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重生后刀她来了》归去扶山

165、心如磐石（九） 黄昏至，婚

　　黄昏之前，纪家人把易辛送到前院，她笑道：“祖母，爹娘，你们先进去吧。”

　　一干人等忧心忡忡，纪老太太看着她手里那柄剑：“这东西……能带你去清风山？怎么带？”

　　易辛：“它名唤不思量，可以变大，带着我飞过去，就像坐马车。”

　　纪母：“万一半途掉下来怎么办？！”

　　易辛：“不思量很有灵气的，娘，不用担心，它不会让我摔的。接完亲我就回来了。”

　　纪父：“它能飞多快？两地之间相隔这么远，还要往返，误了吉时该如何？”

　　易辛：“放心啦，爹，它很快很快，而且也很安全，再说，若是真赶不回来，还有祁不为，你们忘了，他是修道之人呀。”

　　话落，不思量沿着庭院疾弛一圈，然而悬在易辛身后，化成一柄又宽又长的剑。

　　在众人的惊奇高呼声中，易辛坐上不思量，朝他们挥挥手便向天边飞去，渐渐缩成一个点。

　　不思量飞得十分平缓，易辛俯瞰各个城镇，从新奇的视角观赏着景色，一路流连到了清风山。

　　山庄没有兴师动众，只有祁不为的院落布置得张灯结彩，祝青云迎着易辛踏进院子里。

　　易辛一打眼便看见了院墙下的绿萼梅，梅树枝干挺拔，尚未开花，但上面却系着无数红丝带结成的花。

　　一切恍如当年，却又带着千帆过尽的圆满。

　　易辛走入室内，祁不为坐在榻上，盖着喜帕，这一幕让人倍感奇异新鲜，她不禁笑了起来，旋即缓步走近，俯身拉起他的手：“我来接你了，我们走吧。”

　　祁不为没起身，只是握紧了她的手，另一只手在空中摸索着，终于摸到了易辛的脸。

　　他摸得很细致，一寸一寸抚过易辛的眉眼、鼻梁、嘴唇，而后停在她耳垂上，随后起身。渐渐拔高的身量让易辛不由得抬起头，眼前忽然压下大片的红，祁不为隔着喜帕贴上她的唇。

　　一吻而过，轻盈又珍重。

　　他们祭拜了清风夫妇的牌位，一切妥当后，又御上不思量回到纪府，祝青云紧随其后，参与二人的大婚。

　　黄昏至，婚仪始，锣鼓喧天。

　　两人拜过天地、高堂、夫妻彼此，随后祁不为被请入新房耐心等待，易辛开始款待宾客、觥筹交错。

　　月上中天时，易辛终于回了房，坐在祁不为身旁，循着礼仪挑开盖头，同牢合卺，最后裁下两人的头发，结发为夫妻。

　　丫环仆妇鱼贯而出，新房安静下来，只剩两位新人。

　　烛火明艳，二人相视而笑，下一瞬，易辛直接错开祁不为，瘫倒在榻上：“一整日操劳下来，好累……”

　　“……”祁不为愣了一下，随即转身把她头上沉重的凤冠取下来，伸手梳理她落下来的长发，“那便梳洗一番，早早歇下。”

　　“且慢，我有新婚礼物给你。”易辛往枕头里摸出一本画册，放进他手里。

　　祁不为目光微动，想起她收进博古架的那张画纸，难道这画册是她平日给自己记下的点点滴滴？

　　他立即翻开，看清画上不可描述的内容时，猛地抬眼去看易辛，她万分诚恳道：“你好好学，待学会了，我们再……圆房。”

　　祁不为万分不解：“……什么意思？”

　　易辛：“……或许从前你刻苦修行，对男女之事无意，再加上没经验，所以对这方面不娴熟。不过不必忧心，多多看书，领悟领悟。”

　　“我们之前分明洞过房……”祁不为忽然顿住了，“所以……你是觉得我很差劲、不会……”

　　才让他多看书多学学……

　　洞房已是千年之前的事，虽然久远，但于二人而言，毕竟都只体验过那一晚，所以稀罕而印象深刻，此时骤然提起，竟历历在目。

　　画面乱七八糟地闪过，凌乱、隐忍、粗暴、啜泣，那般气息纠缠的灼热与颤栗似乎又追了上来。

　　方才还面面相觑的两人，不约而同回避了目光，气氛一时不知是窘迫还是暧昧。

　　片刻后，祁不为低声道：“所以那时候你一直哭……是因为我太差劲了……你很不舒服……”

　　“……不全是，”易辛摇头，“当初觉得你不喜欢我，所以行止鲁莽，没有耐心，并不在意我如何。”

　　“不是这样的！”祁不为马上否决，说得斩钉截铁，又望着她的眼睛道，“……只是初尝云雨，过于……兴奋了……当时我也很吃惊，不明白你的身体缘何对我如此有吸引力……所以举止就失控了。”

　　“我知道自己在和谁翻云覆雨，那一整晚，我脑子里只有你！”

　　祁不为十分直白，说到最后满是歉意：“对不起……那时没有顾及你……”

　　他小心翼翼俯身，靠近仰躺的易辛：“如今我在意你，心中对你那般喜爱。”

　　他拧起眉头，仿佛很讨厌当年的自己，又蹭着易辛鼻头，小心翼翼的讨好和道歉。

　　易辛心底是说不出的感情，她搂住祁不为的脖子，同他接了个绵长又温柔的吻，亲吻间隙时说道：“记得好好学。”

　　“……嗯。”

　　翌日，两人起了个大早，先去给纪家长辈敬了茶，又去了清风山庄寻祝青云。

　　祝青云昨日本该歇在纪府，山庄却传信说有要事，半夜把人求了回去。今早二人去厢房找她，才看到留信。

　　两人到了山庄，又去往天池，找到了祝青云。

　　三人立在天池脚下的涧潭边，易辛惊讶道：“……天池水倒流？”

　　如她所言，涧水逆流而上，平缓流畅，直奔天池，而平日飞流直下、气势磅礴的瀑布已经消失不见了。

　　易辛不可思议道：“倘若人在水里，也会顺流飘向天池？”

　　祝青云对着易辛点头，煞有其事：“我试过了，会的。”

　　祁不为细细探查，此地气息清正，并无妖气，甚至灵气比平日更为充沛，已在天池上聚成云海，一时间有如缈缈仙境。

　　祝青云环抱双臂：“从昨夜到现在，我没探出一丝异常，但天池水逆流，必有原因。”

　　祁不为看向易辛：“这段时日，我留在山庄，稍后先把你送回家。放心，这里没有妖邪之气，不会有危险之事发生。”

　　易辛刚想说一起留下来，祝青云先开了口：“你们二人刚成婚，当然要时时在一起，都回纪府吧。这里没什么事，再说我也修行九百年了，还有何应付不来的。”

　　趁他们反驳前，祝青云话锋一转：“你们来寻我，做什么的？”

　　“给姐姐敬茶。”易辛回道。

　　“你们要给我敬茶？”

　　得知这对小夫妻的来意，祝青云惊呆了，一是觉得自己平日和易辛相处，都以姐妹相称，二是觉得论年龄，她其实还没祁不为大，有些担不起新人的茶，但话到嘴边，还是欣然应允了，要不然打发不走两人。

　　“那就在这吧，是个好地方，用天池水。”

　　祝青云衣袖一挥，涧滩窜起两道水流，在易辛和祁不为身前化成两盏透明的茶。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听祝青云的话，先行敬茶，再议天池之事。

　　他们跪在祝青云身前，易辛举杯相敬：“多谢姐姐的照拂，望姐姐早日得道飞升。”

　　祝青云心里忽然有些酸胀，人群中偶遇易辛时，她便认出了她是谁，可那时不知她是否有记忆，便没有贸然相告，后来发现她有记忆，也没寻到合适的时机坦白，直到提亲。

　　如今见到有情人终成眷属，她心中颇为欣慰，接过易辛的杯盏，笑道：“那便借你吉言了，祝你们百年好合。”

　　仰头吃茶的那一刹那，祝青云忽然动了恻隐之心，眼中不由得水光隐动。她占着祁有为的相貌，将饮那杯本该属于她的茶，可脑海里全无她的记忆。

　　那个消逝于光阴中的女子……

　　眼角淌下一滴清泪，她将天池水一饮而尽，凉沁之意直入肺腑，同时涌上天灵盖。

　　如此一激，她竟灵魂出窍了！

　　只觉魂魄骤然就飘荡在天地之间，眼前的一切都变了——周遭混沌一片，忽有电闪雷鸣，火焰爆裂，天地初开。地上汪洋一片，再一眨眼，已成桑田，其间男耕女织。然而一阵风过，硝烟迭起，战火纷飞。尸山血海中，伴随着一声尖啸长鸣，鸟雀直冲青云，跃入漆黑云层。须臾，金光如利剑般破云而出，大地生机勃勃，一派安宁祥和。

　　如此往复，斗转星移。

　　短短片刻，祝青云已识天地磅礴、光阴无情，人力不可与之相抗，可那漫漫历史中，她又看见了众生撼天的时刻。

　　蓦地，这副魂魄似乎受到牵引，坠入湖泊之中，不断向下。四周掠过大大小小的泡泡，明镜似的映出过往人生。

　　她当过绣娘、做过菜贩、教过书、打过仗……她看见了清风山庄，看见了自己除魔卫道——那是祁有为！

　　泡泡向上空远去，她不断下坠，直至回到自己体内。

　　而眼前，祁不为和易辛正看着自己，仿佛她不过刚刚饮完天池水。

　　下一瞬，祁不为神情微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天池那云海般的灵气终于满溢而出，顺着崖壁倾泄而下。茫茫云海中，突然传来清亮的啼鸣，随之飞出几只仙鹤，盘旋在山顶上，经久不下。

　　与此同时，清风山的上空浮现出金光闪闪的朝霞，整座山体都笼罩在缈缈仙气中。

　　——祥瑞之兆。

　　易辛缓过神来，目光含泪：“姐姐……得道了？”

　　“小七，易辛……”

　　此话一出，两人齐齐震住，只见祁有为露出笑意：“阿姐先行一步，后会有期。我会一直想念你们。”

　　盘旋不下的仙鹤忽然一线排开，俯冲而下，携来缈缈云雾，隐住了祁有为的身影。

　　旋即又是清亮啼鸣，数只仙鹤飞出，背上的祁有为飘逸卓绝，她回头看了二人最后一眼，终驾鹤向青云。

　　祁不为涌上泪意，跪在地上，向着远远飞去的身影敬茶：“阿姐教养，永生不忘！”

　　仙门上下都勘测到了清风山的祥瑞天象，他们知道，清风山庄有位不世出的老祖。

　　此情此景，有人放下手中的秘籍，有人停下洒扫，有人顿住赶路的步伐，若从半空俯瞰，便能看见地上悉数涌出小小的黑点，渐渐汇聚成黑压压的一片。

　　他们恭敬行礼，朗朗之声传入九霄，余音不绝：“恭贺老祖，大道终成。”

　　祁有为迎着仙门贺声，步入天界。此地仙音渺渺，百鸟朝凰，而一丈开外，站着一对笑意祥和的老夫妇。

　　——当年在她家旁边盖茅草屋、对她倾囊相授的两位师父！

　　忆起这一茬后，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两位师父教习的，和清风夫妇一样！

　　下一瞬，老夫妇化成了她记忆中的模样，徐晴岚张开双手：“好久不见，你果然没有辜负自己。师父为你感到骄傲。”

　　祁有为怔忪过后，含泪朝两人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