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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粗制滥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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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流里都是藤蔓留下的绿色汁液,随着河水奔腾,都被冲刷干净。
但岸上和丛林里的都还有痕迹,几人戒备着顺绿液寻找郎跃的踪迹。
植被越来越茂密,空气也越来越湿润,脚下的腐叶也越来越厚,一脚踩下去像是陷在泥浆里。错落的石头上布满苔藓,寥寥几束光透过层林的树叶漏下来。
“没见过藤蔓精修炼到如此程度的。”端木澹压低了声音,拨开面前的横枝,道: “如果这藤蔓精是为了修炼杀这些少年,但为什么不直接生食心脏?那个圆球又是个什么东西?”
钟离止蹲下身寻找绿液的踪迹,现在的痕迹已经比方才少了很多,几丈远才能发现一两滴。
他看着一滴绿液,直起身,道:“如果和挪浑咒有牵连,恐怕就不只是单纯的藤精了。”
左丘言抬眼,“你是说,这个藤精可能和周合一样是挪浑咒的产物,而那个圆球实际上是……胎儿?”
端木澹震惊:“胎儿?人的?”
这样似乎就解释得通为什么那个圆球要找人类的身体孕育。
但是也很奇怪,为什么只掳村里的少年,而非少女,而且为什么会如此执着于掳走郎跃?
端木澹问:“郎公子和那些男孩有什么共同之处,而我们没有吗?”
越往里走,地上越湿润,腐叶化成的黑水已经漫过脚背,再难找出干燥的落脚地。
试问用脚尖点了点一块干燥的石头,示意欲诉可以在那里落脚,说道:“郎公子和我们太多不同了。他花天酒地,不修仙不问道,不上进也不在乎。”
左丘言想了想,“当初我们下了风渊就一直被一个声音跟着,那声音只有在郎跃去方便时才出现。现在想想,应该就是那些藤蔓了,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我们每次什么都发现不了,因为我们一有动静它就静止不动,和普通藤蔓无异。最初那个石洞里有酒瓶有骰子,至少可以说明那些少年,赌和酒都沾。郎跃破酒戒,荤戒,色戒,一样不少。”
这一席话让所有人想到了刚下风渊时讨论过的淫婆婆。但这个藤精很可能和淫婆婆正好相反,并不是要干净的小处男。
试问道:“我和欲诉什么戒都没有破过。”
说罢他看向一旁的端木澹。
端木澹如实道:“我在长修殿也没有过,但回了东阳会喝一点酒,也吃肉,但是我没有破过色戒。”
试问又看向左丘言,道:“ 如果藤精要找破戒之人孕育胎儿,却为什么只掳走了郎跃,却不掳左丘公子?”
几人都看向左丘言,突然的沉默让气氛显得有些微妙。钟离止也眯眼看向左丘言,似乎在等他回答。
左丘言笑了笑,说: “或许只是因为郎跃修为最低,最好拿捏罢了。”
试问想了想,觉得左丘言说得也不无道理,便没有继续再纠结这个问题。
当他们到了一处断崖,绿液彻底没了踪迹。
在崖壁上往下看根本看不清下面有什么,浓重的黑雾弥漫在崖底,像是氤氲在水里的墨,黑压压一片,完全看不见下面的情况。
“那些黑雾看着……”端木澹想说不对劲,但是话到嘴边说不下去了,因为这些黑雾不仅仅是不对劲,而是非常邪乎。
试问丢了一颗石头下去,石头即刻就被黑雾绞成齑粉,然后裹进黑雾里,没了踪迹。
钟离止道:“是天谴。”
天谴?
欲诉瞪大了眼睛,探身往崖下面看,“这么多,这样浓重的天谴怎么会聚集在这里?”
天谴是有些业障深重的人所要受到的惩罚。既是“天谴”,那就是上天降在一个人身上无法躲开的东西,即使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
钟离止在崖边踱步,眼睛盯着地面,似乎是在找东西。左丘言也从另一边和他迎面找。每隔两步就有一块带血的圆石,直到最后一步,左丘言和钟离止迎面而立。
“是涡阵。”左丘言道:“不过不是怨灵涡,而是天谴涡。”
修仙问道之人会用涡阵聚集恶灵,然后一举消灭,省了四处奔走的劳累。布阵之人的修为越高,能引来困住的恶灵就越强大。
但天谴涡实属难见,一般天谴难以离开将受天谴之人的周围。如此多的天谴,不禁让人唏嘘这些天谴的主人究竟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而这个天谴涡阵的布阵之人修为绝对不容小觑。
欲诉道:“这样深重的天谴应该不是一个人的,如此多的天谴,是谁的?”
钟离止走向悬崖边,淡声道:“天谴不可能离受谴之人太远,这些天谴应该属于风渊崖上的某些人。”
端木澹看着旋转的天谴涡,道:“如果郎公子穿过了这片天谴涡,恐怕他现在已经是凶多吉少了。”
“我让快意先下去看看。”左丘言转向钟离止,道:“我要和快意通灵,”
钟离止在他把话说完前,就挥手开了一个完全漆黑静谧的结界。
眼前一片漆黑,左丘言无奈笑了笑,他其实没想要用结界。
与什么东西通灵就是能看其所看,感其所感,但是很容易受周遭环境影响,从而对自己造成元魂上的损伤,因此一般需要一个绝对静谧的环境和一个信任的人在一旁坐镇。坐镇人要随时观察通灵者的状态,一旦异样要迅速扯回其元魂。
钟离止问:“需要转灵吗?”
因为完全安静,钟离止的声音显得很空灵虚渺,但又近在咫尺。
观察通灵者的方式因人而异,坐镇的人如果对通灵者够了解,眼观便足够。如果是两个不够熟悉或者完全陌生的人,那可能要转灵。
转灵,也就是让通灵者和坐镇者保持灵力交融,灵力在两具身体里交互流转。因此通灵者的灵力一旦有波动,坐镇者就能立刻感知。
左丘言向黑暗伸出手,道:“要。”
其实他并不需要。一来与死物通灵相较与活人通灵安全许多,二来快意与他非常契合。而且这不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小些时候,他便借着和快意通灵的把戏在西海的战场上跟着舅父乱窜。
钟离止没有把手伸给他,而是甩出了锁髓绕上左丘言的手腕,他道:“这样,也可以。”
左丘言闷闷笑了两声,“你说可以就可以吧,我要出了事就怪你。”
钟离止“嗯”了一声,带着有些沉的鼻音。
结界外。
这边外面三人听完左丘言说要和快意通灵,突然就不见了两人。欲诉焦急道:“容止君和左丘公子去哪里了?”
端木澹往他们站的地方伸出手,触碰到一个透明的硬膜,用肉眼根本看不见,只能看见与周围无异的环境。
他道:“容止君应该是设了结界让左丘公子可以心无旁骛通灵。”
结界内,左丘言一点点将锁髓绫扯近自己,直到将对面那个人扯到近在咫尺的距离,鼻息与心跳清晰可闻。他看不见钟离止的样子,但能听见他的有些过快的心跳,以及微促的呼吸。
左丘言又闻见了香火气,他抬指碰到钟离止胸前的衣襟,说:“一个粗制滥造的小玩意儿,容止君随身佩戴,不怕失了身份?”
钟离止抓住他的手,停顿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又松开,然后往后退了半步,说:“什么人送什么样的礼物。只怕送的人送出去了千万个,早不记得我这里的一份了。”
左丘言笑了笑,“这可是天大的冤枉。独此一份,仅送一人。容止君若不信,可以去问问阿荇和淳楼,我左丘承延不曾为谁拜过神仙求过福,唯为你跪了膝,俯了头,百级台阶虔诚而上,双手合十求一红符。”
“左丘公子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活,叫我如何信你。”
左丘言笑道,“我情真意切,句句属实,说了我该说的,容止君信不信,于我已无关,这是容止君自己要思忖的事情了。”
结界外。
端木澹暗自思忖着左丘言是真的通晓通灵之术,还是一时托大。若是出了意外可就不好收场了。但这种话他也不好直接说出来。
欲诉看着端木澹神色担忧,宽慰道:“有容止君在,不会有事的。”
正说着,就见快意从结界内飞窜而出,直奔崖底的那团黑雾而去。
结界内,左丘言已经与快意通灵。
左丘言只觉身体一轻,附在快意上穿过黑雾,但下面的景象彻底震惊了他。
白骨,累累的白骨,俱是婴孩骨骸,堆成了山丘,连接着黑雾的底部,黑白形成鲜明对比。
快意绕着“山丘”飞了一圈又一圈。
孩子!都是孩子!都是女婴!
都是女婴的尸骨!
左丘言愤怒不已,不自觉捏紧了手中的锁髓绫。
钟离止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顺着锁髓绫摸到了他的手,然后轻轻握进了手里。
左丘言平复了心情,开始随快意在崖谷四周探索。
谷很深,除了遮天蔽日的天谴黑雾,就是白茫茫的骨骸,累累相叠,不知有多深。崖谷四周是峭壁和垂下的藤蔓。
忽然听见一阵咀嚼声,带着水声,像是有人在吃什么粘稠多汁的东西。
左丘言顺着声音飞去,发现声音就在藤蔓之后。
快意穿过藤蔓,进到了一个被藤蔓覆盖的洞内。因为黑雾和藤蔓的覆盖,这里本该没有什么光亮,但是藤蔓上挂的如灯笼一样红艳艳的花骨朵闪出荧光,将石洞照得红幽幽一片,阴森骇人。
快意行得非常安静,避免惊动这些怪异的植物。
洞室内还有一间洞室,这件洞室被藤蔓包裹得更加紧实,快意无法做到不惊动这些藤蔓闯进去。绕着飞了几圈,一点缝隙也找不到,只听里面的咀嚼声停了下来。
然后一旁的藤蔓缓慢抽离,露出一个洞口,里面没有东西出来,外面也没有东西进去。
左丘言正要飞进去看看,突然就被一条从洞内长驱直来的细藤绞住了箭尾。
被发现了!
快意迅速反方向挣脱,细藤如绷紧的弦一般,最后锵一声崩断。就在快意朝着洞外飞驰时,四面八方的藤蔓都如突然惊醒一般,密密麻麻袭来。
在被细藤缠住前,左丘言瞥见绿蔓重新合上了那个洞口,在藤蔓缝隙中他看见了钟离学子袍服的一角。
藤蔓一圈圈一层层将快意包裹在其中,紧得左丘言都感觉呼吸不畅,他也不知道快意被包裹了多少层,被捆得半分挣扎都不能。
结界中,左丘言的身体也跟着挣扎起来。钟离止在他眉心一点,左丘言回神。
“应该是那藤精的老巢,快意被困在里面了。”左丘言凝眉,“我看见一块衣角,不知道是郎跃还是先前那个偷了试问外袍的傀。”
钟离止缓慢为他解开绕在腕上的锁髓绫,道:“你的灵有点浑浊。”
在钟离止为他解锁髓绫时,手指碰到他的手腕,带起阵阵酥麻,他挑了挑眉,在黑暗中凑近钟离止的方向,“容止君嫌我身脏,现在又嫌我灵脏,还真是挑剔。”
钟离止顿了一下,松开了手,说:“修炼邪术易走火入魔,非为正道。”
左丘言在他的手垂落下去前,抓住了他的一根手指,摩挲着指腹的那一点薄茧,“容止君,于我而言,术法不分正邪,只看是用它来做什么,于人于己有利便不是邪术。不过,你若是不喜欢,我以后不练便是了。”
钟离止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
黑暗中他们离得很近,左丘言顺着那根手指摸到了手掌,他手掌上也有茧,左丘言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怪癖,他一下又一下摸着那些茧,觉得很舒服。
“情爱姻缘于我也是一样,没有善缘孽缘之分,尽情纵欢过,便是不负韶华。”左丘言继续道:“我不想向你隐瞒我灵力浑浊的事情。喜欢我也好,单纯对我有欲望也罢,我就在这里,在你面前。钟离止,我不是有耐心的人,不喜欢欲擒故纵若即若离的把戏,也没那个精力去猜你的心意。你若是不喜欢我身边有其他人,我便不再碰旁人。你不喜欢我灵力浑浊,我便不再修炼邪术。你若是有什么不如意,直接告诉我,我力我所能让你如意。”
钟离止反握住左丘言的手,笑道:“这张嘴以前就是这样哄小娘子们的罢?”
左丘言笑,“有些人用金银珠宝就哄了,只有容止君才值得我用这张嘴哄。”
钟离止丢开他的手,道:“我对你的甜言蜜语没有兴趣。”
左丘言抓回他的手,放在自己颈脖上,说:“容止君若是只对这副皮囊有兴趣
也无妨,我左丘承延奉陪。”
“恬不知耻。”钟离止抽回手。
“我说我真心,你不信;我愿与你共赴云雨,你以为不耻。容止君未免太难取悦了些。”左丘言笑道:“你一边想要我,一边又瞧不上我。吻了我,却又不愿放弃自己修的无欲道。容止君,你当真是贪心又虚伪。”
见钟离止不说话,左丘言忍着耐心说:“那好,现在一次性摊开了说明白。我就是这么个人,身不洁,灵不净,心不定,你要还是不要?你若要,就丢了你的那些别扭和顾忌。你若不要,我就不再纠缠,省得浪费大家的时间。”
左丘言等了半晌,没等到回应,轻叹了口气,说:“好,我知道了。就当我左丘言真心错付,自作多情了。先前对容止君多有得罪,还望见谅,以后不会再烦扰容止君了。”
左丘言把手一挥,周围的黑暗消散,结界消除。
本想哄哄就得了,结果这个钟离止这么麻烦。
小样儿,让爷爷教教你什么才叫欲擒故纵!
欲诉见两人现形,急忙问道:“下面是什么情况?郎公子在下面吗?”
左丘言轻轻扯着手腕上的锁髓绫,道:“可能在下面,但是那个藤蔓的老巢就在下面。快意被困住了,我需要下去一趟。”
说罢他看向钟离止,将锁髓绫丢还给他。
端木澹看着天谴涡,道:“可从这里下去,就算不元神俱灭,至少也会被剐层皮吧。”
“郎公子如果在下面,他是如何下去的?”欲诉看向左丘言,道:“左丘公子,我们再找找,说不定还有其他入口。”
试问提醒道:“这是个涡阵。”
涡阵除了聚集处的一个入口,不会再有其他缺口。因为成涡就不能再有其他洞隙让涡里的东西漏走。
钟离止站在一旁像是在出神又像是在思考,他沉声道:“我可以用仙骨纯灵开一道缝隙。”
“仙骨纯灵啊。”左丘言说得又轻又慢,“那就劳烦容止君了。”
“可以吗?”端木澹看向钟离止,有些担忧,问道:“会对你有影响吗?”
“无碍。”钟离止回道:“我尽量维持久一点,你们迅速通过。”
钟离止甩出锁髓,锁髓上灵光闪现,带起风刃直劈向黑雾沉沉的天谴涡。涡内雷电炸闪,轰隆震耳,扑面罡风险些将几人呼倒。
风刃斩开一条细缝,钟离止手臂上的青筋凸起,他道:“现在!”
试问是第一个跳下去的,紧接着是端木澹和欲诉。
缝隙开始合拢,眼看不足以让一人通过了,钟离止的手开始微颤,他喊道:“别”
“跳”字还未出口,左丘言就已经纵身跃下。
钟离止就是在这时跳了下来,拦腰圈住左丘言。
左丘言知道他有仙骨护体,会护住自己,所以就跳了。就算他没来得急,仙骨能护体,魔灵亦然。
猎猎长风在身边呼啸,吹开钟离止衣袍领口一角,有什么东西落出来,红色一小个,在风中被卷起。钟离止伸手去抓,左丘言抢先抓了去。
是那个平安符,左丘言笑了笑将手中的平安符丢入黑雾中。
“这种粗制滥造的东西,和我这种烂人一样,想来都是配不上容止君的。”
钟离止抿着唇线,看着那点红被黑雾绞成齑粉,消散不见。他看着左丘言,一双眸子蓝得幽深。
左丘言回看着他,嘴角噙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