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重生后刀她来了》归去扶山

160、心如磐石（四） 祁不为垂下

　　临近佳节，五峰镇热闹非凡。纪无虞把祁不为拉上了街：“昨日祖母来信，会派人接我回家，正好我们也买些礼品带回去给他们。”

　　祁不为安静地跟在身旁，听她细数家人的偏好，连府上一些丫环和家仆也囊括在内，挑选的礼品妥帖又合乎对方喜好。

　　她行事稳妥，把一切都做得井井有条。

　　临街看到香铺时，纪无虞眸光一亮，拉着祁不为的手便走了进去：“他们都有礼物，你自然也要有，我给你制香，可好？”

　　祁不为怔住，望着纪无虞莹润的面庞，忽然很想逃——她的存在，无时不刻提醒着他，易辛永远地留在了过去，留在了千年之前。

　　他确实后退了一步，香铺掌柜却上前来做生意了，恰好挡住了他的退路。

　　掌柜热情道：“二位，你们想要些什么香？我们铺里有安眠的，也有提神的，诸多功效。”

　　纪无虞问祁不为：“你想要何种功效？或者喜欢什么味道？”

　　祁不为不作声。

　　做生意，绝对不能让客人的话落在地上，掌柜忙又接上话口：“这位夫人，不如你们小夫妻买一对香囊，小店也有寓意永结同心的香。妻子配雪松，冷冽清爽，有如夫君在侧；夫君配果香，甜腻柔软，仿佛妻子作伴。二人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如今还有夫妻香？”纪无虞第一回听说，有些惊奇。

　　掌柜觉得有戏，还要多说几句，蓦地被人打断。

　　“别误会，我和这位姑娘不是夫妻。”祁不为转向掌柜，话说干脆，声音冷静，带着几分不容置喙。

　　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掌柜的左看看右看看，眼前男子不知何故带着面具，他一时也不敢乱说话，正绞尽脑汁试图活络气氛，却听见女子开了口。

　　纪无虞丝毫不觉有异，水灵灵地看着祁不为：“那你快些来我家提亲，前段时日，祖母一直在物色人选，商议我的婚事，你要抓紧时间啦。”

　　祁不为眉头一拧，不知她所言真假，觉得她像是梦到哪句说哪句，和那掌柜一样，不让话掉在地上。

　　纪无虞转向掌柜：“我喜欢这种香，掌柜的，麻烦你拿一对。”

　　买了香，纪无虞似乎极为高兴，又拉着祁不为转了好半天才回客栈。

　　夜幕降临，街上的灯笼次第亮起。祁不为临窗而立，面具下眉头微拧，发着呆。他抬手搭在窗框上，无意识地摩挲其上的纹路。

　　忽然，有人从身后虚虚拢着他，环腰而过，一垂眼，纪无虞的脑袋恰好从他手臂下钻出来，她低着头，把香囊系在他腰带上，葱白指尖在侧腰上灵活地绕来绕去。

　　她一边系，一边絮语：“你为何总站在窗边，喜欢看街景？”

　　祁不为指腹压住窗框，低低地应了一声。

　　其实并不是，站在窗边，只能向外看，屋子里的一切，他就都看不到了。

　　纪无虞系好香囊后，便展开手心放在祁不为面前：“很香甜，是不是？……不过你带着面具，闻得到吗？”

　　祁不为转向茶桌，边走边道：“闻得到，时辰不早了，你就寝吧。”

　　“你不睡？”纪无虞问道，但并无狎昵的意味。

　　屋子里只有一张床塌，他们自然不能同榻而眠，祁不为说道：“我不用吃饭，不用睡觉。”

　　“光坐在那里，会累的。就算你不睡觉，躺下闭目养神也好呀。”

　　纪无虞也不等他回答，直接拉着他上榻，把人摁进最里边。

　　祁不为根本躺不下去，等她一松手就要下榻，谁知纪无虞拦在他面前，自顾自地宽衣解带：“我要歇下了。”

　　他下意识退回榻里，偏过头。少顷，纪无虞伸手把他摁进枕头里，自己也在侧边躺下，一本正经道：“你安分些，躺好，不要乱动，不要压住我的衣服，也不要勾住我的衣服。”

　　这句话就像一道紧箍咒，好像他再挣来挣去，会让她衣服散乱，届时场面必定不好看。

　　说罢，纪无虞便闭上眼，准备入睡，呼吸均匀绵长，反观祁不为，他已浑身紧绷，僵硬平躺了片刻，又朝里翻身，背对着她。

　　面具下，他睁着一双毫无睡意的眼，心乱如麻。床榻上，雪松和果香渐渐弥漫交织，无孔不入地钻进他体内，直至天亮。

　　纪无虞一夜无梦，将醒未醒时，恍惚觉得有道目光打在自己脸上，一动不动。她还睡意蒙眼，暂未理会，可良久之后，那道视线还是停在脸上，叫她无法忽视，终于，她决定睁眼。

　　眼皮下瞳孔微微转动，刚要睁开时，一只手忽然覆下来，面前传来略微暗哑的声音：“别动，不要看。”

　　她听出是谁的声音，迷迷糊糊往眼睛上摸，碰到了他的手背：“为何呀……”

　　“我的面具不小心掉了。”

　　“嗯……好……”纪无虞回道，下一瞬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倏尔向前伸手，触到了温热的下巴，再轻轻按了按，软软的。

　　真的没有面具！

　　不知为何，纪无虞也没遭到对面的阻拦，这让她得寸进尺起来。

　　她半撑起身，隔了很近的距离悬在祁不为上方，他的手自始自终都没离开她的眼睛。

　　她手指一点一点沿着下巴往上，摸到了柔软细腻的面颊，指腹下是微微热意，再向上，触到了坚硬的额头。

　　额头下，眉骨弓起，藏着一双眼睛，她虚虚地摸着，指腹下的眼睑慢慢颤动，一下又一下擦过，痒得她轻笑。

　　她在祁不为眼尾处轻点两下，又摩挲到鼻梁，顺着高挺的山根缓缓划下，掌心蒙上一层似有若无的吐息，随着她指腹越往下越微弱。

　　直到手指停在唇上，祁不为顿时呼吸全无。

　　她沿着祁不为的唇线耐心描摹，忽然，手指下的唇动了：“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

　　“祁不为……”

　　这时，日光终于漫进了屋子里，轻纱似的笼在榻上，拂过二人面庞，颊边柔软细腻的绒毛清晰可见。

　　她微微张开手心，轻柔抚摸着祁不为的脸，心底将这个名字默念了好几遍，才一字一顿缓缓说道：“祁、不、为。”

　　手心忽然躺进一股潮意，她愣了愣，无措道：“你怎么哭了？”

　　她连忙擦去湿意，可好像怎么都擦不完，慌乱间，她骤然低头，想去吻祁不为。

　　短短一刹，他偏了头，她亲在了她自己手上。

　　祁不为强忍酸涩，一面蒙住她的眼睛，一面去拿面具，然而下一瞬，脸上受到压迫，竟然被硬生生地掰正了。

　　——她温热的唇印了下来！

　　祁不为脑中空白一片，甚至忘了推拒，只觉呼吸缠绵，果香混着雪松的气味趁虚而入。

　　她只是贴着祁不为的唇，片刻后退开了。分开了微微距离时，她又停住，再度低头，轻轻含了含他的下唇，好像安抚。

　　她觉得蜻蜓点水即可，将要起身时，祁不为却好像误会了，以为她要干柴烈火，都不等她分开，摁住她后脑勺，把人窝进自己肩膀里，旋即扣上面具。

　　纪无虞白得一场拥抱，紧紧抱住他腰身，心满意足地窝在他身上不动了。

　　祁不为好像刚结束一场惊心动魄的经历，只能沉默无力地躺在榻上。
　　……

　　昨日逛了街镇，今日纪无虞便想回到山里。

　　傍晚，两人围坐在篝火边烤鱼，等纪无虞吃完一条，也没见祁不为伸手拿鱼来吃，便抓起叉鱼的木枝伸过去：“虽说你不必进食，但美味在前，还是尝尝吧。”

　　她说完就把木枝放进他手里，还体贴地转了个身：“你不想露脸，那我背过去。烤鱼真的好吃。”

　　纪无虞说得很是诚恳，身后也没个声音，但她耐心等了半晌，旋即悄悄回头，发现祁不为坐那巍然不动，仿佛一尊石像。

　　“你怎的不吃？”

　　祁不为头也不回：“不是说背过去不看？”

　　纪无虞顿了顿，上前蹲在他身后，好言好语道：“我发誓，这次我真的不回头，你让我回头了，我再转身。这样可以吃啦？”

　　她笑盈盈地等着对方回应，谁料眼前一黑，祁不为把面具扣在了她脸上，速度之快，连他侧脸都没看清。

　　纪无虞惊了，扶着面具张望：“什么都看不到，你平时怎么看人、怎么走路的？”

　　她站起来，盲人摸象般走路，根本辨别不了方向，忽然绊到了祁不为的脚，猝然跌坐在他腿上。

　　祁不为立即撑了下她的腰。纪无虞心有余悸，看不清时摔跤，比平日更为可怖，但显然此刻是个意外之喜。

　　趁着他难得不戴面具的时刻，她又摸索着方向去触碰他的脸，随后扶着面具倾身贴住他的面庞，仿佛亲吻。

　　祁不为垂下眼，放在她腰上的手不经意间蜷了蜷。

　　她的声音从面具里面冒出来，瓮声瓮气：“吃吧吃吧，这回我真的什么也看不见了。好香呢，我隔着面具都闻到了。”

　　她退开些许距离，朝着大致的方向去摸祁不为的手，再把鱼举过来。

　　她还搭在对方的手腕上，察觉到一伸一拉的动作，心想他应当是吃了，不禁笑道：“是不是好吃？你若再三推拒，我可是能全吃光的，我平日吃很多。”

　　祁不为的动作顿住，纪无虞依旧坐在他膝上，说完便自顾自地摸索面具去了，伸手在脸前晃来晃去，好像检验是否一点光也透不进来。

　　夜间，祁不为本打算把她送回客栈，她却说直接宿在山洞里即可。两人重又回了那处封印之地。

　　洞穴里依旧满地狼藉，也没个可以好好歇息的地方，但她丝毫不介意，直言让祁不为当自己的枕头。

　　她躺在木桩上，枕着祁不为的膝盖，真的就那样睡了过去。

　　黑暗中，附近的篝火隐隐绰绰，此处连天光也渗不进来，两人仿佛隔绝在一个谁也无法叨扰的无人地，隐秘又密不可分。

　　祁不为拉开衣袖，腕面上的红线变淡了，及至明夜，就会彻底消失。

　　他垂下手，指尖轻轻触摸她的侧脸，就这般看了良久，似乎想牢牢刻在心里：“易辛……”

　　纪无虞睡得很沉，并无反应。

　　祁不为看得出神，不知不觉坐着睡了，但这一觉睡得并不好，他做起了噩梦。

　　梦中，他又回到了仙门围剿清风山庄的时候。易辛挡在他面前，被一剑穿心，人死如灯灭，生息瞬间消散，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洞穴里，祁不为坐在木桩上，但整个躯体都绷紧起来，心急剧鼓动，热意刹那间传遍全身，迸出来的却是冷汗。

　　脑中仿佛有根弦，随着抽动的心胡乱拨弄，神经一跳一跳。蓦地，他陡然睁眼，仿佛溺水之人，疯狂倒气。

　　他连忙低头，膝上空空如也——

　　纪无虞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