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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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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枯藤在左丘言身边围起屏障将他送上天谴涡,但藤枝刚一接触到那些黑雾就被天谴涡里凛冽的风刃削成了齑粉。
黑雾卷起狂风,将他圈在中心,风刃密密麻麻从他身周穿梭,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转眼他一身白衣已是血迹斑驳。
疼痛直抵心脏时,他眉心的魔灵焰陡然燃起红色火苗,并且越烧越活跃。
左丘言忍着疼痛,伸出左手,掌心朝外,大吼一声:“黑漩!”
只见他手掌心显出一个核桃大小漆黑的洞,那洞黑到了极致,没有一丝生气。
“开!”
随即他手心的黑洞开始吸纳周围的黑雾,速度越来越快,不多时就卷起了巨大的黑雾漩涡,小小的一个洞竟像是能容纳天地万物,不断将黑雾吸进去。
大约支撑了一炷香,左丘言逐渐开始支撑不住。
天谴太多,吸入体内开始在全身游走,已达极限,黑雾利刃自内而外汹涌而出,他被打得稳不住身形。
白袍被鲜血浸染,无一处干净。
他眉头绞在一起,咬牙忍受四肢百骸传来的疼痛,身体不住颤抖起来,眉心烈焰一点点暗淡下去。
看来必须要破一道封印才能压制住吸入体内的天谴,否则他很可能被天谴自内向外穿成这样筛子。
左丘言怒吼一声,眉间火苗陡然一阵闪烁,红光照亮了整个山谷。
那道虚渺的封印被冲破,喷涌而出的魔灵抵挡住了吸纳天谴时带来的反噬。
就在左丘言得心应手时,突然瞥见一线白影冲破黑雾直奔他而来。他迅速收起魔灵气息,眉间的魔灵焰火也遽然泯灭。
陡然收起魔灵导致吸入体内的天谴开始反噬,左丘言没有刻意压制,任天谴蚀骨。
在被打得摇摇欲坠时,那一线白影冲到了眼前。
钟离止一把揽住他的腰身,他顺势将手臂架在钟离止肩上,手掌中心的黑洞继续吸纳着天谴黑雾。
温凉的气息包裹着左丘言,他侧首看向钟离止刀削般的下颌线和抿紧的唇。
“钟离止,你来是救我出去,还是陪葬?”左丘言虚弱地地问,心中庆幸自己将魔灵收得及时,否则就被钟离止看见了。
钟离止来时一身雪白袍子不曾沾染分毫污秽,现在却被左丘言的血弄得斑驳不堪。他垂首,说:“我来,护你。”
那一双湛蓝的眸子尖锐得让左丘言晃了神。
这样的眼神……
他见过。
有一年幽水和蛟族疲战月余,为救被俘的常老将军,舅父深入敌后。但不幸消息泄露,舅父被八千蛟族士兵围杀。那时候已经没有多余的援兵,各大将领都被蛟族拖住。
小父那时已经有十多年没有提剑了,但他披了战甲,带着十多人的精兵小队,连夜横渡西海突袭。
在左丘言的映像里,舅父是所向披靡,顶天立地的将帅共主,小父是折扇轻摇的谋士。每每舅父讲到小父年经时如何挥剑杀敌,他总是想不出那个画面。因为从他来到左丘堂,小父就是端坐高堂,不沾风雪,清风明月一样的人。他想象不出小父在血水和泥的战场厮杀的画面。
那是左丘言第一次看见小父横剑向天。暴雨如注的夜里,小父一步杀十人,暴雨洗刷的速度都赶不及蛟族士兵血溅他战甲的速度。
但那是小父最后一次提剑,后来他的病症急转直下,身体愈发孱弱,最后连自保都难。
当舅父看见突破重围,出现在他面前的小父时,就是这个眼神。
尖锐的,和暴雨一样铺天盖地的心疼的眼神。
“不要这样看我。”左丘言扭开头,“借我些灵力。”
“好。”
钟离止抬手握住了左丘言的颈侧,拇指抵着他的下巴,将他的头正向自己,然后低头吻上了他的唇,源源不断的灵像流水一样渡过来。
顿时一股纯粹干净又强大的灵涌入左丘言体内,瞬间压制住了要破体而出的天谴。而他手心的黑洞因为灵力的加持,迅速卷起飓风,黑雾被疯狂卷入手心。
左丘言睁大了眼,心想你他妈真是会占便宜啊!
狂卷在两人身周的黑雾仍旧猖獗,钟离止放开他,抬指擦掉左丘言唇角的血,说道:“我要。“
左丘言愣了一下,不知道钟离止在说什么,便问:“你要什么?”
钟离止道:“你给什么我要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但是却带着一丝笃诺的重量。
左丘言这才想起来,自己问过他:你要么?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那时候钟离止没有回答,现在他答了。
没有渡过来的灵,体内的反噬一点点又涌上来,犹如万箭穿百骸的痛让左丘言没心思想别的。
占便宜谁不会,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随即左丘言瞪着眼,偏头又吻了上去,并且用力从钟离止那里吸取更多的灵。
黑雾开始变得稀薄,不如之前浓郁。
左丘言已经吸够了灵力,却无法脱身。
有人强给。
直到左丘言呼吸困难,那人才松开。
风声呼啸,撕扯着衣袍。
那人问:“左丘言,你还会多少邪术?”
左丘言看着被狂卷入手心的天谴,说:“很多很多。多到说出来,你们这些正道人士可能会将我挫骨扬灰。”
猎猎狂风中,钟离止淡声道:“我不会。”
狂风散去,黑雾消尽,崖底重见天光。
此时的左丘言已经满身血污,他挑眉笑了笑,心想,若是让你知道我是魔胎,只怕你就是第一个要将我挫骨扬灰的人。
当然,左丘言不会当面说不信。
他斜眼看着钟离止,“我可记住了容止君的话,他日若是食言了,当作如何?”
“左丘公子想如何?”
这种话说说而已,左丘言不会当真,便笑道:“万蚁噬骨,千刀凌迟,百箭穿心,十指受拶,五马分尸,一生孤苦,永失所爱。”
“好。”
左丘言看着钟离止唇上沾的他的血,想到那个被黑雾催成齑粉的平安符。
他盯着那一点血迹,说:“千万人人手一只的平安符配不上我独一无二的容止君。”
崖底的欲诉和执锐看见方才的那一幕都怔在了原地。
执锐问道:“钟离止平常都如此给人渡灵?”
欲诉:“啊……”
欲诉觉得自己方才已经是九死一生了,现在面对这个问题,觉得自己可能连一线生机都没有了。
他可不敢说他家容止君其实会隔空渡灵。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落地时,左丘言已经体无完肤,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整个人狼狈不堪,又疼痛难忍。
执锐给他喂了了一整瓶栾木清痛丸后,身上的疼痛减轻了不少,血也止住。体内的天谴暂时被钟离止渡过来的灵压制下了。
几人将左丘言带入回山洞内,简单讲了山洞内发生的事情。
挽月发现了他们之后便展开了厮杀。
藤婆婆为了掩护钟离止和执锐,被挽月残忍杀害。
就在钟离止和执锐即将制服她时,王成反水,用遁地术救走了挽月,一并也带走了郎跃。
郎跃离开后,他们在枯萎的藤枝中找到了昏迷的端木澹和试问。
山洞内的藤枝已经全部枯萎,花朵凋零。
左丘言吹了一声口哨,快意飞速回到面前。
然后他听见了细微的喘息声,顺着喘息声,左丘言发现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小柔。
小柔的藤枝双腿一点点枯萎,她哀怨道:“婆婆……婆婆不在了……藤婆婆与世隔绝活…活了千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我虽…虽有害人之心……但也……并未行害人之事……”
“作恶……作恶的人…为…为什么能一生享尽福乐……从善的却……却要被蹂躏被糟蹋……为…什么……”
藤婆婆的丹元渐渐从小柔的心口分离出来,左丘言单膝跪下,握住了那颗金光闪闪的丹元。
一根藤丝从丹元内伸出来绕上了他的手腕,细细的藤丝上点缀着几片翠绿的叶子,绕了三圈后,丹元一点点缩小,最后化成了一朵拇指大小的金色花苞坠在藤丝上。
小柔吐出一口血,剧烈咳嗽起来,缓了许久,她断续说道:“你把藤婆婆还给我,好……好不好?她……她是这世间唯一……唯一一个让我…让我看见光的人……求…求你了……”
左丘言没有讲话。
“没……没有婆婆,下辈……下辈子……我不想来了……太苦……苦了……”
左丘言终于开口说道:“我母亲说,人有八世轮回,一个人的苦难有定数。你这样的应该是把所有的苦都在这一世吃完了,来世定是福泽绵长。”
小柔勉强笑了笑,更多的鲜血从唇边溢出,“……不……我会有报应的……我给我未……未出生的孩子……下…下了毒,那些果子……”
欲诉惊讶捂住了嘴,“那郎公子会怎样?”
小柔没有回答,她颤抖着伸出手,抓住了左丘言腕子上的藤丝,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身体突然抽搐了几下,然后瞪直了双眼,没了气息。
“麻烦师父给这些人引个路吧。”左丘言起身。
执锐拔出三脊剑,高举过头顶,剑身闪过白光,化作了一支高举的白灯笼。洞内的所有元魂都跟在灯笼后随着执锐出了山洞。
欲诉问:“郎公子会有危险吗?是什么样的毒,有解吗?”
左丘言盯着手腕上的藤丝,他现在有了藤婆婆的能力。
左丘言尝试结一颗毒果子出来,看看究竟是何种毒,但尝试了几次什么都没有,不知道是因为体内天谴或是灵力虚弱的原因。但是他拥有藤婆婆修复元魂的能力,也有了非自愿旁人取不走属于自己东西的能力。
没道理连个果子也结不出来啊?
左丘言席地而坐,放弃了尝试,道:“即使是剧毒,只要不是落雁沙,我都可以保郎跃一命。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到郎跃。”
“左丘公子,你的伤口又渗血了。”欲诉叫道。
欲诉替左丘言上着药粉,问道:“左丘公子,人的苦难真的都有定数吗?你怎么知道哪些人是在第一世把所有的苦先吃了,把甜攒给后几世,而哪些人是先吃了甜,把所有苦都留在了最后?”
左丘言将崽崽的元魂安置回耳坠内,笑了笑,说:“我唬她的,你也信?”
“啊?”欲诉手上跟着不小心也重了一下。
左丘言吃痛,眉角跳了一下,“人的喜乐没有定数,你想要多少就会有多少;苦难也没有尽头,这世界给你多少就要受多少。这世间没有公平可言,善恶并不有报,强弱才是真理。强恶享乐,弱善受辱。只有成为强善,才会有所谓的福报善终。”
欲诉一知半解,手上的动作也跟着慢了下来。
钟离止拿过欲诉手中的药粉,道:“我来吧,你去看看端木公子和试问醒没醒。”
钟离止的手很稳,动作很轻。
他轻声说:“如果挽月真是南夷族人,她一定会去南夷族每年一次的斗蛊大会,他们斗蛊的时间和地点都有一套自己的算法,黎先生在这方面略有研究,或许可以算出来他们下一次聚集的时间和地点。”
“至于郎跃,我会派人去找。但现在头绪全无,恐怕是不太好找。”钟离止给左丘言包着纱布,道:“还有一事,小藤因为是半鬼半精怪,我无法将她带回长修殿安置。”
“容止君的意思是想让我带她回左丘堂?”左丘言思索片刻,道:“这样,把她送去周掌柜那里,一老一小,正好有个伴儿。”
钟离止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他的后颈,问:“为什么要把那些天谴都转到自己身上?”
“这个啊。”左丘言摸了摸鼻子。
“我还是孩子的时候被父母爱护,后来是舅父,小父,葛叔,霓裳姑姑,羽衣姑姑,还有两位师父,左丘堂的每一个人。像小柔,一辈子也就遇到了一个温柔待她的藤婆婆,而我无比幸运,许多人给我遮过风挡过雨。所以看见那些淋雨的孩子,我也想给他们撑一把伞。这个世间千般苦,总要有一丝甜让它们可以可以怀揣希望撑下去。”
“这样一讲,好像我还挺伟大的。”左丘言耸耸肩膀。
他抬起手腕,看着腕子上轻轻晃动的藤丝,笑了笑,道:“不过,更重要的原因是,我帮藤婆婆消除天谴涡,她把崽崽还给我,还有她的丹元和所有技能也给我。”
左丘言突然想到了什么,辩解道: “钟离氏的规矩只说斩杀恶妖邪鬼的丹元要随风挥洒,泽被万物。这丹元可是她自愿给我的,而且藤婆婆也不能算是恶妖。”
钟离止看着他手腕上的藤丝和那个金色丹元化作的小花苞,道:“左丘公子不去做生意真是可惜了。”
“容止君在骂我是奸商吗?”
钟离止将纱布绕过他前胸时,就像从后面给了他一个拥抱,温凉的气息让人放松。
左丘言道:“但那些人都是自愿和我做交易的。比如我手心的这个黑漩,我放了水魅一族唯一的后代一条生路,这个黑漩就是他们自愿给我的。可惜他们的白漩失踪多年,不然我就多放过几人。”
黑漩主吸纳,白漩主释,两者一起用就无敌了。如果左丘言现在有白漩,那这些天谴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放还给那些应得之人。
钟离止绕着一圈又一圈的纱布,靠近时鼻尖有意无意扫过左丘言的后颈,带着轻轻的呼吸,气息扫在那里带起一阵麻痒。
“钟离止,要不要和我这个奸商做场交易?”
“什么交易?”
“真心换真心。”左丘言偏头,声音有些低,“换吗?”
钟离止纱布尾端扎紧,“我说了,你给我什么我就要什么。奸商若是拿空心的竹子来换,我也要。”
“你——”左丘言摇头笑起来,“钟离止,你疯了。”
“嗯。”钟离止低声道:“……疯了,早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