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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秘境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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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飘飘,眼前的景象再次改变。
跟着大祭司的身影穿过青黑色的田垄,远处的村落轮廓愈发清晰。
茅草屋错落排布,屋顶飘着袅袅炊烟,竟透着几分安宁。可走近了,便听见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从村头一间破败的茅草屋里传来,带着濒死的虚弱。
“大祭司,您可算来了!”一个老妇人拄着拐杖迎出来,满脸皱纹里刻满焦虑,拉着大祭司的衣袖就往屋里拽,“狗蛋这孩子烧了三天三夜,胡话连篇,医师都说没救了,您快救救他吧!”
屋里光线昏暗,土炕上躺着个约莫十岁的孩童,面色通红,嘴唇干裂,呼吸急促得像是要断气,身上盖着的粗布被褥早已被汗水浸透。
几个村民围在炕边,神色凝重,见大祭司进来,纷纷自动退开,眼中满是期盼与敬畏。
大祭司走到炕边,青铜祭冠上的暗紫色萤石泛着幽光,照亮了孩童痛苦的脸庞。
她抬手拨开孩童额前汗湿的头发,指尖的青铜祭印轻轻贴上他的眉心,清冷的声音在昏暗的屋里响起:“狗蛋是去后山否?尸毒入体,寻常药物怕是无用。”
老妇人闻言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大祭司,求您发发慈悲,救救这孩子吧!他爹娘走得早,就剩我这老婆子相依为命了!”
大祭司没有应声,只是缓缓收回手,从宽大的祭袍袖中取出一个青铜小盒。
盒身刻着繁复的祭纹,打开的瞬间,里面竟爬出数十只银灰色的小虫,虫身纤细,泛着淡淡的光泽,与先前的噬魂蛊截然不同,没有半分戾气,反而透着纯净的灵气。
许莹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往江清雪身后缩了缩:“江姐,这虫子……”
“是祭灵虫,以毒攻毒,能吞噬体内邪祟。”江清雪的声音低沉,眸色紧紧盯着那些银灰色小虫。
大祭司指尖凝起一缕淡金灵光,轻点在孩童的眉心,孩童的牙关缓缓张开,呼吸也平稳了些许。
她随即抬手,那些银灰色小虫像是接到指令般,顺着孩童的嘴角、鼻孔,缓缓钻入他的体内,动作轻柔,竟没有引起孩童半分挣扎。
村民们看得大气都不敢喘,老妇人更是双手合十,不停地祈祷。
大祭司站在炕边,双目微闭,指尖捏着复杂的印诀,青铜祭印上的光晕愈发温润,与孩童体内透出的银灰色光芒交织在一起。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孩童脸上的潮红渐渐褪去,呼吸变得绵长平稳,干裂的嘴唇也泛起了血色。
而那些银灰色小虫,竟顺着孩童的指尖缓缓爬了出来,只是虫身比先前粗壮了些许,颜色也深了几分,身上沾着淡淡的黑气——正是孩童体内的尸毒。
大祭司抬手,指尖灵光一闪,那些小虫便乖乖爬回青铜小盒中。
她合上盒子,收入袖中,声音依旧清冷:“尸毒已除,三日之内不可碰生冷,静养即可。”
老妇人喜极而泣,对着大祭司连连叩拜:“谢大祭司救命之恩!谢神明庇佑!”
大祭司微微颔首,转身向外走去。
暗绿织金的祭袍扫过门槛,沾了点尘土,却依旧难掩其神圣。
漫天梨花飘进屋里,落在她的祭冠上,与暗紫色萤石相映。
许莹看着孩童安稳的睡颜,心中的不适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撼:“原来这虫子,竟是用来治病的……”
江清雪眸色深沉:“祭灵虫需以祭司精血喂养,耗损极大,却用来救人。”
“幽冥一族,皆是蠢货。”
剑来也放松了警惕,碧眼望着大祭司离去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似是认同。
两人一兽再次向前而去,有些好奇这梨树到底想给她们看什么。
梨花依旧漫天飘飞,脚下的景象随步履轻转,转眼便到了村边的田埂上。
一个中年农户正蹲在地里急得满头大汗,几亩菜畦里的青菜全蔫了叶,根须处泛着黑腐,见大祭司走来,他连泥都顾不上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祭司!求您救救我的菜!这是全家老小半年的口粮啊!”
大祭司驻足,指尖轻点菜畦,淡金灵光扫过,黑腐处竟缓缓褪去。
她从袖中捻出一点莹白粉末撒在土里,轻声道:“土中积瘴,此粉解之,三日后便可复荣。”
“往后三日来村尾寻我即可。”
农户连连叩首,她已转身走向村尾,梨花落在她的祭袍上,随步轻扬。
行至溪边,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坐在石头上哭,手里攥着断了线的布鸢,鸢翅卡在了溪边的老槐树上。
见大祭司来,小丫头怯生生地伸手指了指树顶,没敢说话。
大祭司抬眸,指尖凝起一缕细弱的灵光,轻轻一卷,布鸢便稳稳落在小丫头手中。
小丫头破涕为笑,蹦蹦跳跳地说了声“谢谢大祭司”。
她微微颔首,眉眼在珠链后似有浅淡的柔意。
途中还遇着樵夫的柴刀卡在石缝里,她抬手震开石纹,柴刀应声落地;见着老妪的纺车轴断了,她撸起袖子做了个临时车轴,让纺车重又转动。
凡有求,她皆应,不分事大事小,无半分祭司的架子,清冷的身影穿梭在村落的烟火里,暗绿祭袍沾了柴禾的碎屑,青铜祭冠落了细碎的梨花,却比初见时更显鲜活。
许莹看得心头温热,轻声道:“她哪里是高高在上的祭司,明明就是护着这村子的人啊。”
江清雪望着大祭司的身影,不说话。
“你喜欢这种人?”
“哪里是喜欢啊,根本就是崇拜!从今天开始,大祭司就是我的偶像!!”
剑来跟在一旁,偶尔低头嗅嗅地上的泥土,似也融进了这万年前的安宁村落里。
不多时,大祭司的身影停在村落中央的祭台旁,原本柔和的气息骤然沉了下去。
天地间似有隐隐的威压袭来,与方才的烟火气截然不同。
显然,梨树要让她们看见的,不止是温情。
漫天梨花突然被一股腥风卷得狂舞,暖黄的天光骤然褪去,天际翻涌着浓黑的云,云隙间竟渗出血红的光,将整片天地染成凄厉的赤色。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村落里的茅草屋轰然坍塌,哭嚎声、尖叫声刺破安宁,千里之外似乎传来魔神的嘶吼,震得人神魂俱裂。
魔神降世,苍生罹难。
许莹一愣,第一次魔神之战在原著里只是寥寥几笔,第二次才是重点,因为第二次的魔神是被江清雪逼到黑化的男主。
血色战场之上,魔神的煞气如墨浪翻涌,所过之处草木成灰,天地间一片死寂。江清雪一袭素白战袍浸满猩红,自雾东宫疾驰而来,周身灵力仍带着归途的凛冽。
她抬手,掌心托着一颗冰封的头颅,霜白的冰晶裹着熟悉的眉眼,正是她最疼爱的弟子,亦是魔神此生唯一的牵挂。
“这便是你弃正道、堕成魔的结果。”江清雪的声音冷得像万载寒冰,指尖一松,冰封的头颅滚落至魔神脚边。
魔神翻腾的煞气骤然凝滞,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明,随即被无尽的痛楚与疯狂吞噬。
他盯着那颗冰封的头颅,雾东宫暖春里的笑靥与眼前的冰冷形成惨烈对比,喉头腥甜喷涌而出。
背负叛徒名讳、被挚爱师尊逼入绝境的恨意彻底燎原,他仰天发出震彻寰宇的嘶吼:“江清雪!今日之仇,我必百倍奉还!他日定斩你头颅,为她报仇雪恨!”
许莹感到一股莫大的恐慌,她大喊:“不要!”
大祭司没有听到她的声音,站在祭台之上,暗绿祭袍在腥风中猎猎作响,青铜祭冠上的萤石迸出幽紫寒芒,墨色珠链狂乱晃动,遮不住她眸底的决绝。
她抬手捏诀,周身爆发出璀璨的淡金灵光,竟与天际的赤红煞气死死相抗,祭台四周的上古符文亮起,化作一道光盾护住身后的村落,可那光盾在魔神的威压下,瞬间裂开细密的纹路。
大祭司没有听到,江清雪倒是听到了,她挑挑眉,许莹看见她的脸瞬间不吱声了。
这时,一道青芒自天际坠下,一道身着素色道袍的男子落地,周身灵力沉稳浩荡,正是苍穹界门初代掌门。
他对着大祭司深深一揖,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凝重:“妘妤,魔神现世,我已联合各方大能,欲布封魔大阵,唯缺你幽冥族的祭祀之力引动天地灵源,不知你愿否携手?”
妘妤垂眸瞥了眼身后哭嚎的村民,指尖的青铜祭印泛着悲戚的光,清冷的声音穿透腥风:“护苍生,本就是祭司之责。”
言罢,她与苍穹掌门一同飞身天际,各方大能的灵光自四海汇聚而来,金、青、蓝、紫各色灵光交织,化作一道巨大的封魔阵,朝着魔神压去。
画面再次变化。
魔神怒吼着挥出魔爪,漆黑的煞气拍碎数道大能的灵光,血雾漫天,残肢断臂从天际坠落,有的大能神魂俱灭,有的道基尽毁,凄厉的惨叫与魔神的狂笑交织,天地间一片炼狱景象。
妘妤的祭灵虫自袖中飞出,银灰色的虫潮化作光浪,吞噬着魔神的煞气,可魔神的力量太过恐怖,虫潮不断湮灭,她的唇角溢出鲜血。
祭灵虫以她精血所养,虫灭则血竭。她却毫无惧色,抬手将青铜祭印按在封魔阵中心,以自身为祭,引动万载祭祀之力,淡金的灵光从她体内狂涌而出,竟将自身神魂揉碎,融入阵眼。
“以我之魂,引天地灵源;以我之血,铸封魔之印!”
她的声音响彻天地,手臂瞬间又出现几道血痕,暗绿祭袍被煞气撕裂,青铜祭冠崩裂,珠链散落,可她的身影依旧挺拔,如一株立于血火中的梨花,决绝而悲壮。
封魔阵因她的献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死死困住魔神,苍穹掌门与残存的大能拼尽最后灵力,将魔神封印于地底深处。
可大祭司的身影却在灵光中渐渐消散,只剩一缕残魂附在青铜祭印上,坠落不知何处。
苍穹掌门望着漫天血雨与残光,跪倒在地,泪落沾襟。
而下方的村落,虽因大祭司最后的光盾躲过魔神直接屠戮,却逃不过乱世的磋磨。
此后十年收尾,战火纷飞,饥寒交迫,那些曾被大祭司护佑的村民,或死于兵戈,或殁于饥寒,就连那个被救的狗蛋、扎羊角辫的小丫头,也终在岁月里老去,最后一个村民闭眼前,还攥着一片干枯的梨花,念叨着“大祭司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