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杀藤 ...
-
郎跃嗓门大,话又多,仗着左丘言在他身边,顿时变得肆无忌惮,仿佛下一秒如果再遇上那个白衣绿瞳人就要亲自上去把他抽筋剥皮。
“遁地不是火灵狐那种畜生与生俱来的一种缺陷吗?跑着跑着就把自个儿跑丢的操蛋缺陷。”郎跃挨着左丘言往前走,说:“你是说刚才那个人也修炼了这种缺陷?修练好了叫遁地术,随意去往任何地方?言兄,你唬我呢吧。要真那么牛,我表哥为什么不修练,直接遁地去雪巅,哪里还需要在冰原长途跋涉。”
“先生上课时你的耳朵是闭合的吗?”左丘言道:“遁地术不是人人能修炼,这和天分关系很大。就像火灵狐,生来就能遁地。有些人生来就有这个天分,稍加修炼就有所成。有些人练一辈子也入不了门。而且遁地术只能去你去过的地方。”
“我表哥那天分还不够高?”
左丘言揉了揉耳朵,“你小声点行不行,都要被你喊聋了。我哪里知道你表哥是什么天分,你待会儿自己去问他。”
这时钟离止带着另几人来和他会和。
郎跃往他们身后瞧,“啊?你们也没抓到啊?”
端木澹解释道:“那人会遁地术。”
郎跃扬起下巴,道:“我知道!我和言兄遇到的这个也会,还是个绿瞳。要不是我手快,言兄就要被带走了。”
钟离止上下打量了一番左丘言,左丘言笑了笑,说:“你的好表弟救我于危难,得幸,毫发无损。”
“不客气不客气!”郎跃拍着左丘言的肩膀,道:“举手之劳。”
左丘言懒得看郎跃,对钟离止道:“偷袭郎跃的那人有点像周合。”
试问道:“周合不是已经死了吗?”
端木澹问:“会是傀儡吗?”
死人复生,还能自由支配身体,不腐不烂,傀术确实是值得怀疑。
左丘言凝眉,“能把傀儡玩得如此出神入化,我看我们现在可以回去搬救兵了。”
这话不假。
一般傀儡之术练到上上层的,傀儡能够自主思考作出反应,也能应对打斗。上一个有如此傀术的是申屠炎,而他不仅能同时操控上百个傀儡,还个个都是精品。
能把傀儡练到与钟离止对战几回合还能全身而退的,这人的傀术即使不如申屠炎,恐怕也不简单。如果风渊里真有这么个傀师,那确实不会是他们几人能轻松对付的。
郎跃的声音低如蚊呐,问:“那、那我们……我们现在回去吗?”
钟离止转身看着左丘言,问:“你真觉得是傀儡?”
左丘言笑了笑,“我就是顺着端木公子的话这么一说,谁知道呢。挪浑咒出来了,说不定傀术也在某个人手里。”
说是这样说,但左丘言不相信是傀术,因为《御魔秘术》里的傀术早就被母亲烧了,母亲觉得不论是用活人还是死人做傀都有违人道。所以《御魔秘术》里根本就没有傀术。
后来左丘言自己新研究的傀术不再以人为傀基,但这也只有他和阿荇知道,连小父和舅父都不知道他会傀术。
“不大可能。”钟离止道:“傀儡即使不是活人,在成傀后心脏也会跳动,但我和那白影打斗时,那人并未有任何心跳。”
左丘言倒忘了这一点。
端木澹道:“所以容止君的意思是,这两个人已经是死人了?”
郎跃越听越害怕,“死人为什么还能活动自如?诈尸吗?”
“那两个东西,有点……”左丘言迟疑了一下,“调虎离山的意思。”
几人迅速往瀑布的方向跑去。
瀑布后的石壁上还有一个身影,一身白衣,腹部被鲜血染红,血水和内脏都流到了地上,顺着瀑布流进了潭水里。
那人似乎还活着,在水幕后对他们伸出了双手。
“还有……?”郎跃拉着欲诉的袖子,不敢靠近。但见几人都往那边去,他只能缩在欲诉身后跟着。
几人进到水幕后才看清这个白衣身影是个少年。十六岁左右,双目圆睁,嘴角潺潺流血,含糊地说着“杀……疼……疼……”
话没说完,少年就咽了气。
郎跃见了一地的内脏血水,有些腿软。
欲诉忍着恶心,问:“尸体为什么还能保持站立?”
试问绕到尸体身后,道:“是这个。”
几人围过去看,只见少年背部被石壁中的一根树枝穿插进后心,靠着树枝的支撑才保持着直立的状态。
“伤口整齐,是被利刃划开的。”试问弯腰查看尸体腹部。
左丘言正拿着根棍子挑起地上的内脏一一摆开,“内脏没少,但有被挤压过的痕迹。”
端木澹道:“这少年也不胖,但这肚子上的皮肤看着有些松垮。像是是被什么东西撑大了。该不是被风渊里什么东西寄生了吧?”
“看来之前那两个傀儡,”左丘言确定之前引开他们的东西不是傀儡,但暂且称为傀儡吧,“就是不想让我们发现这个少年。确切说不想让他们发现藏在少年身体里的东西,所以引开了我们,然后取走了少年肚子里的东西。这样说来至少有三个傀儡。一个是最开始瀑布后的白影,一个是偷袭郎跃的,另一个趁我们不在杀了这个少年,取走了少年肚子里的东西。”
左丘言丢了棍子,站起身,忽然看到尸体脚边有几点干涸的血迹和一小截发黑干瘪的肠子,因为靠近石壁内侧,所以水幕溅起的水没有将其冲刷走。看起来已经在这里留存了许久。
他指出来给钟离止看,说道:“看来不止一个人葬身在这里。”
端木澹指着少年垂在身侧的手,“他手里有东西。”
试问掰开那只手,里面是一块碎布。
试问道:“这布料不是他身上的布料。”
钟离止拿过去仔细看了看,又递给左丘言。
很粗糙的麻布料,污垢几乎盖住了布料的织纹,左丘言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他蹙眉看向钟离止,钟离止也看向他。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道“狎狎兽”、“周合”。
风渊失踪的少年果然和挪浑咒有关系,那方才的‘傀儡’极可能就是周合。
一个没了心脏,却能活动自如,还能使用遁地术的尸体——实在是匪夷所思。
无论如何,这具尸体肚子里曾经有过的东西是个很重要的东西,结合之前那些尸体的死相,可能这个东西就是被存放或者养在这些少年体内。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个东西可能在一具躯身体里呆不久,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的少年的尸体。
欲诉道:“听说有些蛊是要用活人身体养的,会不会是什么蛊术?”
“夷岭人虽然自灭炎之战后就不见踪迹,但不排除有隐姓埋名的夷岭人还在研学巫蛊之术。”端木澹道:“但是一般靠活人养的蛊不太可能频繁换宿主,就是巫蛊王也做不到把一个蛊辗转超过三个活人。”
“如果不是蛊,那是什么?”欲诉问。
没人能给出解答。
端木澹问,“我们要沿着河流继续向下找吗?”
钟离止道:“我们在此处等。”
左丘言看向钟离止,笑了笑,解释道:“没猜错的话,最开始那个傀儡并不是在跟踪我们,而是一直都在这瀑布后面守着这个少年。之前那些尸体可能都是死在这里,然后被抛尸到了林子里。我们晚上找个距离这里不太远的地方隐蔽,看是谁运走了尸体。”
入夜后,几人都隐匿起来,目不转睛盯着瀑布。
月光清亮,虽不能看清细小的东西,但如果要运走一具尸体还是能够看见的。
欲诉和试问在树上,钟离止带着郎跃藏在一处石头后,左丘言和端木澹隐匿在草丛间。
郎跃跟着他表哥就无比心安,心安到有些昏昏欲睡,挣扎着看了几眼他表哥,实在是太安心,一闭眼就睡到了天空泛起鱼肚白。
正打着哈欠就被他表哥给捂回去了。
郎跃定睛一看,我的妈呀,那具肚子空空没了内脏的尸体居然在地上爬,肠子都拖了一地。
眼看着那具尸体爬出了水幕后的石台,钟离止举着的手,陡然一放,众人迅速向那具爬动的尸体冲去。
可跑到近前,那具尸体却不动了,周围连只蚂蚁都没有。
试问翻看着那具了无生气的尸体,“没道理,这尸体方才明明在动。”
众人正奇怪,忽听见一声凄厉惨叫,就从水幕后传来。
几人往回冲进水幕,只见另一个少年立在原本尸体所在的地方,他伸着双手想要抓住什么,惊恐地看着自己胀起的肚子,喊道:“救我!救我!这是个怪物,怪物!我要回家!”
他似乎像上一具尸体一样被钉在了树桩上,无法离开。此时他的腹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胀大,他慌忙扯开自己的衣服露出腹部,肚皮已经薄得像一层膜,可以看见里面有绿色的液体流转,中间包裹着圆球一样的东西。
“不是我的!救我!这是个怪物!这不是我的!”
少年惊恐地想抓住身边的人,眼看肚皮越来越薄,只听他的肚子“嘭”地一声炸裂,绿液四溅,一个圆球滚落出来,发出玻璃落地的脆响,顺着斜坡直直滚下瀑布。
左丘言想也没想,随即跳下水,追着圆球而去。
撞进水中时,左丘言抓住了圆球,正要掉头上潜,忽听见无数利箭射入水中的闷响,来不及回头看,只能继续下潜。
水瀑后,左丘言随着圆球跳入水中时,那根插在尸体后心的树枝忽如活物一般,生长出数十条尖利藤蔓,直追着左丘言往水下去。
几人迅速拔剑,斩断藤蔓,却不料,更多藤蔓从石壁后伸展出来。
钟离止反应迅速,甩出锁髓绫将几人拦腰捆在一起,离开了瀑布。
左丘言潜到水底,发现追着自己的“利箭”竟然都是藤蔓。他抱紧怀里的圆球浮出水面,却看见钟离止他们正与几乎遮天蔽日的藤蔓搏斗。
钟离止一直注意着水面的动静,左丘言一露头,他就甩出了锁髓绫。
左丘言一把抓住,锁髓绫迅速绕上他的手臂,将他拖出水面,带到了空中。
那些藤蔓冲向他出水的地方扑了空,飞速向上生长,这种生长速度令人乍舌。
左丘言想起第一个少年临死前说的“疼”,其实他说的应该是“杀藤”。
钟离止挥手将锁髓绫甩向瀑布一侧的石块上,带着几人逃离藤蔓,还未到对岸时,藤蔓已经爬满了整块巨石,并且已经缠住了锁髓绫。
藤蔓仿佛无处不在,钟离止弃掉锁髓绫。
端木澹似不甘心,喊道:“锁髓…….”
“来不及!走!”左丘言喊出话时,锁髓绫已经被藤蔓整个扯进去,紧紧一圈又一圈包裹住。
几人甩出剑,御剑往下。钟离止跳上端木澹的剑,挥手甩出洗邪前去解救锁髓绫。
两岸的藤蔓一直追着他们疯长,他们只能不断躲避延伸过来的藤蔓。
洗邪救回锁髓绫飞入钟离止手中。
端木澹扶着钟离止的腰,帮他稳住身形,他在前挥剑斩断扑上来的藤蔓。
郎跃抱着欲诉,与他同乘一剑,试问御剑在他们身后,用郎跃的剑为他们断路。
左丘言的快意被踩在脚下,没有多余的武器对付不断扑上来的藤蔓,他只能抱着圆球,加速飞到端木澹剑后,借势躲开攻击。
郎跃尖叫连连,“试问,快这边!啊!追上来了!这边,又来了!”
试问面对不断追上来的藤蔓应接不暇,吼道:“闭嘴!”
郎跃搂紧欲诉,继续喊:“快点,欲诉,要追上了。再快一点!”
左丘言对于不断缠上来的藤蔓应接不暇,只能不断丢出掌心焰暂时将它们击退,但是那些藤蔓对于火焰似乎并不是很恐惧,仍是前赴后继奔向左丘言。确切来说是奔向左丘言手中的圆球。
钟离止足尖点剑,翻身后跃,落到了快意上,与左丘言被贴背,帮他击退追上来的藤蔓。
快意本就短小,即使背贴背也很容易掉下去,左丘言反手搂住他的腰,道:“藤精很在乎这个圆球。”
钟离止挥剑不止,斩断不停绞杀而来的藤蔓,锁髓绫也被甩出击打周围攻来的藤蔓。
一根藤蔓拦腰将试问圈住拖下了长剑。欲诉折转去救,郎跃在他身后叫破了嗓子,“我不要送死!不要送死!小欲诉,不要犯傻。啊——”
锁髓绫飞出,与藤蔓拉扯欲诉和试问。
锁髓绫束着欲诉的腰,欲诉抓着试问的手,而试问已经几乎被藤蔓整个包住,并且一点点蔓延向欲诉的手。
试问大喊:“欲诉,松手!”
欲诉不为所动,郎跃在他身后也用力帮他把试问往回扯。
洗邪一剑飞来斩断了绑住试问的藤蔓,陡然被泄了力,郎跃和欲诉因为惯性掉下长剑。
几乎是同时,锁髓飞向欲诉,试问也飞身接住坠落的欲诉。
郎跃在下坠中大喊:“表哥——”
藤蔓在他下方窜起,像一张长大的口,马上就要将郎跃吞下去。千钧一发之际,左丘言来不及细想,将手里的圆球向郎跃的侧后方丢去。藤蔓立即放弃了郎跃,转去接那颗圆球。
洗邪也在此时调转方向,稳稳承起下坠的郎跃,郎跃在洗邪上兴奋地跳起来,“是洗邪!我表哥的洗邪!真牛批!”
可没高兴两秒,那些藤蔓再次向他追去,而且这次的攻势更猛。
“球都给他们了,为什么还追我?”郎跃回头看了眼,大喊:“为什么追我的这么多!”
确实很奇怪,几乎所有的藤蔓都围攻向郎跃。圆球已经被藤蔓包裹,不知去向。
左丘言还反手箍着钟离止的腰,听他轻声说了句:“站稳。”
左丘言知道他要去帮郎跃解围,侧头叮嘱:“小心。”
钟离止跃上洗邪,用锁髓绫作武器,击打不断伸向郎跃的藤蔓。
左丘言立即也跳上端木澹的剑,用哨音控制快意去帮钟离止。那边欲诉和试问也追上来帮忙。
郎跃见一圈人保护着自己,不免幸灾乐祸起来。
“死藤精,还想和我表哥斗!不自量力!有本事显出真身来,畏畏缩缩算什么本事!来啊来啊,趴菜一棵!”
郎跃说到兴奋处还会跳一跳。
结果就在藤蔓开始显出退缩之色时,郎跃一跳,一脚踩空,落了下去。
众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掉进了下面的藤蔓里,被藤蔓迅速卷起拖向了密林深处。
这些疯狂的藤蔓撤离速度快得惊人,眨眼便只剩呼呼的风声,和在风中有些凌乱的几人。
左丘言:……
钟离止:……
试问:……
端木澹:……
欲诉:“这是……郎公子……的计谋吗?”
左丘言看向钟离止:“他真的和钟离氏有亲缘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