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重生后刀她来了》归去扶山

149、纸上空谈（二） 从此以后，

　　面对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年轻人，巨木袭来一支长藤，破空而至。然而下一瞬，火光从年轻人身上炸开，把藤蔓飞速逼退。

　　漆黑的深渊中响起一道轻飘的声音，细听又夹杂着恨意：“琼火？”

　　话落，雾月现了身形，高挑美丽，不辨男女，又绕着年轻人转了几圈，似笑非笑：“不，你不是琼火，虽有相同的气息，可神力强悍程度，天差地别。”

　　“你来此地，做什么？”雾月笑盈盈地盯着他。

　　他开门见山，把自己的猜测与复活琼火之说，如实相告。

　　闻言，雾月惊了一瞬，面上神情不动，眼神却变幻莫测，最后又化成了笑意：“这有何难？把我放出去，琼火的结界你能进，想必也懂解？”

　　他很快拒绝了，理由也很干脆。他认为像雾月这等毁天灭地、连琼火也消灭不得的大魔，必有另类的脱身之法。他要把琼火封印的雾月留在此地，这是前者几乎付出性命的努力，所以他不能放雾月出去，他更愿意重新造一个“雾月”。

　　“你……”雾月谓叹似的说了一个字，又没了声，语调似惑似笑，仿佛眼前之人叫自己琢磨不透。

　　雾月凝视他，那双眼越来越狭长，笑意爬满每一寸肌肤，诡异又容光焕发。

　　等到了……等到了等到了！那场预言要来了！自己终于可以离开这暗无天日之地！

　　多年前，雾月曾有一梦，梦中身在某处山腰，一片广场中，庄严宝塔拔地而起，眼前有个年轻男子，他身上的气息太熟悉了，便是自己的血珠。下一刻，梦中的自己伸出了手，扼住那人咽喉，掏出了血珠，同自身合二为一！

　　自此，三界之间，唯一的魔物重临世间！

　　雾月等啊等啊，等那一天到来。如今，面前这个身负琼火神力的人，终于来助自己一臂之力了。

　　两人“相谈甚欢”，雾月把复生之法全盘托出，年轻人立即道：“我现在抓个人来。”

　　“慢着，你以为随便谁都可以？”雾月喊住了他，虽然确实谁都可以，但预言在前，便只有那个男子。

　　雾月继续道：“从今以后，你便待在附近，施个术法与我通感，若我察觉到了可行者，你便设法抓来。”

　　要等多久，雾月并不知道，但已经等了近乎千年，时间大把，不怕浪费，谁叫连琼火那等宿敌都死了。

　　这次却是踩了狗屎运，雾月很快便等到了，在山外察觉到梦中那股熟悉的气息后，便让那木头似的年轻人把人引来此地。

　　两个孩童误打误撞闯入禁地，对着莹莹发光的巨木惊讶不已，再往上，仿佛触到了天光，肉眼却发现不了雾月和年轻人。

　　树干上的红珠坠落，年轻人望着石块上的女童，问雾月：“你选中的人，是她？”

　　话音方落，一道惊呼响起，小男孩脱口而出：“有东西掉下来了！”旋即，他抱住了小女孩。

　　年轻人目光一顿，眼见红珠没入男孩的后颈，消失不见，再偏头去看雾月，对方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命运帮我做了选择。”

　　一切仿佛只是插曲，两个小孩很快跟随夜明珠的指引离开了此地，丝毫不知这古怪的记忆已被人为抹除。

　　山洞之内恢复了寂静，雾月向他摊手：“关键之举成了。血珠融合适应，需要时间，只待他慢慢长大。在此期间，你可以加速他的魔化，让他吸食强悍的妖力，让他众叛亲离，如此，才能成为血珠寄生的好宿主。”

　　“切忌！宿主不能死，离了活物，血珠也会无用。”

　　听完雾月的最后一道叮嘱，年轻人便走了。

　　从暗无天日的山洞，再次踏入小木屋，此时正值夏季，草原绿意盎然，溪水潺潺，天高云淡，鼻间尽是山野泉水的清新，他仿佛也获得了新生。

　　左胸处空空如也，却积聚了几百年也化不开的痛楚。他按上胸口，好像习惯了，又好像随时都能感受到那阵难熬的疼痛，只要想起琼火，异样感便刻骨铭心。

　　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

　　一等又是十年。

　　十年间，他宿在小木屋，时常留意那个血珠宿主的动静，又反复推演自己的谋划，若要吸食妖力，上古蛇妖和食空兽是不二之选；至于众叛亲离，他已失去双亲，对仙门百家恨之入骨，唯剩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阿姐。倘若姐姐离开，和仙门一起倒戈，对他口诛笔伐，集天下恶意于一身，必然疯魔。

　　推演谋划时，他偶尔会想起雾月的话——命运做了选择。双亲之仇，早在那个男孩心底埋了祸根，还真是命运无常。

　　一转眼，十年过去，他要踏入人间。如今，他看来与凡人无异，但还缺一颗心。

　　有了心，他会变得更像凡人，不叫那对姐弟起疑，才能安稳蛰伏在他们身旁。

　　是日，他来到清风山脚下，此地有处湖泊，澄澈瓦蓝。

　　一名书生正蹲在岸边，掬水洗手，他心情似乎很好，偶尔抬头看看半山腰露出的一角屋檐，嘴里哼着民间小调，对身后渐近的脚步声毫无察觉。

　　蓦地，心口处传来异动，似乎泛起了尖锐的痛楚，又似乎什么都没有。他呆愣愣地低头，只见胸膛贯穿了一只手，粘连着他的模糊血肉。

　　他想回头，可那只手再一掏，胸口忽然空了，全身也如同卡住的提线木偶，栽进湖里，连是谁杀害他都没看清。

　　年轻人沉默地看着手里的心脏，有了这颗心，便会通人情么……他把心融进胸膛，片刻后，左边有什么跳动起来，陌生、茫然，格格不入。

　　一瞬间，他仿佛读取到了书生的记忆，在那浮光掠影的画面里，他经常看到一名女子。那女子时常施粥，随身佩剑，走起路来沉稳又轻盈，笑时平易近人，旁人尊她一声“庄主”。

　　他认得，那是祁有为，是那个宿主的姐姐。书生对她印象深刻，因为她是重要之人吗？

　　此时湖泊已血流汩汩，刹那间染红了那一小片净水，他手中凝出光华，轻轻一抹，书生连人带血消失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后，他梳理着现有的消息——祁有为如今正在外面除妖，祁不为因为中毒，留在山庄养伤，一月后，清风山庄便会去甘华门，参加仙首大会。

　　那对双生子蛇妖，也封印在甘华门的谷底下，他要去那里等祁不为。此外，行走人世间，他需要一个名字，他要提醒自己的来时路和去时道——从一张裁纸而来，便唤易张稚。

　　甘华门，芙蓉镇外。易张稚正御剑飞行。
　　此前他因斩杀众多妖物，已在仙门有了些名气，恰好受邀来到甘华门，半途中，闻到了妖气。

　　靠近一处洞穴时，他听到有人高声斥责。

　　“尔等都是仙门子弟，竟然用无辜百姓作饵！”祁有为大怒，捞起洞穴内的女子便飞身后退，掠过一众被茧妖打得屁滚尿流的修行之人。

　　钱衡逃跑时还不忘反唇相讥：“祁庄主好本事，我等碍事，你便一人对付那大妖！”

　　“钱衡！把这女子带走！”

　　钱衡懒得理会，直接和无相宗的人御剑逃走，交手过后，他便发现这茧妖强悍，他们本想抓了妖怪，在仙首大会上显摆一番，如今不仅败了，还叫祁有为抓住把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让茧妖把祁有为和那诱饵一起杀了。

　　祁有为腾不出手再去对付钱衡，茧妖发怒，强攻上来，她只得把女子往旁边一推，提剑迎击。

　　易张稚隐在暗处，祁有为身形如风，剑招干净利落，分明是一张很漂亮的脸，迎敌时目光却锐利得让人忘了她形貌上的温柔。

　　那颗心存在胸腔里，他本已习惯，此时此刻却又跳动起来，随着她的一招一式愈发强劲，可他面上心上，却无波无澜。

　　果然不是自己的心。

　　祁有为不愧是年轻子弟中的翘楚，茧妖一时奈何不得，又唯恐招来更多仙门之人，想佯装自爆来金蝉脱壳。

　　他看穿了对方的意图，那颗心似乎也意识到祁有为陷入了危险的处境，拉扯出阵阵痛感。他眉头一皱，飞身入阵，施法挡住茧妖。

　　在激荡开来的弧光中，祁有为下意识偏头，易张稚指尖凝出火焰，趁机悄悄收伏了茧妖。

　　稍后，易张稚感到自己的手举起来晃了晃，他回过头，祁有为正挥开弥漫的尘土烟雾，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抓了她的手。

　　祁有为也发现了，停住动作，自然地抽出手腕，向对面拱手行礼：“多谢公子相助，敢问公子何许人也，我是清风山庄的祁有为。”

　　她和方才凌厉沉着的模样截然不同，嘴角弯起，活泛又大方。

　　“易张稚。”他淡淡说道，声音似乎振到了胸腔，一起一伏。

　　两人自此相识，一同回了甘华门。祁有为正想召集各门各派的掌事人处理此事，其实她心里差不多有了底，无相宗定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仙首是甘华门掌门，但仙门百家都以无相宗为马首是瞻。

　　然而还没等她去喊人，易张稚却大步踏进无相宗，把那一干人等打得满地找牙，无相宗子弟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群起而攻之，却奈何他不得，后来引来了更多其他门派的弟子。

　　一时间，沸腾得竟像妖怪入侵。

　　等祁有为赶到时，无相宗一派狼藉，易张稚站在中央，目光淡然，一副清冷出尘的模样。

　　其他掌门也差不多到了。不等众人发难，易张稚把钱衡等人做的事全部抖落出来，迎着各位掌门的目光，平静出声：“仙门当以除魔卫道、护卫天下苍生为己任，无相宗弟子挟无辜百姓作饵，犯下大忌。”

　　“三界有如今的太平，可知是多少先人牺牲自我换来的。有些人如今的嘴脸，不配入仙门，不配修道，不配活在世上。”

　　易张稚依旧面色如常，可额头和脖颈却鼓起了青筋，好似愤怒。

　　他当然愤怒，那是琼火用命护住的三界，战神多么爱人间、爱苍生。这些仙门鼠辈，怎可如此草菅人命，践踏琼火的遗志与愿景。

　　这些人，不配做着和琼火相同的事情。

　　易张稚说得掷地有声，从众人身上逡巡而过，对上祁有为的目光时，多停留了几瞬——她看起来似乎很奇怪，眼睛里迸出雪亮的光，一眨不眨地凝视他，嘴角带着微妙而克制的笑意。

　　从此以后，祁有为待他便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