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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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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丘言追着藤丝一路狂奔。
他必须尽快夺回崽崽。崽崽的魂魄很脆弱,这些年若不是他一直在用自己的灵力养着,早就碎了。
那根藤丝总是能在触手可及的时候又迅速逃离,好似要带他去哪里。
花芯中崽崽的元魂出现了一道裂纹。
左丘言额角青筋凸起,咬牙喊道:“还给我!”
藤丝抖了抖,花芯的元魂险些掉落。
这一瞬左丘言的双眼顿时充满煞气,身周也开始缭绕起黑雾,邪风突然在封闭的洞室内四起。
“还!给!我!”
周围的藤蔓开始瑟缩着匍匐在地,往后退。但托着崽崽元魂的那根藤丝却不为所动,顶端的花朵反而一瓣瓣合拢,将崽崽的元魂拢进了花苞里。
追到山洞深处时,左丘言终于一把抓住了藤丝。
邪风卷着他的衣袍和头发,半垂的眸子阴翳森寒,“还、给、我!”
然而那藤丝却突然将包裹着崽崽元魂的花朵抛了出去,覆盖在地面上的藤蔓迅速散开,露出了一个深坑,而崽崽的元魂就被抛进了进了这个深坑。
左丘言想也没想跟着跃身而下。
深坑下有一条溪,但溪里不是水,而是无数细碎的魂魄,闪着白光。小溪旁攀着一根虬结老藤,藤树下有一个跪坐的少女。
少女一身绿衣,她原本是背对着左丘言的方向,听见动静,转过了头。她长相并不惊艳,但眉眼干净,估摸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
左丘言飞掠到她面前,掐住她的脖子,咬牙道:“还给我!”
暗处突然窜出两个白影冲上前想要救她,但少女抬手制止了他们。
左丘言瞥了一眼,认识其中一个是周合,但他已经没了活人的样子,一双绿瞳惨淡无神。另一个年纪与周合相仿,是活人,但左丘言并不认识。
少女摊开右手手心,崽崽的元魂安然躺在那里,所有裂痕已经被修复。
左丘言伸手去夺,却在碰到的那一刻他的手指直直穿过了元魂。他连续尝试了几次都无法抓在手心,就像是这个元魂只是一个幻象,但左丘言知道这就是崽崽的元魂本体。
少女道:“我暂且帮你养着,如果申屠公子愿意帮我一个忙,这颗元魂可以还给你。”
她的样貌是少女,但一张口却是垂垂老妇的嗓音。
左丘言收紧捏着她脖子的手指,“你喊我什么?”
一根沾着血的藤枝伸到了左丘言面前,像是在告诉他问题的答案。
体内的灵力奔涌冲撞,左丘言能感觉到自己眉间的魔灵火焰渐渐灼热起来。随着封印被一点点冲破,体内的灵力也如冲破高山险阻的惊涛骇浪。
少女伸出手指,似乎是想触碰左丘言眉心的魔灵焰,左丘言一把将她摔到地上。
“婆婆,他真的是……“
这次的声音却是个少女的声音。
左丘言意念轻转,压制住体内这股如惊涛骇浪奔腾而出的灵,沉心静气,归灵于丹。不多时他身周的黑雾悉数消散,眉间火焰闪烁几下也熄灭下去。
闭目感受了一下自己丹元上的封印,一百三十三道封印,一道不少,只是有一道封印略显虚渺。但这道封印早在入夏时就有了摇摇欲坠的迹象,而一直都没有被冲破的主要原因就是长修殿的灵气在维持着这道封印。
少女扯了一下裙摆,盖住藤丝缠绕成的双腿,她站起来,声音又变成了老妇:“公子,我需要你帮我消除天谴涡。”
左丘言听着这两个变换的声音,想起了刚下风渊那些石壁上的图画。
那些画应该就是眼前这个少女画的,之所以一直都在差不多高度,因为她没有腿。
她是人,却能毫无障碍操控藤枝,还有着一个老妇的声音,想来应该是被下了挪浑咒。挪浑咒让这个女孩得到了千年藤精的能力,但藤精却没有死去,两个人似乎共生在一具身体里。
手掌的伤口还在滴血,地上沾血的藤枝都退避开来,左丘言胡乱用帕子扎住,道:“爱莫能助,天谴没有办法消除。”
老妇说道:“你父亲做得到,你一定也可以。天谴涡是你父亲创的邪阵,如今被有心之人用来禁锢这万千孩子们的元魂,让他们代为受过,不得解脱,不能转世。”
少女的声音接道:“所以这里也有你父亲的一份孽债。”
左丘言笑起来,“这话说得好没道理。”
“不错,是我父亲创了这个阵法,但他就要为后世每一个用这个阵法的人负责吗?更何况他创天谴涡阵法的初心并不是做这般用。好比有人磨出了第一把柴刀,用这把柴刀砍柴生火护家人温饱,旁人学着磨了一样的柴刀却拿去砍了你,你不去找凶手,却揪着第一个磨出柴刀的人要他还债。简直是可笑至极。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份孽债可以算在我父亲头上,婆婆既然知道我是申屠炎的儿子,怎么会觉得我会在乎所谓的孽债?”
少女呼吸急促,她威胁道:“但是你在乎这颗元魂。只要婆婆不愿意,你永远都拿不走这颗元魂。如果你不帮我,我就毁了这颗元魂!我还会将你是魔胎的事情公诸天下!”
“姑娘,你觉得我会给你这样的机会吗?”左丘言笑的阴森,“你杀了十多个风渊崖的少年,我现在杀了你那叫为民除害。”
“那是他们应得的!他们活该!他们畜生都不如,根本就不配活着!”少女开始歇斯底里,然后她笑起来,“你杀了我,这颗元魂也会跟着灰飞烟灭,你大可一试。”
老妇轻声呵斥:“小柔!”
“我是在乎这颗元魂,但你们忘了,这东西再重要也不过就是颗元魂,不值得让我赌上自己的性命。”左丘言看着她手里崽崽的元魂,说道:“我说了,天谴不能消除。”
“但是为何你身上没有天谴?”少女声音尖利起来,“你是魔胎,难道不应该出生就带着天谴吗,就算你受完了也该留下印记的。”
左丘言没有回答,是老妇的声音替他回答了:“天谴不能消除,但是能转嫁。他的天谴应该是他父亲替他受了。”
左丘言没有否认,他道:“就算周合不能用遁地术送这些元魂离开天谴涡,你能把郎跃弄下来,为何不自己送这些元魂上去,反而要耗费心力解除天谴涡?”
“带郎公子下来的不是我。”
老妇娓娓道来。
原来风渊崖上的村民世代都认为女婴不洁,除了极少数被宗族长老认定为至纯的女婴活下来以作繁衍子嗣,其余的女婴都会被丢下风渊摔死。
小柔是众多被丢下风渊的女婴中幸运的一个,摔断了腿却活了下来。但是却被下风渊猎奇的一位少年发现,少年对她极尽凌辱,后来更是经常带着自己的朋友们一起寻乐。
小柔发现自己有孕时,一位白纱蒙面的女子带她下了天谴涡,并告诉她跳下去就能洗净身上的不洁。但凡胎□□又怀有身孕的小柔根本就不可能从天谴涡活着落地。
那时这位女子已经尝试用挪浑咒把藤婆婆的能力转移给周合或王成,但都不成功。因为这位老藤精有一个旁人不能及的特性——属于她的东西,只要她不是自愿,就没有人能够取得走。
藤婆婆为了保住小柔和她的孩子,自愿在挪浑咒的作用下与小柔结为一体,但不知是因为天谴涡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们两人共存在了小柔的体内,并且都有控制藤枝的能力。
小柔的孩子也因挪魂咒和天谴产生了异变,不再是一个普通的胎儿,成了一个还未出生就能操控藤枝的圆球,不仅能自由出入天谴涡,还会给自己选择宿主。
少女的声音道:“这个孩子就是个怪种恶胎,他就不该活下来。他的一直在吸食婆婆的命数和气运。”
老妇的声音又道:“孩子都是无辜的,这些不过是他为了活下去的本能。日后若是有人好生教导,他就能分辨善恶是非。”
“他有思想,不是本能,否则为什么之前死的十几个人都是……都是欺负过我的人!”少女喃喃道:“他就是个怪物……怪物……”
左丘言看着她们自己和自己对话,沉默了少顷,说道:“所以抓走我同伴的并不是你们,而是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而这个还没出世的胎儿能力在你们之上。所以即使我解除了天谴涡,也不一定能救回我的同伴,是吗?”
等了片刻,没有人回答左丘言,他又问:“那个白纱蒙面的女子,你们了解多少?”
“她说她叫挽月,是下凡历劫的仙姑。”少女的声音回答道:“但是她为了实验挪浑咒无恶不作,杀了不少人。周合的心脏也是她生生掏出来的,我用藤枝给周合做了新的心脏,但是终究只是行尸走肉罢了。”
藤婆婆的声音响起:“她靠吞噬元魂来增进自己的修为,像拘魂鬼,但她没有死簿。这个天谴涡就是她设下的,为的就是将这些元魂禁锢在这里供她食用。”
死簿和拘魂鬼是共生共死的,一个拘魂鬼如果没了死簿就会灰飞烟灭,同样,拘魂鬼死了那他的死簿也会消散。
左丘言心想,看来这个挽月很可能也在自己身上使用了挪浑咒,所以才能有拘魂鬼的特性,吞噬灵魂就可以增进修为。
“她好像是南夷族人。”藤婆婆一边说一边右手握拳,伸出食指和中指,曲臂将两指放在心脏处,“她在下挪浑咒时会用这个动作祈求好运。”
左丘言瞳孔骤然缩紧。
这是拜巫蛊王的姿势,表示忠心不二。
当年巫蛊王因为追随了申屠炎,后来不仅死无全尸,还被八荒唾弃。连他的族人也被世人不齿,直至今日,南夷族人几乎都已经散落八荒隐姓埋名了。但传闻,每年他们都还会聚在一起斗蛊,只是从来没有人知道他们在何时何地相聚。
如果这个挽月是巫蛊王曾经的旧部,那她手上很可能不止有挪浑咒,很可能还有《御魔秘术》的其他术法。不管她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从她所做的这些事情来看,此人非为善类。
左丘言突然听见了许多细微柔软的声音,像是花瓣合上的声音,千千万万的细响一阵高过一阵。
“她来了!婆婆,她来了!”少女的声音有些颤抖。
与此同时,执锐也在左丘言身边现了身,说道:“道行了得,非人非鬼,身上有隐约仙气,正在进石洞。”
藤婆婆似乎对执锐的出现并不感到诧异,她道:“她身上有仙气是因为她吞噬的都是婴儿的元魂,他们干净纯粹。姑娘,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执锐知道她想问什么,直接回答道:“您和小柔的名字都在死簿上。”
小柔惊恐睁大了眼睛,随即又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听声音,叹气的应该是藤婆婆。她沉默良久后,道:“公子若是愿意解除天谴涡放这些元魂自由,我什么都可以答应。”
左丘言垂眸看了一眼执锐的死簿,思索少顷,然后将手中的洗邪往坑上方一扔,“去找钟离止。”
洗邪快速离开了深坑。
他转头又对藤婆婆道:“什么都答应?”
“公子请讲。”
“我可以解除天谴涡,作为交换您是否愿意将您的丹元和您所有的技能赠予我。并不是要现在活取您的丹元,您若答应了交易,在您无力回天濒死之时,您的丹元才会到我手中。婆婆放心,我会放小柔的灵魂去转世轮回。但是您……会灰飞烟灭,从此消失。”
小柔喊道:“不要!婆婆,不要!您说过的,您说过不管是生还是死,您都会陪着我的。婆婆……”
藤婆婆凄然道:“孩子,婆婆食言了。”
然后她抬眼看着左丘言,郑重道:“好,我和你交易。”
左丘言随即用沾了血的食指在藤婆婆的眉心点了一下,交易生效。
“师父,我去天谴涡,劳烦您前去拖住挽月。”左丘言迟疑了一下:“有一道封印可能会被冲破,到时候麻烦师父帮我遮掩一二。”
执锐道:“好。”
藤婆婆开口道:“周合,送这位公子去天谴涡。”
***
欲诉正讶异于洞内藤蔓的变化,突然看见洗邪飞了回来。
“为什么只有洗邪回来了,左丘公子是不是……”
欲诉话还未说完,一袭紫纱裙的鬼祟就出现在自己和容止君面前。
女子面容艳丽,眼角有一颗红痣,手中是一本褐色小册子,腰上佩着一柄黑铁三脊剑,身形虚渺如烟雾。
她挥手将几人圈进了结界里,道:“阿言让我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欲诉心中了然,知道这应该就是左丘公子说的拘魂鬼师父执锐。
“有劳。”钟离止抱拳。
郎跃一眨眼没见了几人,喊道:“表哥,你别走啊!表哥,你不会是忘了我吧?我害怕……”
钟离止抬手想将郎跃也圈进结界,执锐制止了他,并将深坑内的事情讲给了钟离止。
“所以这个胎儿很可能已经有思考能力,姐姐是这个意思吗?”欲诉问。
执锐挑着眼尾看向欲诉,笑道:“难怪羽衣说你招人疼,我的年纪你喊老祖宗都不为过。”
欲诉:“啊……”
欲诉心想,那我要喊老祖宗吗?
此时洞口处行来一个女子,一身白衣,带着素纱斗笠,不见其容。
这应该就是那个自称仙姑的挽月了。
她所过之处,脚边的藤蔓似乎在巨大的威压之下不得不松开包裹着的花苞,她手指一勾,合起的花苞也克制地一瓣瓣被迫展开。只见花芯的元魂抖动着发出婴孩的啼哭声,紧接着更多的花朵被破绽放,一阵高过一阵的啼哭声响起。
她没有理会那些哭声,而是顺着藤桥往郎跃这边走来。
郎跃不能动,大喊道:“你是谁?!你要做什么!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我就不客气了……你再往前走我就真不客气了!”
“这个宿主长得倒是精神,”仙姑隔空一个弹指,将郎跃击晕了过去,“就是太呱噪了。”
藤枝开始向着结界的方向延伸,似乎是要告诉挽月这里有人,但在藤枝触到结界的前一刻,执锐就已经带他们离开了原处。
纵使如此,那仙姑突然歪头看向了这边。
欲诉心中大为震惊,这个仙姑难道识破了结界?
挽月看了一会儿,似乎并未发现异样,然后走到郎跃身边,两指放在心口位置,道:“巫蛊王保佑这个奇迹的孩子。”
随后她起身走到了藤桥中心,看着满石洞盛开的花朵和花芯的元魂,伸展双手。一颗颗元魂脱离花芯,向上着她飞去。
此时一个白影冲到了她面前,钳住了她的右臂。只见她柔若无骨,从钳制中轻松脱身,然后掐住了来人的脖子,毫不费力的样子,那白影却已经屈膝。
“小柔给你的心脏好用么?”挽月说着伸手插进周合的心脏,将一颗由藤丝构成的心脏从周合的胸腔里挖出来。
周合伸出双手想要抢回来,但挽月稍一用力,那颗心脏就被捏成了绿色的灰烬,随即周合也没了气息,倒在地上。
“没用的废物。”仙姑捻着指腹的灰烬,道:“小藤,你婆婆的待客之道越来越粗鲁了。”
此时藤婆婆的声音从石洞深处传出来:“风渊从来不欢迎你这种不速之客。”
突然千万条藤向挽月袭去,挽月没有出手,但桥上的藤蔓已经挡住了藤婆婆的攻击。
挽月笑起来,“婆婆,反抗没有用的,您这又是何苦呢。”
执锐在结界内说道:“这个胎儿在帮着挽月,他或许真的已经有思维能力了。”
“不对,”钟离止眉头紧锁,说道:“方才那些藤枝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这样的速度不像是经过思考后的反应,更像是……下意识的本能反应。”
挽月又歪头看向了这边,她似乎察觉到了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