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钟星月

3、第 3 章 又是一年国

　　又是一年国庆假期，大学生欢庆，当父母的可发起了愁，毕竟离家的神兽们又要回家了。
　　当然了，同样发愁的还有大眼瞪小眼的孙嘉灵和孙嘉钰姐妹俩。
　　"姐，你确定你做的这东西能吃嘛？我怎么看着颜色不太对呢。"
　　"不会吧，我是完全按着做菜视频来的呀。"孙嘉灵说道。
　　"你看这颜色，怎么这么黑呢姐姐。"
　　"那不是放的酱油吗，视频里放的生抽，我找不到生抽，就放的等量的老抽。"
　　"反正都是酱油，都一样的，乖乖快吃吃看，尝尝姐姐的手艺。"
　　孙嘉钰试着夹了一块排骨，轻咬了一小块。差点没吐出来。
　　"姐，我现在后悔了。"孙嘉钰皱着眉头说道。
　　"后悔什么呀。"
　　"后悔刚上大学的时候和你说想吃你做的饭了。"
　　孙嘉灵不解，"这有什么后悔的，看姐姐做的菜卖相多好。"
　　说罢孙嘉灵也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咀嚼回味了半天，半晌才捂着嘴笑道，"还是吃外卖吧。"
　　国庆假期是姐妹二人在短暂别离后第一次聚在一起，沉浸工作的孙嘉灵也是特意休息一天在家陪着妹妹。
　　张泽栋走后，孙嘉灵的生活又恢复到了以往的忙碌之中，仿佛这个男人从未出现在她的生命中一般。但是这次和以前不一样，那晚之后张泽栋几乎每天都会给孙嘉灵汇报本日的行程。孙嘉钰看得出姐姐最近心情的变化，也总是做些姐姐喜欢的事情讨好她。下午姐妹二人一起出门闲逛，大包小包的东西拎回来不少，但更多的是孙嘉灵给妹妹准备的入秋换的厚衣服和日用品。只有一个神秘兮兮的包装袋是孙嘉灵从柜台那里接过来的。
　　"姐姐你谈恋爱啦！"这可瞒不住孙嘉钰，毕竟sergelutens的这款夏季香水她开学就在室友的桌上看到过了。
　　"瞎说什么呢，你这小脑袋瓜就会想这些没用的。"孙嘉灵敲了下孙嘉钰的头。但是脸上却是遮不住的甜蜜笑意。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转眼间就到了圣诞节的时候。冬天来了，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都换上了厚厚的冬装。
　　和自己喜欢的人过圣诞节，是件多么浪漫的事情啊。
　　在这一天，之前淡定沉稳的男孩们会变得不再淡定，从街上男孩们的眼神中就能看出来他们此时等待伴侣前来的心情是多么急切。
　　女孩们似乎也在这个时候变得稍微开放点了，开始精心的挑选出门的穿搭，甚至有些女生会开玩笑般地故作矜持向男孩儿抛出各种邀请自己的条件——当然了，所谓的条件无非就是这些小情侣们在圣诞节娱乐的方式，比如全部由男生买单啦，反正只要能让她们感到开心就可以。
　　而面对着看起来比较严苛的条件，平时直来直去的男孩儿却毅然接受，在这个时候她们会突然变得大方起来，纷纷想在这一天留下最美好的独家记忆。
　　孙嘉灵也不例外，在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之后特意早早下班，回家换了身衣服匆匆出门，因为今天是她和张泽栋约好的约会日。
　　老地方，老地点，只是顶着红色圣诞帽的张泽栋出现的一瞬间还是把孙嘉灵吓了一跳。
　　所谓的老地方是孙嘉灵和张泽栋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唐城农业大学校舍后的长廊，这里人向来少，看来没有得到校园内卿卿我我的学生们的青睐。
　　张泽栋到的时候，孙嘉灵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了。
　　"圣诞快乐张先生！"孙嘉灵踮起脚尖，把张泽栋被风吹过去的围巾摆正。
　　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逸，白色的毛衣上搭着一条黄色的披肩，披肩的两端绕过孙嘉灵的双臂，就像古时候公主的装扮一样，虽然天气寒冷，她却极其大胆地穿着一条淡蓝色的牛仔短裙。
　　张泽栋轻轻皱了眉头，"怎么穿这么少？不冷吗？"
　　"穿裙子的女生怎么会冷呢。"孙嘉灵拉起张泽栋的手，仔细摩挲着他的每一个指节。
　　"你瘦了，张先生..."
　　"这段时间累，这不，趁圣诞节提前回来了，陪你待到跨年再走。"
　　在学校的时候孙嘉灵和张泽栋每次约会都是在张泽栋的公寓里，很少出去餐厅——当然了，那家法餐厅是除外的。毕竟老师和学生的恋情会遭到校方和学生们的非议，所以两人索性非必要不去公开场合，这也成了两人约定俗成的习惯。
　　......
　　孙嘉灵泊好车，和张泽栋一起爬上她的房子。
　　进门后，张泽栋环视一圈，皮笑肉不笑地感叹道，"很好啊，比我想象中的要整洁多了，看来我走这些天，你有在收拾屋子嘛。"
　　孙嘉灵刚把围巾挂好，回头看时白色的毛衣更显得身材凹凸有致，刚想说话嘴唇却迎上了张泽栋的唇。两人拥在一起激吻，转眼间孙嘉灵就被张泽栋压在了墙上。
　　"你不是在外面很能忍吗张先生？"孙嘉灵呼吸急促，抱紧男人挺拔的背，男人伸手要解她的披肩，另一只手紧握她的手腕。
　　"叮铃铃——叮铃铃"不识趣的电话再次打来，孙嘉灵露出歉意的笑，轻轻说了声"我去做饭"就拿着手机跑进了厨房。
　　......
　　......
　　最后，张泽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吹空调，孙嘉灵在厨房里埋头做饭。
　　过了会儿，孙嘉灵正在炒土豆丝，张泽栋站在门口问，"要不要帮忙孙同学？"
　　"不用，你好好歇着吧，还有一个干煸的鸡翅膀就OK了。"
　　"这么多菜呢，"张泽栋望着堆满了餐盘的餐桌，"很期待这次你做的饭呢。"
　　"这不是照顾小钰，不会做饭也得赶鸭子上架，不过一天三顿都是家常菜，太难的我就不行了。"
　　张泽栋走进厨房，问道，"有红酒么？"
　　"有啊，干嘛？"
　　"下一个菜，我做给你吃。"
　　他说着就像是这个家的男主人般取下墙上的另一条太阳花的围裙系在身上，防水洗手，再洗鸡翅，沥干水分，回头又问道，"奶油有吗？"
　　孙嘉灵望着他的一系列动作失了神，过了老半天才回答，"没有。"
　　"有牛奶就行。"
　　"牛奶有。"
　　"番茄酱呢？"
　　"有......"
　　孙嘉灵准备好东西，站在旁边看着张泽栋用红酒牛奶等作料将鸡翅腌制起来。
　　"你要做什么菜？"
　　"红酒鸡翅。"
　　"鸡翅还可以和着牛奶红酒炸？"
　　"俄式做法。"接着，张泽栋补充一句："我觉得一般的小朋友都爱吃。"
　　"那我不是一般的..."
　　"那嘉灵小朋友是几般的？"张泽栋笑中含情。
　　"我是农业工程二班的！"
　　"......"
　　"实话说，你在国外有没有相好的女同学，金发碧眼大波浪那种的。"
　　"有那么一两个。"张泽栋竟然老实回答说。
　　"啊？"孙嘉灵吃惊道，"真的有啊？"
　　"嗯，但是我读书早，那个时候她们都大我好几岁。"
　　"哦！"孙嘉灵意味深长地点头，随即总结，"原来你喜欢年纪大的。"
　　"也喜欢年纪小的。"张泽栋含笑着摇头，似乎懒得张嘴再反驳。
　　两人正要亲昵，电饭煲的按钮跳起来，孙嘉灵去拔插头盛饭，然后摆好碗筷。
　　张泽栋将红酒鸡翅端上桌，然后回厨房放围裙，那盘鸡翅，红棕棕，散发着香味。孙嘉灵趁机伸手去拿盘子里的鸡翅，哪知道烫的要死，急忙放开。随后，将手指放在嘴里咀了下。
　　甜丝丝的，很诱人。
　　待到张泽栋坐下来后，孙嘉灵开口问，"要不要喝酒？"
　　"你可以喝一点，我不喝。"
　　孙嘉灵回去拿酒杯，刚进厨房，手机铃声又响了，于是折回去接。
　　"喂您好——"孙嘉灵说。
　　"孙局长。"是单位值班员打来的电话。
　　"刘保镇的村民因为污水处理站的事上访了，现在正在去北京的路上，被高速口堵住了，但是趁高速口值班的不注意冲卡闯走了。"
　　孙嘉灵愣了下，瞬间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挂掉电话，瞥了一眼正在吃饭的张泽栋，然后就开始一边对他解释，一边熟悉地找证件、拿充电器、穿好衣服准备出门。
　　张泽栋放下筷子，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孙嘉灵做这一切。
　　末了，说了一句："大晚上开车不安全，我陪你去。"
　　等两人下去才发现，因为太冷，孙嘉灵的老爷车已经发动不了了。等两人坐上大巴车，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张泽栋和孙嘉灵旁边的阿姨说了两句好话，把两人的座位换在了一起。
　　阿姨笑盈盈地看了看孙嘉灵，再看了看张泽栋，"你们是情侣吧，一起出去过圣诞节？"
　　孙嘉灵心情焦急，没有答话。
　　张泽栋笑笑，不置可否。孙嘉灵发现，只要是张泽栋不想和对方说什么的时候，冲人笑一下就可以了，真是一个好方法。
　　一上高速，司机就开始放电影。
　　孙嘉灵和张泽栋都没有看报纸杂志，离电视屏幕又太远，于是一同望着窗外向后不断飞驰的景物。
　　他沉默，她也沉默。
　　大巴驶出了环城高速，驶过立交桥时，换了个方向。刺眼的阳光转而从两人这边的窗户射进来，两人不得不将窗帘严严实实地拉上。
　　孙嘉灵坐着不太舒服，九江头无力地倚在车窗玻璃上，随汽车一起晃动，偶尔颠簸一下。在这种有节奏的摇晃下，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也没睡踏实，孙嘉灵只觉得有人替她关掉头顶的空调风口，还将她的头换了个方向，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孙嘉灵眼睁睁开，发觉这并不是梦，而是她确实正靠在张泽栋的肩上。男人很瘦，肩膀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硌得很不舒服。但是犹豫了稍许后，孙嘉灵却让自己保持了这个姿势。
　　他一直没动。
　　她也一直没敢动。
　　孙嘉灵害怕，害怕稍微有任何动静，就会让他发现自己已经醒了过来。
　　就想三年前那样不辞而别。
　　......
　　"张老师，怎么今天想起来看话剧了。"女孩问向旁边的男人。
　　"听别人说的这个《恋爱的犀牛》很不错。"
　　"那以后我们还能常来看吗？"
　　"......"
　　"再说吧，以后的事以后再做决定。"
　　当时的孙嘉灵显然没读懂张泽栋脸上的表情。
　　"你知道犀牛么嘉灵，因为犀牛的视力很差，他们只能看见自己眼里所爱的。恋爱中的男女就想犀牛一样，在感情里盲目冲撞、而又不顾一切。"
　　盲目冲撞、不顾一切，这是他对这段感情最好的评价。
　　"一切白的东西和你相比都成了黑墨水而自惭形秽"
　　"一切无知的鸟兽因为不能说出你的名字而绝望万分"
　　"一切路口的警察亮起绿灯让你顺利通行"
　　"一切正常的指南针向我标示你存在的方位"
　　孙嘉灵发狂地爱着张泽栋。爱着那个不辞而别的、神秘的、冷漠的，折磨着她、欺骗着她，在她的世界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随时离开的男人。
　　"张老师，你说爱情是什么呀，我们现在这样算是爱情吗？"
　　"张老师，你说我们会有一个好的结局吗？"
　　"张老师，我马上要毕业了，毕业了我肯定要就近工作照顾妹妹，你呢？你要继续留在学校吗？"
　　直到有一天，他不辞而别，灰色的头像再也没亮起过，还是她发狂似的从校友那里打听到他已出国继续深造。
　　杜拉斯说，"爱之于我，不是肌肤之亲，不是一蔬一饭，它是一种不死的欲望，是疲惫生活中的英雄梦想。"
　　《恋爱的犀牛》的结尾马路对明明说，"别怕，我要带你走。在沼泽上面，在幽谷上面，越过山和森林，越过云和大海，越过太阳那边，越过轻云之外，越过星空世界的无涯的极限，凌驾于生活之上。前面就是一望无际的非洲草原，夕阳挂在长颈鹿绵长的脖子上，万物都在雨季来临时焕发机。"
　　去爱吧，去渴望吧，如果你爱什么东西，渴望什么东西，就这样勇敢去爱，像从未受伤一样。
　　"我看见天是蓝的云是白的，我是哭的你是笑的，梦着不如醒着"
　　"我看见人群散了人群散了，歌声起了乐曲终了，爱了不如算了"
　　"犀牛已疯狂扑向那支枪，让子弹射入他的胸膛"
　　"枪声回荡，在草原之上"
　　"在那无尽的谎言之上"
　　"他眼底的光芒，将罪人们灼伤"
　　"也让他永远活在世上"
　　"留下残缺心脏、破碎胸膛"
　　"和爱情的假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