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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就像你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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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庐里虽然有简单的卧床,但没有被褥。好在山中入了夜也不寒冷,柏麟和凌无争尚且能将就一晚。
他们就着还没熄灭的炉火,热了热带上山的干粮,应付过一顿饭,然后和衣躺到了床上。
柏麟枕着自己的手臂,背对着凌无争,虽然勉强闭了一阵眼睛,却一直都睡不着。
他辗转翻了几次身,忽听凌无争问:“怎么还不睡?”
柏麟干脆睁开眼看向他:“无争,我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遇见了离尘。我今天会不会和她说了太多?毕竟……我娘当年都没敢来这里找她。”
凌无争也睁开了眼,望着黑漆漆的屋顶,想了想之后,说:“不知道。”
柏麟这下连躺都躺不住了,他干脆坐起来,既是说给无争听,也像是说给自己:“虽然我们许久没见,但离尘今天给我的感觉还是和从前一样。如果她是要害我们的凶手,见到我的时候、还有知道我娘已经不在的时候,她的神情肯定会有些不一样的吧?”
“你说我娘当年因为离尘知道我们住在哪里,所以不敢找她。但也许……也许是因为我娘没有办法直接和她联络?”
柏麟说到这里,语速更快了些:“我娘那时的身体已经没那么好了,我们两个没法来到棘肓山这么远。如果找人传信,又有可能暴露我们住在梨园里的消息。”
他越说越清醒,说道最后,几乎从床上跳起来:“既然离尘不是幕后的凶手,那凶手就是剑宗里知道我们一家住处的人!”
凌无争被迫跟着起身,他手臂搭在膝头,有些无奈地说:“话别说得这么早。你才刚见到离尘一面。”
柏麟却意外地固执:“离尘不会害我的。就像……”
就像你也一样。
柏麟硬生生把没出口的话吞进肚子里,然后像是被这话压着,总算能再度躺回床上了。
凌无争懒得和他探讨信与不信的事,也背对着他躺倒。
反正查清真相是柏麟要做的事,无论柏麟怎么选择,他只要遵守住和故人的约定,别让他害死自己就好。
喋喋不休的虫鸣重新占满了屋子里。两人背对背地卧着,都没再说话。
柏麟虽然闭上了眼睛,思绪却还在脑海里转。他忍不住在想,为什么无争和离尘给他的感觉这么相像?
这二人都是他父母的朋友。一个是和他爹在棘肓山共同经历过奇遇的伙伴,一个是常年奔赴千里也要为他娘诊治的挚友。
而且很巧合地,在这些年的相处中,他始终对他们直呼其名,竟然都没对这两个人喊过尊敬的称谓。
他不知道该怎么命名他们和他的关系。他不觉得他们是长辈,又不敢擅自称呼他们为平辈,更遑论不存在的师徒之义。
感情上,这两人像他失去父母之后的义父义母,但他知道无争和离尘都不会承认这一点。
至少今日,借由他们对他的照顾,他隐约得到了一点双亲从过去延伸到现在的陪伴。
柏麟想着这些,慢慢也就安下心来,沉沉入睡了。
等到第二日一早,离尘便如约回到了药庐。
她一进门就抛给柏麟一样东西。
柏麟手忙脚乱地接过来一看,有些意外地说:“无争,这是你昨天交出去的钱袋。”
离尘解释道:“那两个打劫你们的人,已经被押回他们的寨子了。他们拿走的东西也就该物归原主。点一下吧,看有没有少了什么。”
无争清点着零钱时,柏麟出声问道:“离尘,那两个人之后会怎么样?”
离尘想了想说:“会有人去和他们的寨主交涉,他们至少有一年无法离开寨子了。”
柏麟想了想,觉得这个结果倒也公平。虽然阿邀和施旺试图劫走他们的财物,但最后并没得逞。要是因此就对他们施加太重的刑罚,柏麟反而会有些于心不忍。
凌无争对此更没有什么所谓。
待他确认好钱袋里的钱没有损失之后,离尘就吩咐他们收拾好东西,跟着她去了她的住处。
离尘在远离济春派宗门的僻静处有一间竹屋。
据她所说,离群索居算是毒宗中人的一个习惯。毕竟他们整天和毒物混在一起,一不小心伤到了门派里的其他同门就不好了。
柏麟听到这个说法,立刻就对这里的所有物品都升起了一种敬畏之心,生怕哪一样东西背后藏着什么会咬他一口的毒物。
离尘看着他的反应,淡笑着和两位客人介绍起哪里是生活的区域,哪些则是不能擅动擅闯的。
有了这些区分,柏麟才安心住了下来。
他们此次进到棘肓山的目的,本就是要去岑术南出意外的山洞里探查一番。但是碍于济春派的看守太严,在有机会潜入进去之前,柏麟和凌无争只好暂住在离尘这里等待时机。
好在山中的伙食虽然奇特,但慢慢也能和离尘的药茶一样,让人习惯下来。
离尘闲暇时,把柏麟叫到了院子里,问他:“麟儿,你的剑练得怎么样了?”
柏麟有些尴尬地看向凌无争,试图让无争帮他想个借口。但他仔细一想,无争又不是害他这几年一直怠惰的理由。
他只得老老实实地垂下头交代:“这几年没有我爹娘在,我早就把剑宗的剑法忘光了。就连我娘的剑……也在不久前被人抢走了。”
离尘不是剑宗的人,不会强求柏麟是不是努力练剑,但她十分在意柏麟的后半句话:“抢走了?什么人敢抢她的剑?”
“那个人说他叫明观,还说到什么‘衡天道’,也不知道是一个地方还是他的师门。”柏麟道。
“衡天道?”离尘陷入了思索,“我没听说过这里。之后我会找门内的师兄弟们打听打听。”
说完,她又看了看柏麟,问他:“没有剑法傍身,你之后行走江湖,要怎么保护自己?”
柏麟想了想,回房取来无争在乌支城给他买的袖中暗器。
离尘将那长匣子掂在手里,轻易找到了拆解的关窍。她取出机括上的长箭头,仔细察看了一番,问道:“它的威力和准头如何?”
“唔。”柏麟顿了顿说,“我只在兵器铺里试过一次。”
离尘听罢,重新将木匣和箭矢装好,递给柏麟,要他在这里再试一次。
柏麟有些紧张地接过来木匣,对着竹林里试过几轮,既没发挥出这件暗器原本的威力,也没什么打得中目标的准头。
离尘轻叹了一口气,也不知是在评价柏麟,还是这件暗器:“不行。”
柏麟默默拾起地上的箭头,没敢吱声。
“这东西用作暗器倒还尚可。”离尘认真地说道:“但在真正危急的时刻,它在你手里就没什么用了。”
柏麟低着头,耳根像是在学堂里被先生说他读书不认真时一样,有些发热。
前几日和阿邀他们有纠葛时,柏麟还犹豫着给自己找了不用暗器的借口。但他今日在离尘的指点下,才终于想明白,无论暗器的制作再怎么精良,放在不会使用它的人手里,就是一块废料。
柏麟闷声说:“我之后,唔,会勤加练习的。”
离尘皱眉沉思了片刻,说道:“仅是练习还不够。我来教你给箭头淬毒的法子。”
柏麟还没来得及答话,一直默不作声的凌无争突然抬起头,语气平淡地说:“有没有比那些寨民前几日所用的,效果更强劲一些的令人麻痹的毒?”
离尘很快就明白了凌无争的意思。她答道:“有。而且我可以给麟儿调几种效果更强的毒。”
柏麟不是武林高手,不需要学会和敌人交手的技巧。他只要在遇到敌人的时候,有麻倒敌人的手段,能挣得逃命的机会就足够。
凌无争合上手中的闲书,站起身,说道:“倒不用调得太夸张。万一他误伤了自己人,反倒成了麻烦。”
离尘看了看柏麟手臂上的暗器匣,突然说了声:“等我一下。”然后就转身进了室内。
过了没一会儿,她就拿着一捆细长的银针走了出来。
她取出几枚夹在指尖,挥掌比量了几下,然后看向凌无争,解释道:“那几支箭头还是太过笨重了。应对有些距离的敌人时,勉强可以使用它们。但若是碰到了近身的敌人,麟儿需要其他的武器。”
凌无争没有贸然给出结论。他抽出自己的刀放在一旁,只取了刀鞘,对离尘点头示意:“请指教。”
柏麟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两人突然比试起来——
凌无争举起刀鞘,横劈出刀。
离尘也反手亮出掌心银针扣向无争持刀的手。
紧接着,凌无争便将刀鞘一横,做出抵挡离尘手掌的动作。
离尘的手臂伸出去的距离已经够不到无争,她干脆一弹指尖,让银针飞了出去!
凌无争瞬间绷紧了神色,迅疾地转腕,让那枚银针叮的一声撞在了刀鞘上。
离尘这时再一抬手臂,对凌无争道:“如果我袖间藏着暗器,这时就能弹向你的身上。”
凌无争垂下手中的刀鞘,看向柏麟:“但他武功的底子太薄,刚才那一下变招,恐怕就施展不出来。”
离尘也看向了还没回过神的柏麟:“那就让他练这一下变招。”
“呃,等等。”柏麟一头雾水,“什么变招?我要练什么?”
凌无争归刀入鞘,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离尘则是走到了柏麟的身边,捉过他一只手,把那几枚银针交到了他的手里:“接下来这几天,除了要练你那个暗器的准头,你至少要学会我们刚刚演示的那几招。”
“可我还没……”
柏麟话说一半,看了看离尘,又看了看凌无争,从他们两个的认真神色中,终于意识到,他再也没有机会退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