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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是什么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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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麟紧抓着绳梯,脚下越用力,这柔软的梯子就越摇晃。
已经下到洞底的凌无争点燃了一个火把,一手举着火把照明,另一手则用力拉住了绳梯末端,柏麟这才能稍微稳一点地爬到下面来。
还剩最后两尺的时候,柏麟干脆手一松,跳到了洞底地面上。
他借着无争手中的火把四下张望:“就是这里吗?”
“嗯。”凌无争点燃了另一个火把,递给了柏麟,然后竖指放在唇边,又指了指上面。
柏麟先是一愣,随后立刻反应过来,无争是在提防着地面上的人们还能听见他们的交谈。
他立刻抿嘴不敢多说了。
在他们身旁不远处,有一条看不清深浅的裂隙,里面有暗色的水流奔腾不息。凌无争没有任何犹豫,率先朝着下游的方向前行。
柏麟紧赶两步追上,手中的火把不断照着四下。
流水的声音不断在洞中回响,前方的通路越来越矮。虽不至于让他们直不起腰,但洞顶嶙峋的石壁已经能被火把照得分明。
即便火把的照明比火折子强上许多,但也十分有限。他们走过的路很快就随着步伐陷在黑暗里,而周遭不时被火光惊动的爬虫们,会以眼睛难以捕捉的迅疾速度,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光照外。
柏麟在这地方越走越慌,忍不住快走了两步,抓住了无争的手臂给自己壮胆。
凌无争低头看了一眼柏麟的手,没什么反应。
柏麟找借口打破沉寂,道:“无争,你们当年也是这样吗?”
像这样陷在一个黑暗的地方,而且茫然不知前路。
凌无争“嗯”了一声,没有多做解释。
柏麟紧张地吞着口水,靠喋喋不休来盖过自己的不安:“我之前在武林大会上,见过裴宗主,这次再见到他,总觉得有些奇怪。”
凌无争的手臂还被柏麟抓着,他语气淡淡地问:“哪里奇怪?”
柏麟想了想,说:“唔,就像是,虽然在楼上见过他,但我又没有和他交谈过。所以这次能再见到他,还能和他说上话。这感觉很奇怪。”
凌无争很轻地弯了弯嘴角:“这有什么?济春派的掌门不比他的来头更大。”
柏麟没看见他的神色,有些认真地和凌无争争辩起来:“但我从前又没见过掌门。这不一样。”
凌无争大概明白了少年人那种既熟悉又陌生的稀奇感觉,没再和他探讨下去。
柏麟见他没再接话,顺势问起了他心中的另一个困惑:“无争,如果传言是真的。我爹拿出来的玉是很重要的东西,济春派又说没有找到符合传言的刀。那会不会……你拿出来的那一把刀就是卫宁的?”
“或许是。”凌无争想了想之后又补充说:“也有可能是那个掌门说了谎,想要藏起来他们得到那把刀的消息。”
“说起来,你带出来的那把刀去哪了?我怎么一直没见你用过。”柏麟好奇地问。
凌无争顿了顿,像是要把一长串故事梳理成很短的话,然后才开口:“我和你爹离开棘肓山之后不久,就听说了……一个人过世的消息。处理完丧事之后,我便决定离开江湖,把那把刀埋在了一个地方。”
柏麟顺口问:“是什么人的丧事?”
凌无争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才有些艰涩地说:“我父亲。”
“啊。对不起。”柏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就问到了会让无争伤心的点。他连忙道歉:“我不知道是这样,我不该问这个问题。”
凌无争转回头,继续前行:“没关系。反正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柏麟立刻改换问题:“那你还找得到当年埋刀的地方吗?那里安不安全?会不会被其他人找到?”
“我把它埋在了一处宅院里,要找到那里不难,就是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有没有其他人动过。”
柏麟想了想,问道:“那我们离开棘肓山之后,就去找找那把刀?”
“不急。”凌无争解释说:“如果那把刀真是传闻里的东西,我们把它拿得太早,反而会招惹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就像你刚才把那块玉交给了济春掌门?”
“没错。”凌无争直截了当地回答,“咱们现在要查的是有谁要害你爹娘,至于卫宁有没有秘宝,藏了些什么,都不是咱们两个需要操心的事。”
柏麟赞同地点点头:“既然不急着找刀。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凌无争的脚步慢了些,也在思索:“或许可以找人问问明观所说的衡天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柏麟恍然大悟地大声说:“对啊,他还拿着我娘的剑呢!”
“正好可以当面问问他,为何要把你的身份和假名说给其他人听。”
“好!”柏麟兀自气愤着,一时都不怕黑了。
他毫无觉察地松开手,被他抓了一路的人却忍不住用余光看向他。
柏麟的步伐比出发时坚定了不少,手中的火把也不到处乱晃了。他问道:“无争,我们还要走多久?”
山洞里不见天日,很难用具体的时刻界定距离。凌无争只能回答:“应该不会太远了。”
他们俩又继续前行了不知多久,低矮的山洞才慢慢开始变得开阔。
柏麟在山壁上见到了开凿过的痕迹,忍不住问道:“就是这里?”
凌无争肯定道:“就是这里。”
他们在附近找到了一些济春派留下来的油灯和蜡烛,勉强照亮了有石床石桌的空间。
凌无争查探着四周,和十几年前的记忆做着比较:“这里原本有两大箱财物,那块玉佩就放在其中一个箱子的最上面。那边应该有许多纸张本册之类,因为年头太久,已经烂在了一起。我拿走的刀就摆在这个地方,旁边还有其他的兵器。其中有不少的刀剑都锈在了鞘中。”
柏麟看着空荡荡的石室,试图通过凌无争的描述去想象这里曾经的样子。
他四下转了一圈,突然就在石室中央站定了——无争记得当年的布置,却和他一样,不知道岑术南的尸身是在哪里被发现的。
凌无争觉察到他反常的安静,走到柏麟身边,按了按他的肩膀:“你爹和他的剑都被送回剑宗了。此处难辨方位,如果你想,就对着那块玉之前放着的地方,拜一拜吧。”
柏麟的表情在竭力压抑中颤了颤,最后还是忍住了没有掉眼泪。
他对着无争所指的地方,端端正正地俯伏向下,跪地叩首,然后起身重复。
从前的许多事情,都因他的无知和弱小而错过。等他终于决心要担起自己的选择,他的父母却已经不在了。
但是幸好。幸好还有无争和离尘愿意帮助他找到真相。
柏麟的额头贴在微微潮湿的地面上,在心中祈祷:爹,娘,如果你们在天有灵,就保佑孩儿替你们查明真凶。保佑这些还愿意与我同行的人,不会因此受到伤害。
他缓缓起身,再次朝着空无一物的地方望了望。
凌无争偏头看向下游的方向,说:“走吧。这一路也没见过能被称作秘笈的东西。这里应该和传闻中的一样,不是真正的藏宝地。我们还要抓紧时间离开棘肓山。”
“嗯。”柏麟抬袖蹭了蹭额头,又拾起放在一旁的火把,抬脚跟上了无争。
随着他们向外前行,洞中的水道变得越来越宽,水声越来越响。等他们二人从水边的出口爬上地面时,才发现此刻已经是深夜。
洞口外有几个值守的弟子,已经围着一团篝火打起了瞌睡。
待他们二人走得近了,才有人猛地惊醒,拔剑起身,喝道:“什么人?!”
其他人也晕头转向地惊醒起身。凌无争抬手举着裴宗主给的令牌,向他们介绍了自己二人的身份。
弟子之中领头的那个,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哈欠,问道:“二位客人此刻就要下山吗?”
凌无争转头看了看已经有些疲惫的柏麟,摇了摇头:“夜路难行。还请各位容我们在此一同修整一下,天亮后再下山。”
几个济春派的弟子见过宗主的令牌,倒是很好说话。他们分出火堆旁的好位置给两位客人,还留了人为所有人值夜。
一群人围在篝火旁,将就着休息到天亮,分享了身上携带的干粮,便启程离开了棘肓山。
凌无争还记得乌支城中有许多人的事,没有贸然领着柏麟入城。
他托济春弟子乔装后入城,替他们两个购置了马匹和干粮。随后就带着柏麟奔向去往中原的路。
起初,柏麟还骑不稳马匹。但他们此时只能借着马儿赶路,他硬着头皮一鼓作气之下,竟奇迹般地摸索出了驭马的门道,好歹不会刺激到马儿狂奔乱跳着将他摔下去。
无争再次寻来了一顶破斗笠给他戴上。
有了这东西的遮掩,他们在大路上和剑宗的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即便被人多留意了一眼,也没能看出来这个灰头土脸的小子就是他们剑宗的后辈之一。
待双方都走得远了,柏麟才凑到无争身边问:“无争,他们是剑宗的人?是来寻……是听说了消息,去济春派找人的吗?”
“或许。”凌无争答。
柏麟明知已经看不见那些人,但还是忍不住回头张望了一眼:“如果他们找不到人,济春派的掌门和离尘会怎么样?”
“我们又不是罪人,济春派没有理由强留我们。就算他们实话实说,剑宗也不能拿他们怎样。”
“那……那样东西呢?济春派会交给剑宗吗?”
凌无争无所谓地说:“如果能藏得住这东西,我猜济春派不会让其他人知道这东西的所在。”
柏麟有些着急地追问:“那怎么办?如果没人知道这件事,那些人不还是要追着我要?”
“那我们就让所有人都知道它的下落。”凌无争难得露出一点狡黠地笑容,马鞭一指前方:“看见那边的茶摊了吗?我觉得那里很适合歇一歇脚。”
柏麟立刻明白了凌无争要做什么,他笑着压低了头顶的斗笠,准备好了和凌无争一起做一场祸水东引的恶作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