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重生后刀她来了》归去扶山

153、纸上空谈（六） 很快，她身

　　离开暴雨的山头后，祁有为率先施法，给祁不为去了一封密信，信中言明血珠、易张稚、幕后黑手几件事，并让他蛰伏不动，两人明面上维持决裂的关系，以防打草惊蛇。

　　随后，祁有为回到仙门之中，佯装出关，实际借着仙首的身份，阅尽各大藏书阁，一边查雾月，一边寻找压制祁不为妖力的法子。

　　功夫不负有心人，祁有为领悟到封印经脉之法。与此同时，易张稚监测到五峰镇外的山脉有异动，同仙门广而告之，猜测封印不日将破。

　　这是祁有为未雨绸缪的一步。她把雾月之事告诉易张稚，一方面希望敌方生出警惕忌惮之心，从而无论有什么谋划都放慢脚步；另一方面，届时她要求仙门戒备，全体监察雾月封印之山，也师出有名。她要耗着仙门之力，更要借仙门牵制雾月，同时分散对祁不为的火力。

　　得知世间有此魔物，加上封印将破，仙门一时乱了阵脚，各大掌门齐聚，神色凝重地商讨要事。

　　一群人商讨来商讨去，又把注意打回了祁有为身上。他们决定，将毕生修为全部传给祁有为，最后让其行鹤发之术，灵力倍增后，击杀雾月。

　　祁有为既觉意外，又觉情理之中，起初的恶心与愤怒过后，她很快想到斡旋之法，坦然接受众人传授灵力。

　　她正好用这些灵力来炼化三枚止魂钉，还能削弱仙门的实力。但这群老狐狸自然不会乖乖交出毕生修为，美其名曰让她先把身体修行到最佳状态，最后关头再传授所有。

　　祁有为也不同他们扯皮，直接要了块吸纳天地精华的宝地，潜心谋自己的私事。

　　临行的前一晚，易张稚把她拦在了屋子里。

　　“你当真要行鹤发之术？即便身陨？”

　　祁有为打量易张稚，那人还是一副超脱红尘俗世的气质，有时她甚至不懂，和魔物勾结在一起的人，何以还能保持这般“耳清目明”的模样，他到底是谁？

　　面对他关心质问的神情，祁有为佯装坦然认真：“魔物在前，苍生在后，我若能用鹤发之术挡下劫难，何以不为？”

　　“你会死，你可明白？”易张稚加重语调，又重复了一遍。

　　祁有为下意识要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临到嘴边忽然顿住，凝视他那双清明的眼睛：“你担心我？”

　　“是，我担心你，我怕你死。”易张稚答得毫不犹豫，甚至罕见的语带愠怒，目光隐动，仿佛凝着水光。

　　装的？假的？依旧迷惑她？
　　祁有为并不安慰，反而神色如常地笑起来：“为何？因为在意我，欢喜于我？”

　　“对，因为我心中有你。我不愿你去赴死。”

　　祁有为凝视他，那一刻，她无比希望他是真心的，只要他发自真心，那便可以为她掣肘。但她没时间验证了，状似温柔又洒脱地耸耸肩：“对不住，我要辜负你了。”仿佛欲擒故纵。

　　祁有为越过易张稚，擦身离开，还没走两步，忽而被捏住后颈，随后一具裹挟着怒气的身躯压过来，人便被抵在门框上。

　　一抬眼，祁有为就看见那双因怒意染湿的眼睛，易张稚头一回作出极具压迫力的举动，她面上的惊讶转瞬即逝：“你生气了？”

　　她缓缓抬手，覆在易张稚心口上，那颗心跳得很快、很乱，好像试图落在她手里。她掌心用了些力，凝视他的眼睛：“易张稚，说你爱我。”

　　此话一出口，祁有为察觉到掌下那颗心有如擂鼓，蓬勃生发。

　　“……爱你，很爱你。”

　　迎着她的目光，易张稚缓缓低头，眉宇里仿若凝着痛苦和爱怜，看起来想要吻她。

　　祁有为并不避讳，羞赧紧张似的攥紧他心口上的衣服，在他投下来的阴影中，目光几不可查地变了一番——倘若她动作够快、够准、够狠，就能把他的心碾碎。

　　这时，易张稚似乎情难自抑，摸上她的颈侧，头越来越低。

　　被压住脉搏的那一刹那，祁有为打消了杀人的念头，她无法保证自己全身而退，转而眉眼低垂，似乎等着他落下轻吻。

　　咫尺之距时，易张稚却只是抵住她的额头，蹭了蹭鼻尖，然后轻轻拢住她，缱绻地抱了起来。

　　背着祁有为的目光，易张稚眼中毫无眷恋之意，手指缓缓摩挲她的脊梁骨节。

　　他低估了这个女人。

　　他以为，在揭穿了他的身份后，亲密举止会让她露馅，会让她拒绝。可她无比顺从，一时间，他甚至恍惚了，好像她发现真相这件事只是他的错觉。

　　来此之前，他动了杀祁有为的念头，只要她露出马脚。

　　即便此时此刻，他也可以下手，日后她若坏了自己的事，就是得不偿失。他可以嫁祸给仙门，或者什么都不做，只要告诉祁不为她死了——祁不为一定会发狂，届时血珠会完全摧毁他的心智和身体。

　　如此一来，大计终成。

　　他再度抱紧了祁有为，好像想绞死她，可掌心下的脊骨坚硬挺拔。凡人真是一种神奇的生灵，如此脆弱的躯体，为何能孕育出这般坚硬的骨头。

　　而她，为何如此聪慧，如此隐忍……

　　祁有为拍拍他的脊背，打断他的沉思：“时间紧迫，我要走了。经此一役，若能活下来，我们便成婚吧，易张稚。”

　　她笑着，张扬，坚定，看啊，这个女人还能对他花言巧语。易张稚缓缓吐出一口气：“好。”

　　等屋子里只剩易张稚时，他从怀里取出一封密信，是祁有为写给她弟弟的亲笔。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却没想到被她发现了。

　　那一日，他去寻了雾月，说完正事后，雾月忽然出声：“你打算拿外面的女人怎么办？”

　　“外面的女人？”易张稚没听懂。

　　“前不久，她就在外面鬼鬼祟祟，试图进来。此刻，她正在山外，尾随你而来，”雾月戏谑，“她气息隐藏得很好，你没发现，可我好歹是天地唯一的魔物，她逃不过我的眼睛。”

　　易张稚脑子白了一瞬，自此知道自己漏了馅，随后便密切监测祁有为的动向，从而截住了她送往清风山庄的密信，信上把一切都说得明明白白。

　　所以祁不为依旧蒙在鼓里，就连她炼化止魂钉前送去的第二封信，也回到了易张稚手里，他终于知道她的所有谋划——祁不为用妖力屠戮仙门，她再用止魂钉封印妖力，以防他彻底失控。大权在握，她便可以放手施为，护住自己的弟弟，再清算易张稚。

　　易张稚揉碎了密信。他可以毁掉止魂钉的，但就此毁掉祁有为的所有希望并不好。他模仿凡人许多年，明白一个道理，人活着，总归是要有盼头的。

　　——他心里甚至升起隐秘的较量。

　　多日后，易张稚估算了差不多的时间，在止魂钉即将炼成时，把祁不为骗来了。只要他说仙门打算让他姐姐用鹤发之术御敌——什么都不知道的祁不为，轻易就上了钩。

　　祁不为发了狂，捣毁仙门。易张稚和雾月打配合，故意让结界松散，泄漏出雾月的魔物之力。那一日，仙门的尸身像腊肉一样挂在树上。

　　这翻天地覆的动静，终于把祁有为引了出来。易张稚时刻盯紧她的脸，起初她极为震撼，可慌乱不过一瞬，也许人潜力无限，在绝境之中，反而加速了头脑运转，她很快想到了办法。

　　——形势乍看很烂，但收拾收拾就是一副好牌。
　　她暂时无动于衷，放任施为，让祁不为清扫仙门战力，眼见各大掌门死伤惨重，她才终于出手。

　　砍下掌门头颅这种事，不管事出有因，不管过去多久，势必遭人诟病，所以她要亲自操刀。她说过，血债，她背。

　　瞅准时机，祁有为打出三枚止魂钉，封住祁不为的妖力，他如今的状况，也不能再吸纳更多妖力了，剩下的，她来做。

　　可千算万算，她还漏了一件事。

　　世上是有“狗急跳墙”这种说法的。

　　钱备深知祁不为的秉性，牺牲他阿姐御敌，便是触怒他的逆鳞，何况他和仙门龃龉太深，今日一战，祁不为绝对不会放过他。

　　死到临头，钱备将自己的灵力压榨到极限，用摄魂铃操控易张稚。钱备求生欲之深，甚至用意念强行压制了易张稚的反抗。

　　彼时易张稚看着祁有为从空中飘然而落，知道大局已定，她的谋划要成了。日后仙门成了她的一言堂，她会如何呢？意气风发？大刀阔斧地革新？

　　他只看过祁有为除妖时悍然对决的模样，还没见过她处理仙门事务的谋断，想来有些新鲜。
　　胸腔里的那颗心甚至有些雀跃，他无心分辨那是出自书生还是自己。至于他的大计与谋算，来日方才，毕竟人力岂可与魔物相抗。

　　让祁不为成魔，办法实在太多。总有一道捷径在那里，只要他阿姐身陨。但在那之前，可以让他们有希望地活着，还是那句老话，人总归要有盼头的。

　　可变故来得猝不及防，他竟用无刃剑捅穿了祁有为。

　　人的骨骼很硬，可心很柔软，轻易就刺破了，什么来日方长，什么大展拳脚，都将化作一抔黄土。

　　祁有为也是意料之外，分明成功近在咫尺，可不甘、痛恨、懊悔，这些东西通通都没用，她从未觉得自己头脑如此清明。

　　身子轻盈如风，一点也不痛，转瞬之间，她已将所有事情捋清了。

　　首先，炼化止魂钉时，她便留了一手。这些钉子，只要忍住极大的痛苦，是可以生生拔出来的，祁不为需要静待时机。

　　其次，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如今祁不为用不了妖力，身陷囹圄，仙门会放松警惕，让他得以喘息。她和易张稚还没撕破脸，或许易张稚可以留住他。

　　最后，她要杀了易张稚。

　　她倒在了祁不为怀里，临死前说道：“易张稚……帮我……保下他……”

　　她活了二十多年，幸得清风夫妇收留，倾囊相授。所以即便生逢乱世，她依然相信人间有情，所以她总对这个世间充满希望和祈盼，她想成为和清风夫妇一样的人，古道心肠，顶天立地。

　　唯有一点后悔的，是她对仙门认识不清，并非不知那些鼠辈，而是没有刀剑相向，总是斡旋斡旋再斡旋。于如今的仙门而言，真正的大道理，应该是刀与血的肃清。
　　刮骨疗伤，哪有不痛的。

　　如果站在仙门之巅，就好了……

　　很快，她身体里最后一丝风也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