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重生后刀她来了》归去扶山

151、纸上空谈（四） “身负泼天

　　易张稚下了山，在人世间四处游走，所行之处，又除了几次妖，看起来游荡得漫无目的，直到再次遇见祁有为。

　　那是个沿海小镇，两人已隔月余未见，祁有为很是意外。只见他一剑挥过，妖物灰飞烟灭，那把朴素的神剑迅速归入剑鞘。

　　他转过身看向她，海风吹乱了衣袂，却吹不动他面上万年不变的平淡。

　　祁有为起先很惊讶，向他走了两步，笑道：“你怎么在这里？真巧！”

　　易张稚没有作声，只是波澜不惊地望着她。祁有为倒是大方又熟络地问了几句：“近来如何？我们下山除妖时，沿途都听过你的事迹，感觉你天南海北地窜着。”

　　“话说，你这一身本事，不考虑收个弟子传授下去吗？”

　　“啧、为何不说话？”祁有为抬抬下巴，打量他。这片刻里对方依旧沉默，她也逐渐安静下来，沉吟半晌，忽而想到两人分隔数月，便是之前有过什么，或许也做不得数了。

　　思虑过后，她觉得人之常情，未免有些误会，她还是把话挑明：“咳……我们也数月未见了，倘若你转变心意了，继续做个朋友也无妨啊。”

　　说罢，她大方笑笑，又低头揩了揩肩上破了道口子的衣服：“方才那妖物把我衣服弄破了，我便先行一步。”

　　她刚要转身，易张稚终于上前一步，眉头拧起：“你要赶回去看你弟弟？”他注意到，祁不为没有跟在她身边。

　　“除妖时，分别个三五日很寻常，我只是去弄一身衣裳，”祁有为解释，观他模样，试探道，“你……不想我走？”

　　“我很想你。”易张稚拧眉，清冷出尘的脸似蒙上一层埋怨。

　　祁有为心中一惊，有些迷糊，手指绕着他上下虚画一圈：“嘶……一点也看不出来，同你说半天话，你也不搭不理。”

　　“很久没见，想仔细看你，”易张稚望着她，认真道，“我四处游走，逢妖祸而出，便是希望能遇见你。”

　　祁有为时常下山游历，去妖祸之处寻她，说不定能巧遇。

　　“你却立马想走。”易张稚控诉。

　　被倒打一耙，祁有为觉得冤枉：“那你要说出来呀，像个哑巴一样杵那，谁知道你什么意思——要像这样。”

　　说罢，祁有为张开双手，笑意灿烂柔和。

　　易张稚停在原地，海风骤大，推着他向前，直至没入她的怀抱，把两人紧紧合在一起。

　　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式拥抱，从前他也抱过祁有为，但那更是一种依偎，伏在膝头、靠在腰间。

　　那时，他总比她矮上一大截。

　　如今换了他完全包裹住祁有为，那一刹那，他惊觉凡人如此弱小，他的手掌放在她后背，仿佛轻轻一用力，就能折断那脆弱的脊梁骨。

　　两人留在了沿海小镇，度过世外桃源般的五日，没有妖乱、人祸，光阴在日升月落中逝去。

　　最后的夜晚，两人坐在海边，海风推着浪涌，潮起潮落。祁有为身前铺开贝壳，又取出两颗质地上乘的红玉珠。

　　“这是我最喜欢的两颗红玉珠，此前想打个首饰，但没想好样式，如今配这些贝壳正好。”

　　祁有为施法，钢针般穿透红玉珠，同贝壳连成手串，左右各镶嵌一颗，在夜里泛出细腻的微光。

　　她晃了晃手串，传出清脆哗响，邀功似的同易张稚显摆：“好看吗！”

　　“嗯。”易张稚应声。话落，祁有为便把手串递给他：“送给你，这是我最喜爱的一样东西。”

　　他垂下眼皮，红玉珠的微光映在眼里，他没拿，忽而抬头问了一句：“你喜欢我，是不是。”

　　祁有为愣了一下，但笑不语，她觉得对方是个很奇怪的人，有时直白得仿佛不懂人情世故，有时又迟钝得不谙世事。

　　“过了这么久才问，真不明白你在想什么。”祁有为调侃。

　　“想你。”他说得平淡又正经，拿过红玉珠手串戴上。

　　“……你真是……”祁有为一时也不知要说什么，无奈地歪倒在他肩上，看着海面上的银白月霜，“若有一日，你不想要这串珠子，记得还我，可别扔了。”

　　“我会一直戴，一直喜欢。”易张稚说道。

　　两人静静欣赏月色海景，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摩挲着她肩上某处：“你这里，有颗红痣？那日在海边，我看见了。”

　　他说的是海边初见，那时祁有为衣裳破了道口，露出隐约的肌肤。

　　“是啊，眼睛真好，”她忽然对着大海感慨起来，“小七的状况越来越稳定了，待日后我和他聊一聊，你便可以光明正大出现了。”

　　稳定？易张稚目光微凝。

　　祁有为并未发现，和他又天南海北地胡聊一通。不知不觉间，海平面上渐渐铺开橘红的光，驱散阴霾，随后一轮金乌冒了头。

　　她很是激动，朝海边跑去，浪花卷着白沫冲刷她的鞋面，迎合她的高声呼喊：“朝阳啊——初生——”

　　祁有为沿着海线踏浪，金光渡满全身，衣袂飘扬，仿佛乘风而起。她仰起头张开双手，脚步随着海浪的方向散漫飘着，头悬天幕，下抵汪洋，如天地间一叶扁舟，随性自在。

　　那无数个瞬间凝结而成的时刻里，她形同修炼打坐，仿佛窥探到了天地的呼吸，身体轻盈如风。

　　睁眼的刹那，易张稚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前，如冰似雪的脸压下来，落下了临行分别的吻。

　　天地呼吸、日月精华瞬息远去，她从状若飞升的轻盈里落地，重又成了吃五谷杂粮、历七情六欲的凡人。

　　易张稚感受着祁有为的回应。

　　他越来越像人了，对吗？所以才能获得另一个凡人的心。他知道，日后发生在祁不为身上的事，势必让她伤心，但他永远不会让她发现始作俑者的，否则她会雪上加霜。

　　倘若她需要自己，他可以继续像个戏子一样。
　　但他觉得她有些可怜，这便是恻隐之心么？他真的越来越像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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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崖寨是边远的村落，那里却出了一个大妖，仙门百家派了几波人马都无功而返。祁家姐弟得到消息后，便风尘仆仆赶到此地，收妖途中，竟遇到了易张稚。

　　大敌当前，就算祁不为讨厌易张稚，也不能把人赶走。待除妖事了，三人又在临崖寨稍事休整。

　　祁有为受了伤，一户老妇帮她换药时，忽然异常激动，哭着叫喊着“女儿”、“红痣”，甚至一度昏厥过去。

　　原来这户人家曾住石州，下游便是当年清风夫妇捡到祁有为的地方。这对老夫妇有一儿一女，饥荒年间，大女儿不慎走散，他们寻了许久，却苦苦无果。在那个动乱的年代，很多人都说大女儿早就死了，他们根本不信，一直惦念着大女儿到了如今。

　　据老夫妇所言，他们女儿肩上有颗红痣，打娘胎里就有，而祁有为又和他们印象里的小女孩相似。

　　于是，祁有为意外寻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老夫妇痛哭流涕，她只能不住安慰，祁不为安安静静站在一旁。

　　望着眼前感人至深的一幕，易张稚默然不语，老夫妇是他找来特意假扮的——他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往后的一切都如他预想般发生了。老夫妇按他所言，背地里说出要把祁有为发卖的话，他们的小儿子已经因为饥荒饿死了，大女儿怎能如此风光呢，他们要报复她。

　　这一切都被祁不为听见了，暴雨夜，他怒而斩杀了二人。老夫妇只是拿钱办事，并不知道有性命之危，等明白过来，却为时已晚。

　　若说祁不为此前屡次冲撞仙门，祁有为理解、并不计较，如今伤了无辜人的性命，却是挑战了她的底线。

　　易张稚推波助澜，二人雨中决裂，自此分道扬镳。

　　可这只是第二关，还有第三关在等着祁不为。待他返回清风山庄，途经如意镇时，易张稚打开了食空兽的结界。

　　在仙门百家的众目睽睽之下，祁不为吞噬了食空兽的妖力，从此被视作妖邪。

　　一切进行得异常顺利，甚至祁有为因为需要时间冷静钻入了深山老林，从而让易张稚行动自如。他连暂离的借口都不需要，直接动身密会无相宗的宗主——钱备。

　　易张稚黑衣黑面，他很早便搭上了钱备的线，许诺暗中相助，帮他掌管整个仙门，包括当上仙首。

　　钱备背着所有人修习百鬼大阵，需要鬼魂。易张稚便帮他从乌衣村摄取鬼魂，那整个村庄皆是鬼巢，靠着地府度阴山泄漏的鬼气养身，同时又遮掩泄漏的出口，以防地府发现。

　　易张稚要钱备暗中散播消息——临崖寨上，祁不为滥杀无辜，害死了祁庄主的亲生父母。
　　至此，祁不为在人情和仙门之中，身败名裂。钱备联合仙门，展开了对祁不为的围剿。

　　形势乱成了一锅粥，祁不为成魔，指日可待。可如意镇后，他便消失不见，仙门暂时寻不到他的踪迹。

　　于是，易张稚添了一把火，毁了清风山庄屠妖塔的结界。那一日，整个仙门都在观望屠妖塔，塔身漆黑，犹如炼狱。妖魔鬼怪的唳啸，即便隔了千里大山，也能听得隐隐绰绰。

　　不知何时，蓦地，妖力倒灌，悉数涌回塔内。塔身陡然窜起蓝白色的火焰，熊熊燃烧，连天地四周的阴云黑雾也烧干净了。

　　蓝白火焰烧了三天三夜，塔身渐渐幻化出了一尊法相，顶天立地。

　　易张稚远远地看见了，倏尔静默，良久才有些惊异低喃：“身负泼天妖力，竟还有成神之相……”

　　可那又如何，天地之间，归来的神只能是琼火。
　　命运选择了祁不为，注定成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