遭扑来的魔物与煞气,抬手将青铜祭印狠狠按在阵眼之上。
“以我之魂,引天地灵源;以我之血,铸封魔之印!”
咒语响起,她的手臂瞬间浮现出数道狰狞的血痕,暗绿的祭袍被煞气撕裂,头顶的青铜祭冠轰然崩裂,珠链四散坠落,可她的身影依旧挺拔如松,宛如一株立于血火之中的梨花,决绝而悲壮。
淡金色的灵光从她体内狂涌而出,那是她毕生修为与护世之心凝聚的力量,她竟硬生生将自身神魂揉碎,化作最纯粹的灵源,融入封魔阵的阵眼之中。
朱岚萱与宋卿时看得目眦欲裂,想要上前阻拦,却被魔物与煞气死死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在灵光中渐渐变得透明。
“前辈!”宋卿时嘶吼着,莹白的剑光暴涨,不顾一切地斩杀着身前的魔物,眼中满是悲愤与不甘。
封魔阵在妘妤的献祭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金色的光罩如同天幕般落下,死死困住了狂怒的魔神。
远处,苍穹掌门与残存的大能见状,纷纷拼尽最后一丝灵力,化作一道道灵光汇入封魔阵中,将魔神彻底封印于地底深处。
魔物群失去了魔神的支撑,瞬间陷入混乱,朱岚萱趁机带着宋卿时杀出一条血路,冲到封魔阵旁。
可此时,大祭司手臂仅剩的血肉被削去,白骨最后也随着身影在漫天灵光中渐渐消散。
唯有一缕微弱的残魂,如同萤火般附在青铜祭印上,随着阵眼的光芒闪烁了几下,便朝着时空裂隙的方向坠落,不知飘向何方。
宋卿时跪倒在焦土上,青筠剑拄在地面,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滑落,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他亲眼见证了一位伟大灵魂的牺牲,那些古籍中轻飘飘的“以身殉道”四个字,此刻化作沉甸甸的悲痛。
朱岚萱站在他身旁,望着大祭司消散的方向,深深躬身行了一礼,眼中满是崇敬与凝重:“大祭司以身护世,魂铸封魔,这份恩情,苍穹界门永世不忘。”
她转头看向宋卿时,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坚定:“卿时,起来。大祭司的牺牲不是结束,而是传承的开始。我们能做的,便是守住她用生命换来的安宁,将这份护世之心永远传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