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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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悬灯医院，例行大查房。
这天是白医生带队。
和其他精英派头，皮鞋锃亮的高级医师不同，白医生的白大褂皱皱巴巴，微卷的头发也凌乱堆在头上。
三十来岁的年纪，尽管人高腿长，衣着干净，还戴着副职业气息浓厚的银边半框眼镜，扑面而来的却是一股潦草的社畜感。
“状态还好吧？”
“蛮好，蛮好。”
“行，今天准备做手术啊。”
结束和病人的对话，白医生对旁边跟着的助理道：“你记一下，137床。”
几句简单交谈，就查完了这一床。
“哈啊——”
白医生单手插兜，懒散地打了个哈欠，走向下一床。
他身后，床帘没拉上的137床男人眼睛瞪得溜圆。
他颤巍巍伸出食指，指着前方微驼的脊背，小声道：“他就是我的主刀医生？”
“白医生可是我们医院的隐藏王牌，急诊科的天才一刀。”护士替他换完药，顺手整理好alpha胸前闪闪的军士徽章，安抚病人情绪，“长官，您上午的肾移植手术，安心等待即可。手术室来通知了，护士站会有人过来把您推过去的。”
“术前通知您的注意事项，都记住了吗？”
“记是记住了，就是尿壶不知道去哪买。”
“一楼大厅有自助购买机。”
“那也太贵了，一个尿壶，要几千玄币，没搞错吧？”
“价格您不用管，瞎标的。您是军人，在职期间享受免费医疗，跟这次移植手术一样，费用全额由医保结算。”
“行，行，那就好。”
……
查房结束，其他医生各自散去。
“白医生，请等一下——”
助理硬着头皮快步追上。
谁叫她只是个实习的初级医师？这得罪人的烂摊子，自然被其他中级医师抛到了她手上。
在帝国医院，森严的等级无可逾越。
白医生停了下来。
他眼角还泛着困倦泪花，黑眼圈颇为浓重，语气也无精打采的，却没有生气：“什么事？简单说。”
“是！”助理下意识立正，抱住记录本站直身体，“昨晚送来急诊的那位特殊病人，他抗拒所有的身体检查项目，而且企图逃离医院。”
“上束缚带，打麻醉剂。”白医生皱眉，“这点小事也要问我？”
“医生，可他太厉害了！”助理心一横，小声提出被折腾了小半宿的医护们共同心声，“八个膀大腰圆的beta护工都摁不住啊！要不，还是请家属再劝劝，安抚一下情绪？”
“脑部ct昨晚做了吗？”白医生揉了揉太阳穴。
“做了。”助理忙不迭点头，“做完病人就醒了，一拳砸碎了ct舱。”
白医生无语：“账单一起记账上，发给山海集团。这事我来处理，你别管了，忙你的去。”
“得嘞！谢谢白医生！”
获得赦免令，终于把烫手山芋抛出去，助理喜笑颜开，忙转身就走，生怕白医生反悔叫住自己。
走出几步，她不好意思地转身回来：“医生，这是病人的ct报告。”
转交完报告，她如释重负，这回溜得更快，两腿无声走出风火轮，歘地就没了影。
助理离开后，白医生懒散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飞快地翻阅报告。
没有异常。
——怎么会是没有异常？
……
白医生办公室。
“确定吗？”席千景沉吟道，“谌英宰的记忆出现问题，有没有可能是我催眠他次数太多导致的？”
“需要做进一步的全身扫描才能确定。我的结论，目前看来没有这个可能。”白医生顺手把报告倒转，推给席千景，“他的大脑结构没有发生任何器质性损害病变，最重要的松果体影像也非常正常。”
席千景接过递来的报告，一目十行扫完数十页，对白医生的初步结论表示认可：“他的信息素域没有削弱，只是掌握很不熟练，几乎不能运用。”
就像是小孩忽然举起大人的铁锤，才起步，能拎起都不容易，更别说走路摇摇晃晃。
白医生叹了口气，嘟哝道：“你说他记忆回到了18岁，还因为不认得你，昨晚和你打了起来。太莫名其妙了！”
“莫名其妙。”席千景放下报告，低声道，“的确莫名奇妙。”
……
他竟然回到了过去。
这就是为什么他最终没有杀掉谌英宰。
算他好运。在席千景计算如何下刀才能完美剥离谌英宰的眼球前，过了1点的时钟敲了一声。
他不由得抬眸望了眼时钟，随即立刻注意到了古怪的日期。
月纪元128年，3月3日。
距离他叛逃帝国的时间点，还有3个月。
他死于同年冬天。
这世上，当真会有时光倒流的奇迹吗？
即便有。为什么只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察觉到日期不对劲后，席千景立刻就把谌英宰送往了医院。如果是现在这个时间点，谌英宰不能出事。
同时，借着这个机会，他也想见一见熟人，看有没有人和他一样拥有多出来的记忆。
很可惜，没有。
席千景排查了整整一个晚上，发现的唯一异常，就是本该25岁的谌英宰，却自称是18岁。这是此前未曾出现过的事情。
同一时间点，席千景回到了过去，谌英宰却来到了未来。
令人很难不产生怀疑，谌英宰的“失忆”，和席千景的“重生”存在联系。
问题是，这个联系是什么呢？
席千景暂时没找到头绪。
看谌英宰昨晚的表现，更是一无所知。
但作为目前唯一的线索，谌英宰的重要性凸显了出来。
……
“总之，你安排人给他做个更详细的检查。”席千景做出决定，“造成的损失我来赔偿。”
白医生道：“可以是可以，但你也知道，就算他失忆了，毕竟战斗力摆在那，我不暴露能力，挡不住他。”
席千景颔首：“没问题，我来劝他。”
“还有一件事。要是你今天不来，我本来想去玫瑰庄园等你。”白医生启动指纹锁，从上锁的抽屉里，取出另一份厚厚文件。
“给腺体加装纳米机械锁的技术已经成熟。计划在即，你的情况不能再拖下去。”
白医生推了推眼镜：“能够适配你等级，安抚下信息素紊乱征的alpha不多，趁现在谌英宰还活着，最好尽快进行手术，以备预后不测。我会亲自给你动手术，确保手术过程万无一失。”
席千景没回答，随手翻了翻被命名为“云魄改造计划”的文件。
……
云魄，是他和白医生共同探讨出的新型技术。
原理是在腺体上加装纳米机械锁，抑制信息素往性征方向表达，控制因繁衍需要而产生的信息素匹配行为，解放精神自由。
当存在想要做-爱的意愿时，纳米机械锁接收到神经电信号，锁才会被打开，ao之间可以主动进行信息素匹配，而非不受控制地被诱发情-热。
最开始，这项技术是想解决席千景的信息素紊乱征引发的一系列后遗症，如：信息素存在多种变化；信息素难以完全收敛，需要接受辅助控制；发热期不规律且易失控等。
后来，它却被证实，受到抑制表达的信息素浓度会大幅提升。能够明显增强个体战斗力。
不仅是alpha能够得到大幅增强。即便是omega，也能通过把腺体改造为云魄，将原本用来引诱alpha的信息素，用来战斗。
至于席千景，他是个特例。
由于信息素紊乱征的存在，即使不加装纳米机械锁，他也能自由地运用信息素进行攻击。但后遗症是一旦频繁使用信息素，更容易加剧信息素紊乱。
除去上述麻烦的后遗症外，长期存在信息素紊乱，还可能导致细胞在反复刺激下产生突变。不排除癌变风险。
因此白医生才会格外担忧，常劝说他早日接受手术。
“等级再高的抑制剂对你也很难奏效。靠吃特种药控制，佩戴物理抑制器，汲取高等级alpha信息素发挥代偿效应维持平衡，外加定期复查，尽量控制情绪波动，这些手段终究治标不治本，不是长久之计。”
白医生说的这些，席千景早就听过一遍。
上辈子——就当他记忆里的是上辈子吧，叛逃后，他需要稳定使用能力，最终接受了白医生的建议，完成了手术。
但也因此，后来限制了他变强的上限。
他其实不是纯粹的人类。针对人类所研发的纳米机械锁，并不能完全适配他的身体。
既然知晓了这点，席千景就不会重蹈覆辙。
现在他有更好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尽管很难，但值得尝试。
“师兄，关于这件事，我有好消息告诉你。”
席千景看了下时间：“我先去一趟病房。晚点见面再说。”
得到意料之外的回答，白医生一怔。
“小师弟……不，领袖。”他站起身，低下头表示尊敬，“组织不能没有你。计划开始前，请千万保重身体。”
白医生，是叛逃计划的核心参与者之一。
……
“呼——呼——”
空调风吹得谌英宰浑身燥热。
他不顾护士劝阻，直接把临近花园的窗户打开，赤脚踩在高级病房的木地板上，就双臂交叠趴在窗户吹风。
他不说话时，侧脸冰冷沉默得宛如一堵钢铁之壁。
身后传来脚步声。
谌英宰察觉到什么，回过头，看见一个披着烟紫色风衣的高个男人。
他微笑着，看起来俊美又优雅，周身有种特别的气质。
如果是在应酬场合遇见这种人，谌英宰应该挺乐意和他聊些什么。
但一想到来人的实际身份。
谌英宰神色很是有些绷不住，于是迅速转了回去。
“春天很美好吧？”席千景走到窗边，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去。
花园树下的光斑波动粼粼，如同掉落一地碎金。
谌英宰莫名有些烦躁，他直截了当道：“闲话就不必说了。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不问问我是谁？”席千景疑惑，“医生说你失忆了，记忆回到了18岁。”
谌英宰拖长语调，颇有些怪声怪气：“知道——有什么必要问？从刚才开始，那个小护士就一直在病房里嗡嗡叫，请稍安勿躁，请稍安勿躁，家属很快就过来看望您了——呜呜呜。比茶壶盖还能闹腾。”
他连实习小护士被吼后忍不住的哭腔都学得惟妙惟肖，嘲讽效果好极了。
角落里装透明人的omega气得捏紧拳头。
看起来要不是职业道德禁锢了她，她下一秒就能把怀里夹了记录本的木板扔过来砸他头上。
席千景朝她歉意道：“对不起，护士小姐，他今天心情不太好，不是故意凶你的。请去忙吧。”
护士对席千景回了个甜甜的笑：“您辛苦了！”
她贴心地关上门，把独处空间留给两人。
谌英宰当然也听见了护士意有所指咬的重音，他懒得跟闲杂人等计较，倒是看向替他道歉、措辞礼貌的席千景：“假惺惺！”
席千景思索了片刻：“虽然我不知道我哪里惹你生气了。有不对的地方，我向你道歉。”
谌英宰倒是想说。
可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门子邪火，看见这人就生气！说来没理。
最后谌英宰归结为，他不喜欢这种类型的omega。
这个人，怎么看怎么像alpha，怎么会是他未来的妻子呢？
更重要的是，他怎么一睁眼就到了七年后，还被现实强行告知结婚了！
谌英宰憋屈。谌英宰愤怒。
然而席千景用这么温吞的态度面对他，谌英宰的怒火一拳打在棉花上，没激起半点回响。
他心头乱乱的，理不清头绪。干脆闷不吭声，懒得应答。
席千景试探过后，确认谌英宰已经在他的催眠下，全然忘却了昨晚的经历。
他淡淡微笑，注意到谌英宰手臂上的绷带因用力抱肩而泅出淡淡红痕。
“你伤口崩裂了。”席千景温声道，“过来，我给你换药。”
“不用。”谌英宰硬邦邦道。
“伤没好，怎么出院？”席千景并不生气，依然好脾气地解释道。
谌英宰被说服了。
他依旧绷着脸，一屁股在病床边缘坐下，看着席千景的背影。
席千景站在医用托盘前，捏起护士留下的棉签，仔细蘸取消毒碘酒。
谌英宰盯着他熟稔地往绷带上撒药粉，看他的举动，想必他的包扎技术也颇为高超。
至少应该能比最开始给他包扎换药的小护士好。凶了两句，就笨手笨脚的，手都开始发抖。
这种胆量，怎么做军方医院的护士？
如此想着，谌英宰注意到了席千景的手。
他的手骨节明显，指甲也剪得整齐圆润，更重要的是稳得可怕。是一双很适合拿手术刀的手。
……
包扎过程如谌英宰料想中一样顺利。
又快又稳地包扎好以后，他的胳膊几乎活动自如，一点也不疼了。
“你很适合上战场做急救。”谌英宰忍不住道。
他有些见猎心喜。
对一个未来注定要上地外前线的战士而言，无论是加入地球防卫军，还是成为接取赏金任务的猎兽人，靠谱的医护后勤都是支撑其延续战斗力的生命线。
这令谌英宰心中的抗拒消散了一些。他寻思着，或许自己未来正是看重了对方的这份技术，才会选择缔结不乐意的婚姻。
席千景没抬头，正调整替他绷带松紧度：“战地医生过去的确是我的梦想。不过——”
“不过？”
席千景笑了下，没有接话。
谌英宰理解了，但他还是忍不住道：“兄弟，就算你是omega，不能当随行军医，在战地医院里当护士其实也不错。”
席千景结束包扎，俯身过去，很自然地吻了下他的脸颊：“但我结婚了。”
谌英宰卡壳了。
甚至都忘了计较，居然被亲了的事实。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的长发青年并非他的兄弟，而是他的正牌妻子。
谌英宰忍住想要抬手触碰脸颊的冲动，他也不知道是想擦拭，还是打算抚摸。
这感觉太奇怪了！
但席千景已经抽身离去，看起来对这点毫无波澜，只是例行公事。
在帝国，可没有用贴面礼表示友好的习惯。
谌英宰憋得浑身刺挠。终于他发问道：“你……你叫什么名字？”
席千景揶揄他：“护士没有告诉你？”
当然没有。
事实上，谌英宰是以化名的方式秘密入院，白医生替他的资料做了遮掩。
急诊科人手向来不够，这才沦落到由实习护士来看管谌英宰的地步。毕竟他的肩伤相较其他病人实在不算危急。
谌英宰道：“没有。她只说让我等老……呃，等家属过来探望。”
席千景捉住他没受伤的手，摊平手掌，提起指尖，在他掌心一笔一划描摹名字：“记住了。”
掌心被划得痒痒的。
谌英宰在心中跟着一个个字念。
席、千、景。
这个仿佛拥有魔力的名字，搅得他思绪蹁跹。
……
“台上致辞的人是谁？”
“谌哥，你不知道吗？前任战斗系首席，现任医学系首席，席千景学长。我们开学典礼就是他代表上一届致辞发言。说得可好了，全场都在鼓掌！”
“可惜了，致辞后他就转系了。这样的超级天才，要是能留在战斗系该多好，怎么会想不开转去主修没用的宠兽医学呢？”
“前任战斗系首席，席千景……”
……
呃！
谌英宰按住额头，模糊晃动的光影在他脑海里形成不成型的画面。
滴滴滴——
尖锐的声音骤然爆开！
席千景……席千景！
谌英宰回过神的时候，只看见了面前露出担忧的脸。
他忽然抓住席千景的手臂：“你也念过晨星军校？”
席千景怔了下，确认道：“嗯，我比你高一届。你想起来了？”
谌英宰冷静下来：“你为什么要骗我？”
眼前的俊美青年，不可能是omega。更不可能是他的妻子。
谌英宰挥开席千景，露出防备的表情：“既然你念过军校，还是我未来的学长，为什么不知道晨星的战斗系从来不招收alpha以外的学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记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