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魄》世恩

34、第34章 她来了！

　　钟离止和左丘言落地后，端木澹几人已经在下面看见了那成堆的女婴尸骸。

　　左丘言按之前与快意通灵的方位，带着一行人隐了身形往那个石窟去。
　　但就在刚摸到洞口时，端木澹一声惊呼，被藤蔓拖进了洞内。

　　站在他身边的试问还来不及作出反应就也被藤蔓卷住了脚踝，好在钟离止手快，一剑斩断了藤蔓。
　　但随即整面石壁的藤蔓都如活了一般，刷刷飞来。

　　几人背靠背围成一圈，劈斩凌空窜来的藤蔓。剑花留痕但还是不及多如牛毛的藤枝，不多时，密密的藤蔓就已经将他们周围圈成了一个与外隔绝的球。

　　左丘言手上没有武器，只能不停向藤蔓投掷掌心焰，但烧焦的藤枝立即被新的藤枝包裹代替。掌心焰效果不如利刃，但也聊胜于无。

　　藤枝不断收缩，几人可以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小，试问想强攻一处打开缺口，但藤蔓在他周围延伸，一点点把他与其余几人隔离开。

　　“试问！”
　　欲诉跨步上前想救出试问，但只抓住了试问的一片袖角，藤蔓便迅速缠绕上他的手，试图将他也拖走。
　　钟离止斩断包裹欲诉手臂的藤蔓，扯回了欲诉。

　　“容止君，试问他……”
　　就在欲诉说话时，纠结缠绕的藤蔓迅速重组，聚集向了试问所在的腔室，将试问封闭在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藤枝牢笼里，然后彻底将他与其余三人分隔，并且疾速撤离了出去。

　　“它这是要将我们分离，然后单个对付吗？”欲诉问
　　左丘言凝眉道：“不如就干脆遂了它的意，让它把我们带走。”
　　欲诉举着剑，担心着试问的处境，犹疑地看向左丘言，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左丘言耸耸肩，“与其这样耗下去，力竭后被它分开拖走，不如就让它把我们一起带走，反正我们目的就是去会会这个藤精。放心，三日内我们都没有性命之忧，包括试问和郎跃。”

　　欲诉问：“左丘公子如何知道这藤精三日内不会杀我们？”
　　锁髓绫在他们身周飞旋而起，将他们暂时与藤枝隔绝开。
　　左丘言挑眉笑道：“我猜的。”

　　钟离止斜了他一眼，拆穿道：“他看了死簿。”
　　左丘言讶异地看向钟离止，原来他已经发现了执锐师父。
　　欲诉也吃惊道：“死簿？”
　　反正也瞒不住，左丘言如实道：“我师父一路上都在暗处保护我，她是拘魂鬼。”

　　“拘魂鬼……”
　　欲诉张大了嘴巴，看向一旁的容止君，只见他神色如常，看来容止君早就知道了这只拘魂鬼的存在。

　　拘魂鬼靠收割新鲜亡灵修炼，他们最为人知的就是手上的死簿，死簿上会显示三日内将死之人的名字，方便他们收集刚死之人的魂魄。拘魂鬼扰乱生死轮回，为正道所不容，所以几乎被赶尽杀绝。

　　左丘言挑眉看着钟离止，“容止君意下如何？”
　　钟离止道：“正有此意。但之前的尸体上都有慢性中毒的迹象，这藤蔓就算三日内不杀我们，中了奇毒日后也不易解。”

　　“容止君不必担心这个问题，我自有解百毒之法。”左丘言笑。
　　欲诉听见他的话，不禁怀疑左丘公子在夸大其词，毕竟他们连这是种什么毒都不知道。
　　欲诉正怀疑，就听容止君说：“好。”

　　钟离止抬手往锁髓绫注入灵力。
　　只见锁髓绫迸发出耀眼白光，一瞬的高亮刺得左丘言不得不闭上了眼睛。待光亮消退一些，他睁开眼看见锁髓绫散发着柔和的白光飞旋在他们周围。
　　如同被雪山环绕般，钟离止的灵息像是雪山之巅的清冽寒风灌入鼻腔，至纯至净，却霸道强悍。

　　藤蔓停止了攻击，保持着与锁髓绫的距离，但并没有退缩撤离，仍旧将几人包裹在藤蔓缠绕的牢笼内，并且带着他们缓慢向山洞内移动。

　　“这藤精带我们进了山洞！”
　　欲诉透过锁髓绫和藤蔓的缝隙瞥见了山洞内的景象，是左丘公子之前讲过的红灯笼花苞的山洞。

　　山洞巨大无比，洞室完全被绿色的藤蔓覆盖，藤枝间挂不计其数的花苞，个个都有灯笼大小，发着幽幽红光。
　　目之所及都是点点红光，如浩瀚星海，极为壮观。

　　随着藤球带着他们移动，所过之处的花苞缓缓绽放。每朵花芯都盛放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圆球，那些光亮就来自于这些圆球，因为透过红色花瓣，所以方才花朵闭合时显出的是红光。
　　越来越多的花朵绽放，红色的光亮被圆球散发的幽净的白光代替。

　　“这些……”欲诉看着那些圆球，喃喃道： “这些都是元魂……”
　　“应该是那些女婴的元魂。看样子，”钟离止斜眸扫过左丘言的耳坠，“这棵藤精在养着这些元魂。”

　　突然左丘言听见一阵细小的咀嚼声，他之前与快意通灵时也听见了，就是在看见了一片钟离氏学子袍的那个小藤室听见的。
　　左丘言喊：“郎跃！”
　　尽管左丘言喊得很大声，但从包裹的藤枝传出去，声音显得闷闷的。

　　“表哥！表哥是你吗？”郎跃的声音从一面藤蔓纠缠成的墙后传来，带着惊喜，“表哥你下来救我的吗？”

　　郎跃果然在这里！

　　但是藤蔓仍带着他们在移动，眼看离传出郎跃声音的那面墙越来越远，钟离止道：“锁髓，去。”
　　锁髓绫随即从藤蔓缝隙穿出，直飞向郎跃所在的那面藤墙，一端缠在钟离止手上，另一端缠绕在那面墙上，试图改变藤球的移动方向。

　　锁髓绫一撤离，包裹着他们的藤蔓又开始攻击他们三人，钟离止将洗邪丢给左丘言。
　　左丘言和欲诉阻挡着藤枝的侵袭，保证钟离止不受藤枝干扰，让他可以继续将藤球拉近郎跃的方向。

　　当困着三人的藤球与困着郎跃的那面藤壁挨在一起时，郎跃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表哥表哥，救我啊，我都要被折磨死了，我下次再也不跟来了。”郎跃嚎道：“表哥啊，我错了。表哥救我，快点救我出去，我要回长修殿。”

　　左丘言将洗邪丢还给钟离止，伸手接过他手中的锁髓绫，用锁髓绫绕了身周一圈，用锁髓上的灵息护住自己，说道：“你和欲诉开洞口，我护你们后背。”

　　“言兄，言兄是你吗？我听见我言兄的声音了。太好了，你和表哥都来救我了！”

　　欲诉靠近藤蔓，喊道：“郎公子你退开一些，我和容止君要在这里斩开一个洞口，小心误伤到你。”
　　郎跃声音里的亢奋似乎骤然降了下去，他淡淡说道：“欲诉啊。”
　　然后他又低声说道：“不算，就是个下人。”

　　后面这句很含糊，而且伴随着钟离止和欲诉劈砍藤枝的声音，并不能听很真切。但左丘言耳力好，听出了郎跃语气的不同。
　　他问：“郎跃，你在跟谁说话？”

　　就在左丘言一边不断用掌心焰击退向钟离止和欲诉后背窜去的藤枝，一边等着郎跃回答时，一根极细的藤丝缓缓向左丘言靠近。

　　此时钟离止和欲诉也停了下来，等着郎跃的回答。
　　只听郎跃道：“一个小藤精，放心，她就是个小趴菜。”

　　钟离止和欲诉继续专注于开洞，左丘言密切关注着他们的后背，避免藤枝从他们身后偷袭。
　　没人注意到伸向左丘言的那根只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细藤丝。

　　藤丝在离左丘言后颈只有半寸距离时，停了下来，顶端开始长出一个如葡萄籽大小的红色花苞，和山洞内的灯笼花苞一样的造型，只不过个头小上许多。
　　花苞渐渐展开，轻盈的花瓣展开足有手掌大小，花芯处流淌出细细的灵流，涌向左丘言的耳坠。

　　就是在这时，左丘言注意到了不对劲，他扭头的瞬间，崽崽的魂魄被那股灵流从耳坠里吸进了花芯。
　　左丘言扑身去抓，但那根带着花朵的藤丝迅速抽离。

　　这时钟离止也注意到了这边，他甩出洗邪去拦截那根藤丝，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左丘言将锁髓绫塞回钟离止手中，心急如焚说道：“我——”
　　他话还未说完，钟离止已经把洗邪丢给了他，“放心去。”

　　左丘言接过剑，抿着唇点了点头，转过身去，二话不说划破手掌，将手放在藤枝上，吼道：“滚开！”

　　欲诉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藤枝四散，在左丘言手掌周围露出一个洞口，左丘言迅速跳出去，追着一根藤丝跑了。
　　洞口在左丘言离去后又迅速闭合，只留了一点殷红的血迹。

　　“左……左丘公子用血驱散了藤枝，他……”
　　后面的话欲诉不敢胡乱说。

　　魔血对妖精鬼怪有压制甚至驱使的效果，道行越高或是魔灵越纯粹，对妖精鬼怪的压制就越强。方才左丘公子的血对藤精起到了短暂的震慑，要么他是即将入魔，要么他已经是魔但身有封印。

　　欲诉冷汗涔涔，而看容止君的神情，他似乎早已经知晓，欲诉只能把想说的话悉数吞了回去。

　　“发生什么了？表哥！”郎跃喊道：“表哥你受伤了吗？”
　　接着郎跃的语气又变了，他威胁道：“你婆婆要是伤了我表哥，我就把这个东西给弄死！让我表哥进来，现在立刻马上！否则我就锤死这个怪物！”

　　然后藤蔓开始一根根抽离，露出了一个洞口。

　　郎跃所在的洞内一片绿色，柔软的嫩藤铺满墙壁和地，里面没有花朵，郎跃躺在一个藤枝和藤叶长成的贵妃椅上，肚子凸起，像是怀胎七八月的样子。

　　欲诉讶异道：“郎公子，你这是……你不会也像那些尸体一样……”
　　郎跃“呸呸呸”了好几声，道：“你咒我吗！”

　　郎跃并没有起身，看向钟离止，急切问道：“表哥你没事吧？言兄呢？”
　　“左丘公子和我们分头行动了。”钟离止看着郎跃凸起的肚子。
　　“这样啊。”郎跃注意到钟离止的目光，拍了拍肚皮，说：“之前瀑布发现的那个圆球在我肚子里面。”

　　钟离止问：“你刚才说的那个小藤精在哪里？”
　　石壁上垂下的藤蔓慢慢向两边散开，一张小女孩子的脸从藤枝中伸出来，七八岁的样子，瞳仁是绿色，脖子以下都是藤枝。

　　欲诉戒备地举起剑。
　　小女孩眼神澄澈，转头问郎跃：“郎公子，他们都是你的朋友吗？”
　　“这个就是我跟你说的，我表哥，大名鼎鼎的容止君。”郎跃又指了指欲诉， “这是我表哥的贴身侍从。”

　　“你为什么要抓我们？”欲诉问。
　　女孩摇着头，说：“我没有抓你们，应该是藤婆婆。”
　　“藤婆婆？”欲诉重复道。
　　郎跃解释，“外面那些花看见了吗？里面的元魂都是藤婆婆养在这里的，小藤就是其中一个元魂养出来的。”

　　郎跃告诉他们，藤婆婆是这片林子里的藤精，活了千年，收集从风渊崖丢下来孩子的元魂，以自身之力滋养这些元魂。

　　风渊崖上的村民常年会在这里抛弃女婴，刚开始只是丢下风渊任其自生自灭，后来不知是谁弄了个天谴涡在这里，他们开始往天谴涡里丢女婴，让这些女婴代替自己受天谴。
　　但这是个恶循环，杀掉的女婴越多，天谴越多。天谴越重，他们就会生更多的孩子丢进来承受这些天谴。

　　钟离止走到郎跃旁边查看他的后背。郎跃的后心果然被一根虬结的老藤枝贯穿，固定在贵妃椅上。
　　他问： “所以你肚子里的也是元魂？”
　　“不是。”名叫小藤的女孩抢答道：“郎公子肚子里的是真的孩子，不是元魂。”

　　“这孩子不是元魂，那它是如何来的？”欲诉问。
　　小藤向郎跃的肚子伸出一根细藤， “婆婆说这个是她捡来的孩子，但是我知道婆婆在骗人，因为她根本出不了外面的天谴涡。而且我能感觉得到，这就是婆婆的孩子。藤婆婆和人类的孩子。”

　　欲诉问：“你说藤婆婆出不了天谴涡是什么意思？她的藤枝也出不去吗？”
　　小藤点头，“我们都出不去。”

　　欲诉不禁疑惑道：“但我们之前在风渊就被许多藤枝袭击过，而且如果藤婆婆不能穿过天谴涡，她又是如何把郎公子送到这里来的？”
　　小藤茫然地眨了眨眼，“我不知道。”

　　钟离止问：“这里除了你和藤婆婆，可还有其他人能够操纵藤枝？”
　　“没有了。”小藤回答。

　　郎跃嚷嚷起来：“我被包在藤枝里带进来的，不是你婆婆还能是谁？我看你婆婆肯定能出去，就是不想告诉你，省得你也乱跑。养孩子嘛，圈起来养最方便。”
　　小藤慢慢从藤枝里走出来，显出了整个人形，她叉腰道：“才不是！你再这样我就不来陪你聊天儿了！”
　　“诶，我无所谓。反正我表哥来接我回去了，我才不稀罕和一个小孩儿聊天——”郎跃见他表哥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冷，立即换了嘴脸，“但是！我稀罕和小藤你聊天。我刚才不该那样揣测你婆婆，我错了。”

　　钟离止问：“小藤姑娘，你说这孩子是藤婆婆的，那为什么藤婆婆不自己养，而要找那些风渊崖的少年和郎跃？”
　　小藤歪着脑袋，“因为宝宝想找他的爹爹们。”

　　欲诉不禁乍舌。风渊崖的那十几个少年和郎公子……都是这东西的父亲？

　　郎跃从树藤上摘了个果子，咬了一口，绿色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说：“我可没有啊，我虽然睡过的姑娘无数，但我从来没碰过妖精！”

　　欲诉担心道：“郎公子，你不要乱吃这里的东西，说不定有毒。”
　　郎跃又咬了一口。
　　小藤说：“果子是给宝宝的营养，不会有毒的。而且宝宝很喜欢郎公子，他不会让郎公子出事的。”

　　郎跃吃完果子，胡乱抹了抹嘴，说：“表哥，你帮我把后面这根藤枝砍了，带我走吧。我想回家。”
　　“如果没猜错，这根藤枝应该连着你的心脏，如果贸然分离，很可能危及性命。”钟离止转头问小女孩：“小藤姑娘，这根藤枝的另一端连着藤婆婆的心脏，是吗？”

　　郎跃眉开眼笑道：“我表哥就是聪明，一猜就猜到了！我都能感觉到那老妖精的心跳。表哥，我能感觉到那老家伙一天比一天虚弱，应该要死了，现在就是在苟延残喘。”

　　小藤听着郎跃的话，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没有！才没有！”
　　郎跃哼了一声，“你不是说她都不愿意见你了么，告诉你有些人要死的时候就想一个人呆着。”
　　“婆婆……婆婆只是不舒服……”小藤小声辩解，明显底气不足，“王成哥哥昨天还去见了婆婆，他说婆婆好着呢。”

　　欲诉觉得王成这个名字很熟悉，还没想起来这个王成是谁，就听见容止君问：“所以周合也在这里？”
　　欲诉一下就想起了王成这个名字。

　　周合当年连同两个友人一起被狼群袭击，其中一个是刘奉，已经确认是遇害了，这另一个就是王成。看来当年王成和周合都没有死，但被掳走做了挪浑咒的试验品。

　　“周合哥哥已经不是以前的周合哥哥了。”小藤低下头，有些伤感道：“他再也不会给我讲醉芳楼和王嫣姐姐的故事了。”
　　随着小藤的情绪越来越低落，她开始渐渐往藤枝后退回去，周围的藤蔓也一点点包裹住她，像个受伤的幼崽要躲回自己的窝里舔舐伤口一般。

　　欲诉有些不忍，上前想安慰她，却见小藤突然抖了一下，连带着她周围的藤蔓也都抖动了一下。
　　只见她睁着惊恐的眼睛，说道：“她来了！”

　　郎跃问：“谁？谁要来了？”
　　但小藤已经退进了藤枝里。
　　欲诉跑上前去扒开藤枝，已经不见了小藤的踪影。

　　此时整个洞内的藤枝开始移动，几乎所有藤枝都开始聚集向花朵，盛放的花朵再次闭合，然后藤枝一圈圈将其包裹。
　　片刻功夫，满山洞的红花都被藤蔓层层包住，光亮迅速消失，山洞内漆黑一片。

　　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要来了，而藤枝在竭尽所能保护这些元魂。
　　但是郎跃周围的藤枝，以及之前包裹着钟离止和欲诉的藤球却开始慢慢架成了一座桥，凌空延伸到洞口，似乎是在迎接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