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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纸上空谈(三) 可她竟然赶 ...
祁有为有意同易张稚交好,后者本着接近这对姐弟的目的,自是配合。除了日常事务,祁有为便邀他游山玩水。
一段时日接触下来,他发现书生那颗心存在感愈发强烈,总会牵引自己的目光落在祁有为身上。他放任自流,视为对她的好意,以便更靠近对方。
某日,两人在涧水边烤鱼,祁有为坐在横卧的木桩上。
易张稚见木头潮湿有水,直接席地而坐。不知何时,他竟睡着了,恍惚听见虫叫蛙鸣才缓缓醒来,一睁眼,薄暮时分,彩霞漫天,几只大雁掠过苍穹,远处升起几缕炊烟——而他竟然枕着祁有为的膝头!
他一时没动,霞光映在二人身上,把篝火拉出长长的影子,祁有为翻转烤鱼,又随手拨动篝火。
在他的视野里,只能看见那只被火光映得几乎透明的手,随着她微微倾身向前的动作,几缕发丝拂过他的耳廓,耳中传来衣料摩挲的窸窣声。
忽然,头顶响起一道带笑的声音:“你醒啦?”
易张稚缓缓起身,仰头看她,只见她指指自己耳朵:“我听见你的呼吸声变了,想来应是你醒了。”
他并不回应,只是望着她。
祁有为见他久久不说话,调侃道:“没睡醒?傻了?怎么不作声?”
易张稚仍旧沉默,却是垂下眼睑,眉头拧了又舒平,缓缓抬起手捂住心口——他因为琼火痛了几百年的地方,忽然不痛了。
仿佛有一只柔软的手抚平了左胸口的疮疤。
他默然沉思,大约明白,书生那颗心感受到了这具躯体同祁有为的靠近,所以心生欢愉,止住了他数百年的痛楚。
这样,很舒服。
祁有为没了打趣的心思,俯下身在他眼前晃晃手,担忧道:“你怎么了……身子不适?要不回——”
她顿时没了声息,易张稚再度安静地趴在她膝上,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看起来像是蹭了蹭。
他又摸上心口,那处柔软舒缓,倘若痛苦有片刻的停息,真好。他又想起雾月的话,命运做了选择——如果不是书生对她有情意,这颗心未必能缓和自己的痛楚。
他整个人都安宁下来,宽大的手掌无意识搭在祁有为脚踝上,握着摩挲几下。
祁有为慢慢直起身,望着虚空处眨了眨眼,脚踝被温热包裹摩挲时,又抿紧了唇,良久之后,撇嘴吹了吹头顶的碎发。
易张稚尝到了止痛的甜头,和祁有为关系愈渐融洽,更让两人看来仿佛陷入了暧昧悸动之中,直到祁不为到来。
这对姐弟本该一同来甘华门,奈何路上遇见除妖求助,祁不为主动请缨,故而晚了一段时日。那是易张稚第一回光明正大地看见祁不为。
祁不为褪了幼年的稚气,五官清隽漂亮,骨相深刻,留了几分少年气和掩住的野性——易张稚甚至可以想象,待此人发怒,该是何等的戾气丛生。
察觉到对方隐约的敌意,他明白和祁有为交好这一步,是正确的。而出于“好意”,他告诉祁有为,望天谷外环很美,平日罕有人至,可以带她弟弟去散步,总是足不出户,恐闷坏了。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待姐弟二人靠近封印地,他便解开了琼火的双边结界,只进不出。等他再见祁不为时,他已吸纳了双生蛇妖和蛊洞的所有妖力。
即便祁有为倾尽所有灵力封住了他体内的妖力,也只是杯水车薪,但她瞒住了仙门上下。
易张稚佯装也去望天谷外环散步,第一时间撞见了离开封印地的二人,因此成了“知情者”,随着两人速速赶回清风山庄。
祁有为不遗余力地寻找解法,试图让自己弟弟能更快净化妖气,也想从古籍上得到答案——为何他体质如此特殊,能肆无忌惮地吸纳妖力。
但易张稚明白,古籍给不了答案,整个三界,对雾月此等魔物的了解少之又少。而他要做的,便是不断刺激她弟弟。
祁有为一边寻找解法,一边下山除妖。是日,她和易张稚除妖归来,山脚下的双泊湖水起了雾,他拉着祁有为走向湖心,薄雾之下,周遭隐约朦胧,视野寥寥,唯余哗啦流水、湖中佳人,此间仿佛隐秘的方寸之地。
易张稚默默凝视祁有为,待她回身的刹那,迎着她面上的笑意,忽然吻了下去。
旋即,胸口里那颗心急剧收缩,又迅速膨胀,张弛之间,泛起难以忍受的不适,似乎有股力道在拉扯书生那颗心。
他下意识皱起眉,又很快展平,祁有为似乎猝不及防,但没有后退。薄雾散去后,沉闷的磕碰应声响起,不远处的草坡里仿佛有重物掉落。
两人如惊弓之鸟,听见声响后立马分开,转头却空无一人。
但他知道,祁不为就在暗处,来到山脚下,他便感受到了那颗血珠。这幅亲密场景,是他刻意为之。
他佯装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同祁有为相视一笑,方才的吻仿佛某种心照不宣,两人默契牵起手,从朦胧暧昧变成明确。
果不其然,他激怒了祁不为,山林中,两人用灵力悍然对冲。祁不为疾射而来的长钉失了控,袭向一名追随而来的侍女。
眼见侍女避无可避,余光里陡然闪过一道身影,虽然祁不为很快,但他看得很清楚——两人撞向山壁时,祁不为特意在她身后垫了胳膊,从腰背往上护住后脑。
那侍女似乎被吓坏了,他听见祁不为问了一句:“……受伤了?身上痛?……为何哭了?”
易张稚不动声色地打量二人。下意识的动作无法骗人,姿态和言语皆透露出一种讯息——祁不为在意这个侍女。
那一刻,他脑海里陆续闪过几个念头,第一,他想起来了,这个侍女最近在照料祁不为,第二,他以为祁不为一门心思都在姐姐身上,第三,是否有必要对这个侍女下手,离间?灭口?
但他还没思虑清楚,便被祁有为请出了清风山庄,确切来说,是因为她弟弟。
他低估了这对姐弟之间的羁绊,一瞬间,他甚至怀疑祁不为是故意替那侍女挡刀,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精准抓住了他姐姐的心软。
祁有为体体面面地请他离开,话已至此,他不能操之过急,便顺了她的意,预备明天离开。
夜间,他回到自己厢房,正要收拾行囊,却又呆在原地,渐渐沉思起来。这二人虽无血缘关系,却胜过亲缘,祁有为甚至为了她弟弟而推开自己……她究竟有多在意这个人?她可明白祁不为对她狼子野心……若是祁不为剖白情意,她也会将就、迁就?
祁有为是人,独立自主的人,凭什么归那个人独占……他甚至想过,即便他对祁有为无意,但为了缓和心痛之症,也是愿意在一切尘埃落定后、同她虚情假意下去。
可她竟然赶走自己?!
书生伏在他胸腔里的心似乎蠢蠢欲动,怒意不知不觉间攀升,把他的气息搅乱,屋中烛火与杯盏摇晃不止。
他好像被书生折磨得难受起来,缓缓攥紧了心口的衣襟,一双古井无波的眼里点出奇异摄人的亮光。
这一局,是祁不为赢了,他把自己赶走了,但他不会坐以待毙,即便人离开了,也要在他姐姐心里留下深刻的烙印,不能前功尽弃。
他蓦地转身,行走间仿佛流星踏月,几息之间便掠至祁有为寝屋,衣袂哗然扬起。
祁有为正把外衣放在施架上,察觉异动后陡然转身,掌心瞬间凝出灵力,一看来人是易张稚,惊讶得脱口而出:“你怎来了?”
易张稚没说话,只是紧紧盯住她。祁有为本要歇息,身上只穿着薄纱长袍,按理来说应当把他请出客厅,再穿戴齐整去会客。而若是往常,易张稚也不会贸然闯入此地,甚至来清风山庄多日,他从未踏足过她的寝屋。
祁有为今夜观他,虽面色如常,但那眉头微拧、唇角绷紧,再加上飞扬的衣袂,颇有些来势汹汹。
她疑惑地试探道:“发生何事了?你……生气了?”
对面依旧默不作声,只是绷紧了脸,显出更锋利清晰的下颔骨,沉默地向她靠近了几步。
祁有为没有退,仰头坦诚而困惑地望着他,确认了这人真是生气了,不解道:“为何生气?呃……因为我让你下山?”
易张稚确乎感受到胸膛里有团气横冲直撞,可来到她面前,却不知要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只能盯住她。
两人捱得近了,祁有为脖子仰得有些酸,这人既像一堵墙,又像一座山,还是个哑巴。她好笑道:“说话呀,你不说,我怎知你想些什么。”
她说这话,好像哄人似的,易张稚注视她的双眼,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倒影,旋即又下移,目光沉默地落在她唇上。
他想起了湖心那个吻,心口又泛起不适,一时收缩一时鼓胀,令人坐立难安,他仿佛还是不知要做什么,但祁有为却看明白了些。
她靠近了半步,慢慢凑上前,试探道:“这样?”
话落,她轻轻贴住了易张稚的唇,对面当即僵住,这回的冲击似乎比上次强,心仿佛要爆炸了,又紧紧揪住,难受得他立即推开祁有为,骤然捂住心口。
心还在剧烈跳动,恍惚间,他甚至感到了惊恐,担忧这颗心会从嘴里跳出来,就此露馅。
祁有为一时吓住了,以为他有什么心疾,连忙扶住他:“你心口不舒服?!有何旧疾?我去喊医士!”
易张稚拦住她:“没有……无碍。”
祁有为还是很担心:“你从前也心口痛?有何诱因?”
易张稚默然半晌,才道:“方才亲吻时,心口古怪。”
“平日做其他事,可会这样?情绪激动或者受伤,或是劳累时?可会心口痛?”
“没有情绪激动的时候,受伤或劳累,也不会心口痛。”
祁有为思虑片刻,不住打量他,终于想明白了,哭笑不得道:“看你长得人高马大的,怎么纯真得像个孩子。不过也是,谁让你拜隐士为师,自小在深山老林中长大呢。”
祁有为送他四字评价:“不谙世事。”
“何意?”
“男女之事,多半让人心绪起伏,你喜欢对方,便会紧张兴奋,偶也无所适从,若你不喜欢对方,亲密时,必然心生厌恶,也就是说,不管有情无情,都不会无动于衷。你方才,只是没经历过此事,心口不曾有过这种陌生感受。”
祁有为解释得头头是道,随后牵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笑道:“我也会,你可以细细感受。”
话落,祁有为含着灿烂笑意,重新吻上易张稚。
他又僵住了,可那颗心却剧烈跳动着,甚至忘了要感受掌心下对方的异样。他呆呆地站着,旋即被祁有为摁下后颈,两人贴得更近了。
他全部心神都被胸口那处剧烈的异动夺走了,整具身躯仿佛都振动起来,不知何时,又感到唇上柔软的触碰,时而重时而轻。
他从来不知,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可以如此近,近到没有距离。
一切都失控了,灵台混沌,恐惧瞬间从脚底窜起,好像回到了没开智的时候,可那颗心如祁有为所言,兀自高昂愉悦。
他猛地推开祁有为,倏然天旋地转,脚下趔趄几步,跌坐在了椅子上。眼前朦胧不清,隐约看见祁有为伸手对自己晃来晃去,声音好像从水里传来:“你没事吧……这般受不住……有那么刺激吗……你这一晚上要吓我多少回?”
她的声音忽大忽小,里面的无奈好笑却听得很明白:“好像我调戏良家妇男似的……”
易张稚晕眩着摁住额角,视线虽模糊,但还是一把揽过了祁有为的腰,旋即环抱上去。
这下轮到祁有为晕了,完全弄不明白此人:“怎又一下这么大胆了……你真是……难道是脑子不好?”
她自顾自地疑惑着,易张稚并不答,只是埋在她腰间,才得以喘息,紧绷过度的心终于缓和下来。
他渐渐明悟,不能和祁有为亲吻,心口强烈的异动,是书生作祟,就好像书生操纵了他,要他作出愉悦这颗心的举动——他的躯体,怎可鸠占鹊巢。
只有抱住祁有为,才是他想要的,借此抚慰因为琼火而产生的痛楚,仿佛一剂止痛药。
祁有为任他抱了好一会,对方彻底平复后便离开了。她关好门,刚走到榻边,门砰然一声撞开了。
又怎么了?!今晚还睡不睡了!她霍然转身,易张稚果然站在面前。
这次他步履更加匆忙,如一阵风似的刮过来,甚至能看见空中的残影,唯恐慢一点,就会被犹豫迟疑绊住脚步。
易张稚托起她后颈,很快吻下去,然后闭上眼,眉头拧起,仿佛放纵。
祁有为措手不及,他好像开窍了一样,忽然吻得又凶又狠,完全没了平日清冷出尘的模样,用力得甚至让两人都滚落到了榻上。
但这个窍也没完全开,祁有为只觉得自己好像被狗啃了,毫无章法。他根本就是不会!
后面她受不了了,直接把人推开,刚要说几句,一转头人没了。
“跑了?!……有本事等我奚落完再跑啊!”
祁有为面有郁火,三两下擦擦嘴巴,卷铺盖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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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纸上空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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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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