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也将成为他 ...
-
柏麟手中提着两个茶壶，手臂和双腿都已经开始细细地打颤。
汗珠从他的发际滑下，微弱的痒意让他的动作更难维系。
凌无争却还没有让他休息一下的意思：“挺胸，抬头。”
柏麟听了他的话，来不及细想，肩背猛地打直，一下子破坏了全身的平衡！
“哎哟！”
柏麟瞬间跌到地上，茶壶里的清水跟着洒出来，淋湿了他的衣裳。
凌无争看了一眼桌上的小香炉，摇了摇头：“还不到半炷香。起来。接着练。”
“让我……让我歇一会儿。”柏麟四肢酸胀地坐在原地，一时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凌无争没有强求他继续按标准的姿势扎马步。他从袖中翻出来一块手帕，递给柏麟，让他擦一擦身上的水。
柏麟接过手帕，指尖还在细细地抖。
他已经跟着无争和离尘练了大半个月的功夫。但或许是他从前的底子确实薄弱，这些时日以来，他好像也没什么长进。
若是还在梨园里的柏麟，压根坚持不了这么久。他肯定要在第一次扎不住马步的时候，就跑去招猫逗狗，玩儿别的去了。
但此时的柏麟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他不能在未来的危险里，只依靠着凌无争来救他。
他坐在地上歇了一阵，很快就重新爬起来，给茶壶里补满水，继续熬完剩下的半炷香。
就在柏麟仍在汗水淋漓地修行的时候，离尘忽然脚步匆匆地从外面回来，她身后还跟着几名济春派的年轻弟子。
凌无争眉头一蹙，对柏麟吩咐：“先停下。恐怕有事发生了。”
柏麟有些紧张地站好，放下手中的负重，眼见着离尘大步流星地走到他们近前。
离尘面色凝重，她看了看柏麟，又看了看无争，语气匆忙地解释：“江湖上已经有人知道了麟儿的身份，乌支城里现在聚集了大批想要求证此事的闲人。我派掌门想要见你们一面，越快越好。”
“啊？有人知道了我的身份？怎么会？”柏麟下意识地看向凌无争。
“早晚的事。”凌无争比柏麟要稳。他抬手按了按柏麟的肩膀，说道：“有什么问题，等见了济春掌门再说。”
柏麟握了握拳，跟着定下心来，一点头：“好。”
或许是因为还有外人在场，离尘只来得及在路上解释了一句：“不知道是哪里传来的传言，说麟儿是岑术南的儿子，用了阿莹的姓氏做化名，现在正拿着怿字剑，躲进了棘肓山里。”
柏麟紧皱着眉头：“这怎么会？”
无争脚步很快，语气却没有慌：“恐怕是明观。他拿走了剑，还知道你现在的名字。”
“但他为什么……”柏麟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这问题问了也是白问。
反正剑已经在明观手里了，他想怎么做，都不是柏麟和凌无争能管得住的了。
有济春派的几个弟子陪同着，他们很快就走到了济春派的宗门所在。
柏麟从那些和他匆匆擦肩而过的弟子们身上，清楚地感受到一股枕戈待旦的气氛。
离尘带他们走到主殿，在门外简单握了一个行礼的手势，对着殿内的人高声道：“掌门，宗主，弟子离尘，已将客人带到。”
殿内人说了声：“快快请进。”柏麟和凌无争就在离尘的注视下进了大殿。
柏麟有些紧张地抬头去看，见面前有两个中年男人，一人似乎是他在武林大会上见过的药宗宗主，另一人想来就是济春派的掌门。
济春派的掌门看起来十分和善，他率先一拱手，自我介绍道：“在下济春派掌门拓耘，这位是我药宗宗主，裴胜谋。”
凌无争也回之一礼：“在下凌无争。”
柏麟学着凌无争的样子，也跟着手忙脚乱地说道：“我、我叫柏麟。”
拓耘对他们一伸手：“二位请坐。”
在所有人都坐稳之后，拓耘才道：“想必二位已经听闻过武林大会的事。这次之所以请二位前来，是因为近来在江湖上突然有了新的传闻。”
凌无争面色不变，柏麟的手指已经下意识地捏紧了自己的衣摆。
拓耘没有多卖关子：“这第一条传闻，说的是剑宗岑术南岑少侠和夫人还育有一子。而这孩子此时为了避祸，很可能用母亲的姓氏化名行事。”
柏麟的手指立刻收紧：“啊，我……”
拓耘笑了笑：“小公子不必紧张，既然你此时身在棘肓山中，就是济春派的客人。乌支城此刻汇集了许多得到风声的人，我等为了保护二位在棘肓山的周全，有些事情，还请小公子如实相告。”
柏麟忍不住看向了凌无争，后者则在和拓耘掌门对视了一阵之后，对柏麟轻轻点了点头。
柏麟紧张地看向拓耘，问道：“不知掌门想要问些什么？”
“小公子可是传闻中的岑少侠之子？”
“没错。”柏麟稍稍坐得更直了些，“我爹娘都是剑宗中人，我爹姓岑名术南，我娘姓柏名莹。我本名岑兆安，为了避祸，才对外称自己的名字是柏麟。”
“岑小公子此次来我济春派，所为何事？”
柏麟在说清自己的身份之后，忽然就没那么紧张了，他坦诚回答：“我在武林大会上听说了我父亲的事，心中不解，想亲眼见一见……他遇害的地方。”
拓耘脸上的温和笑意仍在，语气却淡了些：“江湖风波四起，公子只为此事吗？”
柏麟一愣，心想：不然呢？
拓耘见他表情不似作伪，继续说道：“关于岑公子的消息，只是第一条传闻。除此之外，江湖上近来另有风声，言说卫宁的秘宝并不在棘肓山。
“有人自称是魔教传人，说卫宁真正的宝库另在他处，关于其所在的秘密就藏在一把刀和一块玉之中。而这两样东西，曾被卫宁放在棘肓山的山穴里。”
柏麟目光一颤，硬是忍住了没有去看凌无争，也没有去摸他颈间吊着的那块玉。
“我已经派弟子彻查过那处山穴数次，都没有见到符合传言的东西。”拓耘的目光紧盯着柏麟，“但有弟子说，岑公子在上山时，曾因为财物的事情与寨民有过争执。不知道岑公子如何作想？”
“我……”柏麟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忽然想起，无争和他爹当年在棘肓山各自拿走了一样东西。那块形状奇特的玉佩正在他身上，那无争拿走自保的刀，会不会就是传闻中的那把？
一直默不作声的凌无争却在此时说道：“不知那传言中的玉是什么模样？可否请掌门阁下详细说说？”
拓耘摇摇头：“这倒是没有听闻，但既是和卫宁的秘宝相关的东西，想来应该和寻常物件不太一样。”
言毕，他话音一转：“我见凌公子腰间佩刀，还没来得及问，凌公子师从何处？因何同岑小公子一起行事？”
“在下无门无派，只是十几年前受过岑大哥的恩情。现下故人有难，哪怕在下武艺稀松，也要义不容辞。”
言毕，凌无争忽向柏麟一伸手。柏麟愣了一瞬后，抬手握住了衣领下的玉佩。
他心中莫名有些不舍的情绪，但他看了看无争的表情，还是了然地摘下颈间的玉佩，交到了无争手中。
凌无争握着那块玉，起身向主座走了两步：“岑氏夫妇曾给这孩子留下过一枚玉佩，其上的形状不同寻常。我等孤陋寡闻，不知这玉的来处。但如果此物正是传闻中的卫宁遗物，我二人愿将此物交给掌门阁下。”
拓耘的神色顿时凝重起来，他缓缓起身：“二位可知此物是岑少侠从何处得来的？”
凌无争面色不变地说了个谎：“不知。”
拓耘又问：“凌公子可否先将此物借我一看？”
凌无争却没有继续动作：“我既然说要把它交给阁下，此物之后自是由济春派全权做主。但在此之前，烦请掌门阁下允许我二人进入岑大哥身亡之地查探。”
拓耘有些意外地问：“那处山穴已经被我派搜索过数十次，都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线索。二位为何仍要前往？”
柏麟走到无争身边，鼓足了勇气，说：“那里毕竟是、毕竟是我父亲出意外的地方。”
无争也在旁补充说：“还请掌门成全他们的父子之情。”
“好，我答应你们。”拓耘抬掌指向药宗的宗主，“稍后我就可以请裴宗主带你们过去。”
柏麟还没来得及欣喜，就听拓耘继续说道：“有关岑小公子的消息，已经在山外闹得沸沸扬扬。天地剑宗的人应该正在前来棘肓山的路上。在他们到来之前，不知道二位还有什么计划？”
柏麟听到剑宗二字就有些不安，他转头去看凌无争。后者想了想，回答道：“既然乌支城中已经来了许多要寻柏麟的人，那我二人就不便在此叨扰，给贵派带来麻烦。查探过山穴之后，我二人自会寻路下山，回到中原。”
拓耘点了点头：“好。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强留二位了。胜谋，便麻烦你带他们走一趟了。”
一直没有参与交谈的裴胜谋，十分随和地接下掌门的吩咐，然后对另两人做出请的手势：“请二位随我来。”
他们三个一跨出大殿，就看见在门外久候的离尘。
“怎么样了？”离尘的神色十分关切。
“我们现在要去我爹出事的地方看一看。然后……”柏麟有些不舍地回答，“然后我们就要回中原了。”
离尘先是震惊，然后才长叹了一口气。她在怀中和袖子里翻找，拿出来许多东西，塞给了柏麟。
“这几个是毒药，瓶身上已经写好了功效。这些是对应的解药。这瓶是我调配的解毒丹，如果你中了他人的毒，一时不知道解法的时候，可以吃下一丸试试。”
离尘翻遍身上的毒药之后，有些焦急地问：“你们现在就要去那个山洞？麟儿，你到达那里之后先不要急着下去。我现在就回去取其他的毒药，拿到洞口那里见你。”
柏麟怀里抱着一堆小瓷瓶和小纸包，对她说：“离尘，这些就已经足够了。多谢你。不只是这段时间，还有从前的事，我也要替我爹娘谢过你。”
离尘依旧十分担心：“可是……”
凌无争抬手放在柏麟的肩上，对离尘说：“我会一直跟着他。”
离尘看了看凌无争，又看了看柏麟，收手对无争行了郑重地一礼：“麟儿就拜托你了。”
无争道了声“放心”，他们两人便和裴胜谋一起走向了山穴所在。
凌无争当年和岑术南意外跌入山穴之中，本就记不得具体的方位。如今跟着裴宗主故地重游，更是难辨此处的模样。
下到山洞的洞口已经被人为开拓过，洞口旁的大树上挂着一副绳梯，旁边有几个青衣弟子值守，见到裴胜谋之后便行礼称呼：“宗主。”
裴胜谋站在一旁，问道：“二位可需要弟子同行？”
“不必劳烦。”凌无争抬手拒绝了他的好意，然后将那块奇怪的玉递了出去：“这块玉佩，还要劳烦裴宗主转交给贵派掌门。”
裴胜谋点点头，收下那块玉佩，又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递给无争：“由此处下去，山穴中只有唯一的通路，通向另一处洞口。二位持此令牌，在出口处见到我门下弟子，说清缘由，他们就会带你们离开棘肓山。”
凌无争接过令牌，道谢说：“多谢。有劳裴宗主。”
柏麟也跟着行了一礼。而后他转头看向不甚清楚的洞口之下，紧张地吞了口口水。
他爹曾经和无争一起走过的地方，也将成为他的路。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