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钟星月

2、第 2 章 "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我已经反复说过几遍了，这个问题厕所台账不仅仅是要把确实损坏已经影响使用的农村户厕纳入进来，还要把需要改造提升的户厕纳入进来。"
　　会议室内，孙嘉灵眼神冷峻，在座的众人都不敢说话。
　　"孙局长，如果确实要把这些全部纳入台账，之前分发给我镇的专项维修资金可不太够用啊。"
　　说话的这人是刘保镇分管农业的副镇长刘大有，说话时候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一边说一边看着众人的反应。
　　明摆着就是不想刘保镇自己花这笔钱。
　　孙嘉灵倒也不给他面子，直接挑明了说道，"刘镇长，都知道你刘保镇户厕数最少，涉及到的需要维修和改造提升的农村户厕根本就没多少。"
　　说罢，孙嘉灵拿出来一叠表格递给刘大有，"这是前段时间我们自己摸排的全区待维修整治农村户厕，我记得涉及到刘保镇的是只有三户吧，这三户你就是按最高标准给他们拆了厕屋重新盖，加起来也没有八千块钱。专项维修资金给你们拨了多少来着，我记得是三万六千多吧。"
　　刘大有表情复杂，显然是没想到孙嘉灵还有这一手，连忙改口道，"那这是我们工作做得不细致了，这样孙局长，我们回去就报台账，之后应修尽修。"
　　但是孙嘉灵向来不是一个得理饶人的人，看向旁边城南区分管农业的周副区长说道，"周区长，我记得刘保镇上次那个因为污水处理站要上访告状的村民还是我们农局最后委派人维修的吧，正好今天借着乡镇同志们都在，我说一下，上次刘保污水处理站水位溢出经查明是刘保镇自行对污水处理设备进行改造施工，导致储水设备损坏。"
　　孙嘉灵望向表情更复杂的刘大有，"而上次刘副镇长给12345和□□那里写的反馈是怎么写的来着？"
　　刘大有尴尬极了，本来想借孙嘉灵刚上任不太熟悉工作的机会给她使使绊子，没想到还是被她反将了一军，但是区领导也在，他也只得实话实说，"说的是...说的是因为农局未维护设备，导致我镇污水处理设备老化......"
　　坐在一旁沉吟不语的周文章一眼就看明白了怎么回事，"我说刘大有啊，你可真行，让嘉灵同志刚上任就吃一闷亏，我看你啊，得好好给嘉灵同志赔个不是。"
　　"当然了，刘保镇没钱那是全区都知道的，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斤斤计较钱是吧，嘉灵你在城南工作了这么长时间，这个情况肯定也是清楚的。"
　　周区长都已经发话了，孙嘉灵就没有再继续抓着不放的道理了。
　　经此一会，孙嘉灵雷厉风行的工作风格给众人留下了深刻印象，其他乡镇自知今天讨不到什么便宜，纷纷说些场面话后就散去了。
　　散会后已是中午，孙嘉灵又习惯性地打开手机看妹妹发的消息。
　　"姐，再过几天我就过生日了，你要来济南找我一起过生日吗？"
　　"好姐姐，你就从工作中抽身那么一两天嘛，我在济南可没意思了。"
　　孙嘉灵这才想到，九月份都已经要过完了，以前孙嘉钰过生日姐妹二人都是在一块的，但是想了想最近的工作，回复道，"不行，最近事情多，姐姐这里两项大活要迎检查了，恐怕今年的生日你得自己过了。"
　　"好吧姐姐，那你忙吧。"
　　又是闲谈了几句，张明亮敲门走了进来。孙嘉灵望着他脸上藏不住的笑意，说道，"看来是有喜事儿啊明亮同志。"
　　"孙局长，刚托省厅的同学打听到，这次省督导组下来检查户厕，重点就是对前段时间全省基础设施大改造大提升工程损坏户厕情况进行摸排。真神了孙局长，咱们提前安排了摸排出一套台账出来，省检主动权就在我们这里了。"
　　孙嘉灵笑笑，"这是好事，但是要记住百里者半九十，台账既然要做就要做细致，不能大搞形式主义了。今天开会我大概看了一下涉及到的台账不完善的情况，主要都是些老大难问题了。老上访户、历史遗留问题很多，要拿出百分之九十的精力来，全力攻坚剩下的百分之十的最难啃的硬骨头。"
　　"已经安排下去了孙局长，我局的主管同志和乡镇包村干部全部下村，力求省督导组来临之前完成所有问题厕所的维修改造工作，达到百分之百维修率。"
　　孙嘉灵皱眉，"最后完成多少就是多少，别为了进度丢了工作的真实度，尤其是嘱咐好咱们下村的同志，不要为了完成工作进度而去弄虚作假，有什么就是什么，达不到百分之百最后来检查了我顶着。"
　　张明亮走后，手机又弹来消息，孙嘉灵本是随意看了一眼，但看到发消息的人的时候眼睛就再也离不开屏幕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纤细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又点，反复确认了无数遍。
　　他是老教授的助教，她是他的课代表。
　　他是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白月光。
　　深沉，深邃，身上总是散发着淡淡的草木香。
　　他走了三年，那股草木香就在她心里留了三年。
　　......
　　晚上八点半......城区内名叫L'attachement的西餐厅依旧人来人往。这是城南最老的一家法式餐厅，但L'attachement是法语里的什么意思来着，请恕作者学识浅薄......
　　"是爱情小美，L'attachement在法语里是长久的挚爱的意思，我们俩要永永远远在一起......"
　　孙嘉灵望着一旁已经开始亲热的青年男女，摆弄起了衣袖，抬头间，正与一道熟悉的目光相对。
　　是他吗，真的是他吗......孙嘉灵在那一瞬间却失了神，但是那道目光可不等人，在看到孙嘉灵后径直走了过来。
　　"好久不见啊嘉灵。"
　　熟悉的声音再一次传到了孙嘉灵的耳朵。
　　他走的这三年里，她曾无数次地幻想过重逢的画面。
　　质问他为何不辞而别，质问他对他来说她到底算是什么。
　　甚至想过恨恨地给他一巴掌之后离去。
　　但是听到熟悉的声音的那一瞬间，孙嘉灵就知道她彻底失败了。
　　她从来没有过让自己摆脱张泽栋的能力。
　　正如现在自认为已经坚强起来的她再次面对张泽栋时依旧是如当年的学生一般局促不安。
　　"张...张老师..."
　　男人迟疑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却没有说，坐在孙嘉灵面前。
　　"张......张老师......这些年你怎么像消失了一样，怎么联系你也联系不到......"
　　"他们说你在国外......但是你没和我说过......"
　　"我以为...我以为你又丢下我不管了......"
　　"就像......就像当年..."
　　............
　　还是前来点餐的服务生的出现...缓解了此时的尴尬......
　　......
　　......
　　"听说你升局长了，还是那么优秀啊嘉灵。"还是张泽栋先打破了沉默。
　　"你这些年在国外过得好吗...这次回来是做什么？"孙嘉灵不敢抬头看男人的目光，紧紧盯着餐盘反光映出的人脸。
　　"很顺利，国内实验室新型小麦的种业攻关也很顺利，我抓紧回来了，争取在明年冬天能将新型小麦种推广开来。"
　　孙嘉灵此时的表情很微妙，老师还是那个老师，一谈到自己的专业领域就滔滔不绝。但是她却不再是当年那个求学的学生了。
　　"那你这次回来之后就一直留在国内了？"
　　"还说不准，但是新型小麦种推广开来前是不会回去的。可能过些阵子城南这边的事处理完了要去北京一趟。"
　　又是一阵无言，还又是张泽栋率先打破了沉默。
　　"当年的事......"
　　"你不用解释...我都知道...当时我只是一个最不惹人注意的穷学生而已，你有你自己追求的事业..."
　　孙嘉灵把头埋的更低了。
　　回去的路上孙嘉灵还是像以前那样跟在张泽栋后面，周围的场景变换，仿佛两个人又回到了校园。
　　"好的李教授，这太好了，那我立刻就动身去北京。"
　　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了孙嘉灵的回忆。
　　她抬头迎上张泽栋的眼神，却再也不愿意再移开。
　　"抱歉啊嘉灵，北京那边有进展，农科院愿意提供试验场地给我们，我得赶紧过去一趟。"
　　"你还是要走吗张老师？"
　　张泽栋苦笑着，想去捏孙嘉灵的脸，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把手放下。
　　又是一阵最无言的沉默......
　　灯光下两人的倒影拉得很长，往一边看，"城南大剧院"的牌匾下面的，是络绎不绝进进出出的人群。
　　倒是有不识趣的黄牛走了过来，对着孙嘉灵说，"两位，《恋爱的犀牛》的票我还有最后剩下的两张，你们要是要的话我就便宜点出给你们咯。"
　　"不了...."张泽栋转过身去习惯性地微笑示意。
　　但这次孙嘉灵没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三年前你就是在这里不辞而别的，怎样，三年后还想再来一次吗？"
　　十点的钟声响起，正在剧院里上演的这场《恋爱的犀牛》已经进入到了高潮部分。
　　"张泽栋，你走之后我把它看了一遍又一遍。"
　　"你知道吗，犀牛一生只爱一次，如果伴侣走了，它也会独活致死。"
　　"也有很多次我想要放弃了。"孙嘉灵鼓起勇气说出她早已刻在心里的话。
　　"但是他在我心里的某个地方留下来了疼痛的感觉。"
　　"一想到他我的心就隐隐作痛。"
　　孙嘉灵眼含泪光，继续说道。
　　"一想到以后没有你了，我看待一切的目光就因为那钻心的疼痛变得了无生气了，我就怕了。"
　　话剧中的马路和明明深情对视，话剧外的孙嘉灵却望着张泽栋的背影。
　　"爱你，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好的事情。"
　　有人说，当你爱上了一个人，你也就找到了你的神。
　　第一次见面，他从教室走出来，她迎上来。那一刻，他的脸上仿佛发出光来，眼神有欣喜。不管过了多少年，那个初见的眼神，她却一直记得，每每想起，内心都有一种柔情和暖意升起。
　　他就一直住在她的心里，让她守心如玉亦守身如玉。她身边不缺乏优秀的单身人士，但她就像绝缘体，自动屏蔽所有求爱讯号。她爱他，因为他是他，换个人她就不爱了，哪怕这个人比他完美，比他有钱，哪怕这个人在别人眼里比他有魅力，但是她爱他，因为他是他，如他所是。
　　他说，如果有人能理解你，那么即便与你待在房间里，也会如同在通往世界的道路上旅行。
　　孙嘉灵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张泽栋拉起手，狂奔在城南的街道上了，正如同孙嘉灵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已经爱上了他。
　　跑过胡同，跑过人群，跑过时间......
　　第二天清晨，孙嘉灵醒来，枕边多了一张纸条，上面俊秀的笔迹写着，"已去远方，惜君如常。"
　　孙嘉灵苦笑着，回想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她不禁脸发烫了起来。但微信里多出来的报平安的消息提醒着她这个男人回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