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 31 章 小心眼 ...

  •   左丘言愣怔一瞬,摸了摸细碎的金耳坠。
      讶异于钟离止已经发现了耳坠的秘密,更讶异于他居然一直没有透露给旁人,毕竟长修殿不允许亡灵邪气入内。

      钟离止似乎是看出他的疑虑,道:“它比这些孩子更干净纯粹,不是邪灵。”

      左丘言道:“我没有拿命冒险。我知道你不会让我死在这里的,我好歹是幽水的少主,为了大局,你也不会让我在这里出意外。”
      其实最后一刻即使钟离止不来,他也会让快意冲破阻邪阵带他出去。况且执锐也在暗处注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若真是命悬一线,执锐也不会袖手不管。
      只是这些左丘言并不打算让钟离止知道。

      他勾起唇角,看向钟离止,道:“不过我不介意听你说是因为舍不得让我有意外,而不是为了所谓的大局。”
      钟离止垂眸道:“我不会让你和端木公子在这里出意外。”
      “没劲。”左丘言伸出手指,一缕闪耀的细魂如水流一样绕着他的手指,像在嬉戏玩耍。

      钟离止问:“手还疼吗?”
      其实左丘言已经用了两颗栾木清痛丸,根本就不怎么疼了,但左丘言笑了笑,回答:“疼,抓心挠肝的疼。容止君给我呼呼就不疼了。”

      钟离止:“呼呼?”
      “就是吹一吹,”左丘言对着自己的手轻轻吹了两下,“像这样。”
      钟离止:“……”

      左丘言哈哈一笑,觉得自己有些傻气,正欲收回手,就被钟离止握住了手腕,他低头轻轻在他手心吹着气。

      隔着包扎的纱布,左丘言还是能感觉到他吹出的气息。那股温热的气息从手心蔓延到小臂,又从小臂蔓延到肩头,一路抵达心脏时,像是一阵轻风吹进了门锁的钥匙孔,带着暖春的湿润和蓬勃。

      小时候摔了磕了,母亲就会这样一下又一下地给他吹,小心翼翼,带着心疼和怜惜。呼呼两下并不会真的缓解疼痛,但是母亲的呼呼会让他觉得心底暖暖的。
      现在心底也……

      左丘言干咳两声,抽回了手,压住心底难以名状的情绪, “这种哄小孩子的把戏,容止君居然也信。”
      钟离止不语,收回手掩进袖子里,手指轻轻蜷曲。

      “他是我弟弟,没出生就死了。”
      左丘言指了指自己的耳坠,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想要说这些,但突然就是觉得很舒服,可能是因为夜风轻柔。
      他继续道:“母亲给他取名心心,但我喜欢喊他崽崽。因为还没出生就去世了,他的魂魄是碎的。”
      钟离止眯起了双眼,盯着那细碎的金坠子。
      “你是不是在想,用灵力养一个未成形的魂魄很愚蠢?”左丘言笑。

      让一个灵魂寄生在自己身上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因为只要这个灵魂愿意,它就可以在宿主不知晓的情况下吸干宿主的灵力。

      钟离止没有否认,看着缠绕在左丘言指尖的魂魄一丝丝离去飞天,道:“你一直都是这样不计后果吗?”
      “后果?”左丘言看进那对蓝瞳里,说:“我们最后的果就是一死,与其畏畏缩缩明哲保身,我宁愿为我所爱奋不顾身。”

      待龙角里的魂魄碎片尽数飘入夜空,左丘言起身,拍了拍衣服,道:“回吧,郎跃那小子估计害怕得不敢睡。”
      他从岩石上跳下来时,钟离止伸出手,像是准备扶他,但左丘言没有看见,那只手就又自然地垂了下去。

      “你身上,”左丘言突然回头, “哪个神仙的香火,这味道也太持久了吧。”
      钟离止面色一凝,声音有些冷:“不知道。”

      嘿,这人沾了如此重的香火气,居然不知道自己拜的是谁。
      左丘言笑了笑,心想他可能拜的是月老,不好意思说。
      想到这里,左丘言凑到他身边,眨了眨眼,茶色的眸底像是揉碎了整片星河。
      他笑得有些意味深长,“求姻缘的话,找我啊。你求什么,我给什么。”

      钟离止看着左丘言的眼睛,像是没听懂。
      左丘言重复道:“不用拜月老求姻缘。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要不要?”

      钟离止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收紧,他转身离开,“端木公子还在下面等着。”

      左丘言靠在石头边看着钟离止的背影,觉得这个人好像有点不对劲,可他也说不上来是怎么个不对劲。

      第二日一行人顺着河流往下游寻找少年们的踪迹。

      左丘言把欲诉扯到一边,低声问:“你家容止君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欲诉诧异了一下,“左丘公子看出来了?”
      “果然是心情不好。为了什么?姻缘求得不好?”
      欲诉:“容止君从来不求姻缘的。”
      “那他中秋去拜了哪个神仙?身上的香火气那么重。”

      欲诉眉角跳了跳,“我好像知道容止君为什么不开心了。”

      欲诉细细讲了平安符的事情。
      左丘言瞪大了眼,“容止君是这样小心眼的人?”
      欲诉:呃,你自己送出去的东西都忘了,还要怪别人小心眼?
      左丘言摆摆手,说:“罢了罢了,也是有够麻烦。”
      欲诉:还嫌麻烦?

      “那你告诉我,你家容止君要如何哄?”
      啊……
      欲诉觉得头要炸了,谁也没有哄过容止君啊,他哪里知道。
      还好郎跃及时出现救了他,抓着他的胳膊给拖回了队伍里。

      林子里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郎跃就死命抓紧欲诉的胳膊,他一紧张就尿急。
      原本还没有很害怕的,但是早上醒来,试问说他的外袍不见了。找了一圈都找不到,晚上还有人守夜,怎么会无缘无故就不见了呢。
      郎跃越想越怕,一边觉得是试问在唬他,一边又觉得试问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小欲诉,你再陪我去撒个尿吧,我水喝多了。”郎跃道。
      试问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事儿这么多!”
      “又没让你陪!”郎跃梗着脖子。
      欲诉道:“我们去去就回。”
      试问摆摆手,“快点的。”

      郎跃拖着欲诉往一块石头后面去,解了腰带放水,突然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在远处的树枝交错里一闪而过,他吓得嗷了一嗓子 。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嗷了过来。

      试问道:“又见到蛇了?”
      “人、人……是个人,那里,刚才……”郎跃刚才是抓着欲诉,因为欲诉离他最近,但见到其他人都折回来了,急忙换了个更强大的靠山。
      他当然想让他表哥保护他,但是又不敢,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抱着左丘言的腰缩在他身后。
      有了靠山,郎跃说话都顺畅了,“刚才那里有个人,白衣服,嗖一下就过去了。”

      左丘言问:“确定不是什么鸟或者兽?”
      被这么一问,郎跃又有点不确定了,那影子行动的样子确实像个四足奔跑的兽,而不是直立的人,相隔又远,他连那东西长什么样都没来的看清。
      郎跃有些心虚道:“也、也可能是我看眼花了。”

      试问心里骂着怂包,不耐烦看了眼郎跃。
      端木澹道:“风渊深处几乎与世隔绝,奇兽毒物也多,保不齐是什么修炼成精的兽。尽量不打扰,免得平惹事端。”

      钟离止看着郎跃圈在左丘言腰上的手,道:“如果害怕就跟着欲诉。”

      郎跃看了看欲诉,又看了看身边的左丘言,觉得左丘言的武力值高一些,不太情愿放手。大不了回去后抄族训,现在什么行不端,污言秽语都不如保命来得重要。
      欲诉走过来,委婉道:“郎公子,左丘公子和容止君在前面开路,若是出了突发情况,恐会顾及不上你。”
      郎跃觉得欲诉说得有道理,当机立断丢开了左丘言,抱住了欲诉的手臂。

      左丘言眯眼看向钟离止,那人却已经扭开了头。

      又走了半个时辰,郎跃再次尿急,本来他就没放干净,被那白影给吓回去一半。
      郎跃抱着欲诉的胳膊,要拉他陪自己一起去,结果试问扯开他,道:“自己去。”
      郎跃回答得干脆:“我不要!”

      郎跃求助地看向左丘言和欲诉。
      左丘言:“你是喝了一条河吗!走走走,我陪你,快点!这次给我一次性放干净!”
      郎跃找了棵大榕树,对着榕树板根解决问题,“言兄,你别站那么远,我害怕。”
      左丘言走近了两步,道:“怕什么,连淫婆婆都不一定看得上你!”
      “言兄,你站我旁边来。”
      “滚!”

      左丘言突然又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郎跃解决完,抖了抖,提起裤子要走,被左丘言按住肩膀。
      左丘言:“再尿会儿。”
      “啊?”郎跃手还在腰带上,“可、可我没了。”
      左丘言皱眉,“没用玩意儿!”
      “那,那我再试试?”
      郎跃站在原地酝酿着,终于挤了一点出来。

      左丘言一声响亮的口哨差点没给他吓死。只见快意飞窜出去,射进了头顶的榕树树干上。他裤子都还没来得及提,忽然一个重物就砸在了他面前。他吓得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横在他面前的是一具尸体。
      左丘言一脸淡然,扫了他一眼,别开头道:“鸟收起来。”

      郎跃低头,急忙系腰带,可那具尸体的脸就正对着他的档。
      尸体眼眶黑洞洞,面色干枯,就像只用一层皮包住了头骨,郎跃紧张又害怕,抖着手不小心给自己打了个死结。
      最后是端木澹和欲诉过来才将他扶了起来,远离那具尸体。

      试问将尸体摆正,众人这才看见尸体骨瘦如材,身上的衣物破破烂烂,看骨头和皮相,应该是个少年。尸体肚子上被掏了个大洞,内脏早被吃空,露出白色的几节肋骨。

      钟离止蹲在地上上下看了几遍,道:“应该是野兽吃的。”
      “心脏还在,为什么不吃心脏?”左丘言拔出欲诉的剑,在尸体心口划了一剑,露出了尸体黑色干瘪的心脏。
      端木澹道:“这颜色应该是中毒。”

      左丘言唤回快意,用帕子擦了擦,道:“有东西在跟踪我们,不过让它给跑了。”
      欲诉掩着口鼻,问:“是不是郎公子说的那个白影?”
      左丘言表示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只听见一点声音,那东西速度太快。”

      钟离止眉心微皱,道:“这种速度……”
      几人都想到了周合的遁地术
      “但周公子的心脏都已经被……”端木澹道:“所以在这林子里可能还有其他人会遁地术?”

      尸体上看不出更多的端倪,左丘言道:“继续往下游去,说不定还有更多的尸体在等着我们。”
      一行人继续顺着河流往下游走。
      郎跃那么大个子,鹌鹑一样缩在欲诉身边,不时回头确认端木澹和试问还在后面,还操着心让前面的他表哥和言兄走慢点。

      顺着河流,他们又发现了八具尸体。
      每具尸体的死状都一样,皮包骨的四肢,腹部被掏空,心脏发黑。只不过越到下游,发现的尸体越新鲜,有些少了胳膊或腿,应该是被之前左丘言遇见的那只集魂魑吃了。

      就在他们在一处瀑布下暂时休息时,郎跃再次去放水,这此左丘言喊上了所有人一起去给他壮胆。郎跃站在石头上,面朝瀑布,肆意把水放进河里。
      其余几人在不远处背对着他。
      左丘言低声对钟离止道:“仔细听。”
      果然,伴随着水声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左丘言道:“只有在郎跃方便时,这声音才出来。听着像活物。”

      郎跃对着河水解决完,抖了抖,提裤子时一屁股跌在了石头上。连滚带爬躲到欲诉身后,抬手指着瀑布,“那、那个白衣服的,在那里,瀑布,瀑布后面。他盯、盯着我。”

      几人定睛一看,隔着落下的瀑布,水幕后面确实有个模糊的人影。
      端木澹道:“又是一具尸体吗?”
      “不,不是。”郎跃都要哭出来了,“他、他刚才对我笑,笑了。”

      左丘言笑道:“郎跃,你还真是福星。以后你表哥就应该经常带你一起出来。”
      郎跃心想,老子以后打死都不来了。

      几人呈包抄之势向瀑布后的那个身影挪动,就在他们要冲进瀑水后面时,那身影突然动了动,头转向欲诉那边。
      欲诉握紧了剑,身后的郎跃把他的手臂抓得生疼。

      突然那道白影一跃而起,冲破水幕跳了出来,众人还来不及看清那人的容貌,只见他几个翻身逃出包围,向密林一侧逃窜而去。
      一行人奋起直追。

      郎跃落在最后,可是无奈他修为低,体力差,没一会儿就落了单。
      林子里开始变得寂静,静得他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忽然一只鸟惊起,郎跃戒备地举着剑,喊道:“有本事就出来!老、老子才不怕!”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远处树上立着一个白衣人,看身形与试问有几分相似。
      他拼命往那边跑,边跑边喊:“试问,是你吗试问。你是不是回来找我的?我跟你说啊,你们也太他妈快了。”

      郎跃跑了一段距离,觉得不对劲。
      树上那个身影虽然很像试问,但却一动不动。郎跃急速刹住脚步,声音有点不确定,“试问,你别装神弄鬼吓我。”

      那身影突然顺着树干往这边加速跑来,这时郎跃才看清那白影根本就不是试问,而是一个穿着试问外袍的男子。
      男子看着二十左右的样子,眼神空洞泛着绿光,非常骇人。

      郎跃拔腿就跑。
      “啊——”
      “救命啊——表哥,言兄!小欲诉!”
      “救命啊——”

      郎跃也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跑,只顾着逃命,连头都不敢回。拼了命往前跑,结果前方又出现了一个白色身影,也冲着自己这边跑来。
      “草啊,又一个!”

      郎跃也没脑子想后面还有个追的,一掉头,开始往回跑。
      一转身,那男子就已经扑到了他面前,绿瘆瘆的眼睛对上了他的。

      郎跃两腿一软。
      操蛋,要完!

      他身后的人大喊:“蹲下!”
      郎跃倒不是听见了左丘言的声音反应迅速,而是他的腿软得站不住,左丘言那个“蹲”字还没喊出来时,他就已经滑了下去。

      快意破空,刺入男子心脏,从背后穿出。
      受此一击,男子像是分毫不觉疼痛,在空中一挥手,空中悬浮出一个银色的漩涡。

      果然是遁地术。

      就在那男子要跳进银色漩涡时,左丘言抓住了他的肩膀,想着要么把这男子拽回来,要么和他一起跳进去。反正绝对不能丢了这条线索。
      胜券在握时,左丘言忘了还有个拖后腿的。
      郎跃不知道这漩涡是什么,害怕左丘言有危险,一把抱住左丘言的双腿,将他用力往后一扯。

      男子趁机挣脱左丘言的钳制,跃身跳进了悬空的漩涡,漩涡随即闭合。
      男子一直背对着左丘言,但当他挣脱左丘言的钳制时,露出了侧脸。左丘言清楚看见他少了一只耳朵。

      左丘言还未来得及发作,郎跃就连连拍着心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道:“还好我眼疾手快,不然言兄就性命堪忧了。”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好不容易有点线索,现在让他给跑了!还有你刚才掉头自投罗网是怎么回事?”左丘言嫌弃地蹬开郎跃抱着他的手。
      郎跃嘟哝道:“你要不来,我还不至于往回跑。”

      “是不是我表哥见我没跟上,让你过来救我的?”郎跃问:“肯定是我表哥心里担心我,派你来的吧?”

      左丘言翻了个白眼,看着快意上流淌的绿色,道:“你和那东西打了照面,有呼吸吗?”

      郎跃心想,我自己都被吓得没呼吸了,哪里还注意得到那玩意儿呼不呼吸!
      “不知道,应该是活的吧,和正常人没区别,就是眼睛是绿的。”郎跃解释:“整个眼睛都是绿的,瞳仁眼白都绿的。”
      郎跃又问:“你说会不会是冰原另一头来的异族?那边就有蓝眼睛绿眼睛灰眼睛的怪人。”

      左丘言还没插上话,就听郎跃又道:“蓝眼睛不是怪人,蓝眼睛是纯净干净高贵的冰原人。我表哥和雪神就是蓝瞳,他们一点也不怪,他们是与众不同,遗世独立。”
      “等我表哥抓住那个装神弄鬼的男人,我非抽他俩耳刮子!”郎跃跳起来作打耳光状,“然后给他把那身衣服给扒了,什么玩意儿,也敢穿钟离氏的衣服,不要脸!”

      左丘言扶着额,心想:我要是你表哥,我就先抽你俩耳刮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