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重生后刀她来了》归去扶山

152、纸上空谈（五） 狂风暴雨中

　　祁有为从深山老林里出来后，发现天塌了。临崖寨、如意镇、屠妖塔之事已经传遍整个仙门，如今祁不为是何模样，她根本不知。

　　但在一团乱麻中，当务之急是稳住仙门，甚或说阻拦仙门讨伐祁不为。恰逢仙门有意推举她为仙首，一为表态，二为打压祁不为，同时，这于她而言是一个机会。

　　当上仙首后，她以职位便利，表面附和仙门伐山之举，实际处处给讨伐之事添堵，好在这期间，祁不为再没有出格的举动。

　　谁知不久之后，祁不为做了件惊天地泣鬼神的事——他直接杀上仙门，将她掳走，竟要和她成婚！

　　那日，祁不为动了怒，妖力蓬勃，仙门已无对手。易张稚甚为欣慰，只是他以为对方会屠戮仙门，却在发怒过后，把他阿姐劫走了。

　　几日后，探听消息的弟子来报，这两人要完婚。彼时所有人都看向易张稚，应该做做样子的，所以他捏爆了杯盏。

　　他不禁想到，祁不为真是胆大包天，罔顾人伦，如此一来，他会把祁有为越推越远，仙门也会对他口诛笔伐。

　　夜里，书生的心脏躁动无比，一种陌生的情绪遍布全身，血也热了起来，仿佛凶性大发的野兽。可他依旧好端端地坐在桌边，缓缓摩挲空杯盏。

　　归根结底，这是他的躯体，书生再焦躁，又能如何。他冷漠地想着，只是心口一旦躁动，躯体里的异物感便十分明显，令人不适。

　　这种不适感在祁有为成婚的那个黄昏，达到了顶峰。他忽然想到，既然他表面和祁有为情投意合，心上人被迫与他人成婚，他便是装装样子，也要去挑衅山门，解救她才对。

　　只是他才到山脚，祁有为便穿着一身常服逃出来了。两人在湖泊边相遇，皆是惊诧。

　　祁有为匆匆解释：“易辛放我离开的，她会帮我成亲，顶替片刻，快走！”

　　易辛是谁？他脑中飘过疑惑，恍惚间听过这个名字，一时又想不起来。

　　两人回到仙门，祁有为对外直接闭关，谎称当日被祁不为所伤，需要调养，实则一个人悄悄离开了仙门，连易张稚也蒙在鼓里。

　　这段时日发生的种种，很明显仙门在推波助澜，他们明知无论在如意镇还是屠妖塔，祁不为都是舍身解救百姓，却还是不断在他身上泼污水。

　　但最让她在意的，是易辛说过的那件事——祁不为幼年掉进五峰镇外的一座山里，从而血珠在身。操控他的是血珠！

　　她即刻动身前往五峰镇，奈何那座大山看来十分寻常，不管她如何尝试，都没发现异样，或许其中有她无法破解的结界。

　　这条路中断，她又回想那个失控的雨夜，祁不为杀了那对夫妇。其实她肩上的红痣，是疤痕，不是天生的痣，当时见老妇人如此激动，不想他们希望落空，才没矢口否认，却让两人遭受了无妄之灾。

　　她回了村子，当日走得匆忙，没有好好祭奠二老。此前聊天时，得知他们籍贯在石州，想着落叶归根，便打算去石州做一个衣冠冢。

　　这道突然冒出来的念头，意外解开了所有疑团。

　　到了二老的故乡，村落里见来了生人，对她十分警惕。她道明来意，众人却说：“他们哪有女儿，就生了个儿子。那儿子还是好不容易生下来的，结果没多久就死了。”

　　“没有女儿？！”祁有为惊讶重复，“各位乡亲，或许他们迁走后，才生的女儿？”

　　“他们迁走根本没几年，一大把年纪了，怎么生？何况他们儿子死了以后就四处求医，大夫直接告诉她，她再难有孩儿了。”

　　祁有为愣在原地，既然如此，那他们为何一直说自己有个失散多年的女儿？还言之凿凿的说女儿身上有个红痣，就在石州下游没的……

　　这些都是假的？他们故意骗她？
　　为何骗她？

　　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可他们说得那般煞有其事……为何是她？怎么偏偏就是她？而且最后他们还被杀了……

　　祁有为脑中蓦地闪过一条线，仙门因为祁不为杀无辜百姓之事，对他极为不满，甚至只凭这一桩事，任何人都无立场庇护他，只能承受整个仙门的敌意。

　　这种感觉是如此熟悉……就好像有人暗中故意的，就是要祁不为杀人……

　　若是寻常，祁不为断然不会杀人，更像是受了刺激、忽然失控……倘若有暗中敌手——此人知道祁不为不稳定，甚至知道他不稳定是源于血珠！

　　她瞬间觉得脑子炸开了，面上空白，冷汗一下子打湿了衣服，脚底发虚，有些站不稳。

　　她有些应激地环顾四周，对上一双双警惕又疑惑的目光，乡亲们看她脸色变幻莫测，不知道她是发了病还是怎的。

　　祁有为觉得天旋地转，恐惧让全身泛起了鸡皮疙瘩——有一双眼睛，暗中窥探了他们十多年！他们所有人都没察觉，就这样危机四伏地活到现在！

　　此时此刻，她不想看见任何一个“活人”，绊着跌跌撞撞的脚步跑了。

　　她逃进了一处山涧，旋即整个人浸入水里。所有的线索都收束至开端，那对老夫妇，究竟为何盯上她。

　　“相认”的条件是什么？
　　她是孤儿，她肩上有痣；老夫妇知道他们有个“失散的女儿”，“女儿”身上有红痣。
　　如果她不是孤儿，有亲生父母，那便不可能相认，同时，相认还需凭证——红痣。

　　知道她有红痣的，师父师娘已经死了；祁不为是幕后阴谋的受难者；还有一个人……易张稚！

　　祁有为猛地睁开眼，从水里浮起来，发丝和水流挂在她脸上，凌乱难看，却遮不住那双眼里的震惊。

　　易张稚……是易张稚？怎么会是他？真的是他？
　　他有何目的？

　　可这样的揣测，是否太草率……也许老妇原本便要找机会同她相认，恰好看见了她肩上的痣，便顺理成章地利用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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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人静，易张稚离开仙门，来到五峰镇外。他挥手解开双边结界的一半，供自己入山，沿着洞穴缓步移动。

　　莹莹发光的树后，走出一道人影，雾月笑道：“那对姐弟分崩离析了？”

　　易张稚面色平淡：“是。宿主还吸纳了食空兽的妖力。仙门不日便要攻伐清风山庄，逼入绝境之时，他或许就会化魔。”

　　“看来，离你重见琼火之日，不远了。”雾月道。

　　易张稚垂下眼皮，低低应了一声。那声音太轻了，沿着洞穴往外飘，中途便散了，只剩轻缓的风流继续向前。

　　山外，一道阴影慢慢移出，正是祁有为。

　　自从怀疑易张稚后，她便暗中盯梢，几乎是花费了毕生的小心谨慎，气息控制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地。

　　易张稚平素便灵力非凡，以往她以为他或许不敌那些掌门，但绝对当得起年轻辈第一人，可如今看来，她也摸不透此人强悍到了何种地步，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

　　种种情绪甚至来不及涌起，恐打草惊蛇，她连忙撤退。

　　御剑飞行几千里后，她才落在一处山头。愤怒和背叛油然而生，她蓄力一击，身前湖泊爆开数个水弹。

　　一击过后，她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额角青筋暴起，体内气息横冲直撞。

　　她抹掉嘴角鲜血，用力一甩，再抬头时，目光如冷芒。她只发泄这一剑，一剑过后，所有愤怒仇恨都是后话，她需要冷静。

　　此时头顶电闪雷鸣，天幕不知是黑夜还是阴云，雷暴阵阵，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急风骤雨。

　　她望一眼天空，倾盆大雨会带走她在此地发泄留下的一切灵力痕迹，任何人都无法发现，这是她特意挑选的地方。

　　随后，她找了个废弃的庙宇，拉出一个勉强能坐的椅子摆在正中央，对门而坐。

　　不多时，随着一记响彻云霄的雷鸣，无数道雨流砸向大地，狂风随之而来，把雨流卷成了水汽，仿佛铺天盖地的网。闪电如蛇，在云层里炸开一道又一道白光，恍如白昼。

　　雨流狂妄，却掀不进庙宇之中，好似不敢进犯。明明灭灭中，祁有为正襟危坐，徐来剑横卧在膝，眼神却比闪电还要明锐，仿佛身后那座神像，虽蛛网缠身，依旧金刚怒目，自有威严。

　　狂风暴雨中，她坚定了一个念头。

　　——灭仙门。

　　灭仙门，为了祁不为，也为了她自己。如今仙门断然容不下祁不为，就算真相大白，仙门不死铲除清风山庄的心，哪天又会寻个由头来对付山庄。

　　而她，自小便承袭清风夫妇的志向，斩妖除魔，护卫苍生。从前，她看似与仙门斡旋，我行我素地施展抱负，其实都是独善其身。她独自引山庄除妖又如何，整个仙门腐朽之极，治病，需要连根拔起。

　　仙门尽在她手，拥有说一不二的决断权，她才能成为自己和祁不为的荫庇。
　　血珠是幕后黑手的计谋，也能成为她的利器。

　　她需要祁不为力压仙门，那些迂腐的掌门不能留，不从者也不能留，建设一个庞大的仙门，当然会流血。

　　血债，她背。权力，她掌。

　　至于易张稚，她要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在没有摸清对方的目的前，需要耐心潜伏。起码在掌权仙门之前，不能和他撕破脸，否则腹背受敌。

　　此外，她必须要找到压制血珠的方法，也许易张稚那边有解法，可依赖他人，实在被动，必须以防万一。

　　屋外暴雨如瀑，祁有为坐了良久，终于缓缓起身，一身锐利之气尽褪，弯了弯嘴角，将状态调整到与平日无二，仿佛眼前站着需要寒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