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30章 护崽 ...
-
左丘言和欲诉顺着血迹追到一条河边血迹就断了,两人御剑到了对岸也没有发现任何血迹。
“可能落水了。”左丘言道:“受了伤如果往上游走,我们这里应该也能捕捉到血腥气。所以应该是顺着水流往下走了。也或者已经被什么东西吃了。”
忽然一阵树木倾倒的巨响,有巨物落在林子里,正朝他们这边来。左丘言迅速捂住欲诉的嘴,躲进芦苇丛里。
透过芦苇缝隙,两人看清了那怪物,是一只集魂魑。
这只集魂魑体型巨大,右眼浑浊,眼角流出绿色的脓液,应该是受过伤,嘴角沾着血。它嗅到了左丘言和欲诉身边,似乎闻到了不熟悉的气味,偏着头一点点靠近左丘言和欲诉的藏身之处。
左丘言拖着欲诉轻手轻脚往水中走,欲诉有点抗拒,用口型说着:我不会水。
左丘言扯了根芦杆放进欲诉嘴里。就在那只集魂魑越来越近时,左丘言按着欲诉的头,把他带入了水下。
水是最好阻隔气息的东西。
集魂魑在他们呆过的芦苇丛里低头嗅了嗅,然后暴躁地用两只前爪用力刨开芦苇,发现什么都没有后,又咆哮了几声,才开始低头在河边喝水。
天色渐暗,左丘言不想和集魂魑在夜里搏杀,本想躲过这一战,不想欲诉却暴露了。
欲诉刚开始还能克服对水的恐惧,但突然感觉有什么软乎乎的东西缠上了自己的小腿,顿时就慌了,一口水咳出来,挣扎着冒了头。
集魂魑听见动静,猛地腾云而起,跳到水面,一爪子将欲诉给抓了起来,带着他往上飞去。
欲诉惊叫着拔剑,但是拔了几次都抽不出来,一看才发现集魂魑的爪子正抓在他剑柄下端。
左丘言唤出快意,一箭飞向集魂魑的龙爪。集魂魑被伤了爪子,吃痛松开了欲诉。欲诉从半空砸向水面。
集魂魑顺着口哨声已经发现了左丘言,掉头往他这边来。左丘言来不及去救落水的欲诉,只能让快意飞到欲诉面前。欲诉扑腾中抓住了快意,快意带着他往岸边去。
集魂魑冲到左丘言面前时,左丘言冲出水面翻身跃上集魂魑的龙头。
他双手抓住集魂魑的两只龙角稳住身形,用力掰着龙角让集魂魑往藤蔓密集处冲。
集魂魑一头冲进了密林,被纠葛的藤蔓困在。
此时快意已经将欲诉带到了岸上,折回飞向藤蔓中挣扎的集魂魑,一箭正中集魂魑龙头。集魂魑挣扎而起,挣断了缠绕身周的藤蔓,左丘言奋力抓着集魂魑的龙角,随它又窜入了空中。
“欲诉,剑!”左丘言喊。
欲诉一把将自己的剑丢给左丘言,左丘言稳稳接住,挥剑利落斩断了一只龙角,龙角垂直坠入河里。
集魂魑痛失龙角激烈挣扎起来,左丘言被甩下龙头,只有一只手抓着剩下的那只龙角,身体随着集魂魑的扭动在空中晃荡。
右手已经被磨破了皮肉,鲜血顺着龙角淌下,开始有些打滑。他一脚蹬开集魂魑要咬上他大腿的嘴,一边挥剑想斩断另一只龙角,却因为手上流血,手滑脱了龙角。
脱手那一刻,他奋力在集魂魑鼻子上一蹬,借力又跃上了集魂魑的脖子,跨坐俯身,抓住卡在集魂魑头上的快意,将快意拔了出来。
一声嘹亮哨音,快意飞向集魂魑下腹,在集魂魑腹部划出一道长口,集魂魑内脏瞬间如血雨落进河里。
集魂魑回天无力,重重的砸进水里。
左丘言仍旧没有松手,随集魂魑一道撞进水中。在水里他再次挥剑,斩断了剩下的一只龙角才松开集魂魑的尸体。
他一手提剑,一手拎着龙角上岸时,已经是满身血污。他把剑丢还给欲诉,龙角丢在岸边,瘫坐在地上抹了把脸上的血水,休息了片刻。
“左丘公子,你受伤了。”欲诉捧起他的手,道:“我给你包扎。”
左丘言摆摆手,“不着急,我还要下去。那集魂魑的内脏里好像有人的残肢,我要再下去确认一下。你在这等着我。”
说罢左丘言再一次跳进了水里。
水底的血污里确实有残肢,他数了数,一条左腿,两只右臂,可能还有更多已经被消化了,或者被水流冲去了下游。他没有继续找尸块,而是寻找方才落水的另一只龙角。
这一对龙角极其纯净,这样纯净的魂魄,如果没猜错,应该是属于孩子的。
在水草中他发现了掉落的龙角,伸手去取时,被水草缠住了四肢。水里都是血污,方才没有看清,以为只是水草,现在被缠上,才惊觉是蛇尾。
数十条蛇尾瞬间缠上左丘言,快意来回穿刺也敌不过不断伸来缠住左丘言的蛇尾。断开一尾,立马就有十尾二十尾继续缠上来。
集魂魑的血水似乎唤醒了泥沙里秘密麻麻的蛇尾。左丘言后悔把剑还给了欲诉,他只能靠快意一条条蛇尾击断。这样的效率实在是太慢,眼看就要惊醒沉睡在河底的千尾巨蛇,一阵荧荧蓝光闪现。
洗邪在他身周翻飞,斩断了缠住他的蛇尾。
就在左丘言抓起龙角上潜时,河底开始震颤不止,千尾巨蛇被激怒,搅动起暗流,暗流带着左丘言往下沉。
就在被暗流卷着要撞上河底巨石时,左丘言忽然被什么缠住了腰身,他以为又是蛇尾,正要反击,就被扯进了一个怀里。
锁髓绫将他和钟离止绕在一起,两人逆着暗流奋力往上潜。
冲出水面的那一刻,千尾巨蛇也张着血盆大口跃出水面,正在他们下方。巨蛇如千年古树一样巨大,除了头部,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长蛇尾。
钟离止高声道:“阻邪阵!”
岸上的三人立即御剑四散开,围在千尾巨蛇周围,捏诀发动阻邪阵。郎跃早已瘫坐在岸边,抖成了筛子。
就在阻邪阵闭合前,左丘言受伤的手再次不给力地没抓紧龙角,刚从水底捡上来的龙角直直落进了阻邪阵里。
巨蛇被困在阻邪阵中挣扎扭动,龙角也被它撞成了三段。
左丘言挣开钟离止,翻身往阻邪阵冲去。
快意在他撞上阻邪阵前一刻,在阻邪阵上击出了一个缺口,左丘言顺利进入。他迅速抓住两段龙角反身想撤离,却不料巨蛇身上密密麻麻的蛇尾即刻伸长,再次缠上了他。
试问喊道:“你做什么!要死吗!”
左丘言被巨蛇一口咬住了右手,一颗利牙由手背穿透从手心穿出。
他迅速吹响口哨,快意在狭小的空间里飞窜,将巨蛇穿成了筛子。但随着巨蛇的死亡,它身上的蛇尾纷纷开始脱落长大,成为另一条独立的千尾蛇。
“日!”左丘言骂道。
成千上万条小千尾蛇迅速长大,不断击打啃咬阻邪阵的金罩,不多时,金罩上已布满裂痕。
欲诉和端木澹不知道该立刻解除阵法让左丘言出来,还是修复缺口直接让那些蛇和左丘言在阻邪阵里厮杀,毕竟这些小千尾蛇生长迅速,一旦放出来只会更加难以对付。
他们看向钟离止,却见钟离止目光冷静,已经捏诀开始修复满是裂痕的阻邪阵。
待裂痕修复得差不多时,欲诉焦急道:“容止君,再不让左丘公子出来,炙焰火就要烧起来了!”
钟离止沉声说:“我现在进去,你们即刻修复裂缝,一条也不能放出来。”
端木澹担忧道:“可是……”
试问和欲诉应道:“是!”
钟离止冲进了阻邪阵,三人迅速修复。
左丘言见钟离止进来,笑了笑,道:“救我出去,还是来陪葬?”
炙焰火骤然燃起,钟离止淡声道:“都不是。”
阻邪阵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左丘言只感觉眼前一片赤红,随即被护进了一个带着丝丝凉意的怀抱里。
左丘言抱紧怀里的两段龙角和快意,往那凉意里钻了钻,又闻到了之前在他身上的香火气息,是庙殿佛堂里的那种香火。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在灼烧的烈焰中,被紧紧护在怀里,闻着这种他曾经觉得心安后来非常反感的香火气,突然觉得眼眶发烫。
灼热感从四面八方袭来,但随即又被一阵阵渡过来的凉意消退,钟离止渡过来的灵干净冰寒。
左丘言把头埋进他胸前,哑声说:“抱紧点。”
钟离止闻言,收紧双臂,将他护了个实在。左丘言感觉到了被勒紧的疼,那种让人踏实的疼和记忆重叠。
火焰渐渐熄灭时,阻邪阵内只剩焦黑一片,连左丘言没来得及护住的那段龙角也化为了灰烬。
钟离止想查看左丘言手上的伤,不想左丘言却将头埋得更深,钟离止拍了拍他的背,像是安抚。
回到石壁,欲诉帮左丘言处理手上的伤。
左丘言的右手已经肿起泛青,看起来像是中毒。千尾蛇按说是无毒,但是在风渊这种地方,谁也不能确定。不过如果是剧毒,左丘公子可能早就毒发了,不可能一直到现在都没事人一样。所以应该是不会伤及生命的毒。
欲诉给他放了血,撒了药粉,又一圈圈包扎好,期间一直询问疼不疼,能不能忍,重不重,要不要再轻一点……
郎跃在一旁蹲着笑,“小欲诉可真温柔啊。”
欲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脖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过郎跃并没有期待他回应,而是搂着左丘言的肩膀,夸道:“言兄真牛比,赤手空拳降天龙,单打独斗杀巨蛇。”
欲诉纠正他,“是集魂魑和千尾巨蛇。”
郎跃立马笑道:“是是是,集魂魑,千尾蛇。我表哥也厉害,炙焰火勇救言兄。你不知道,当时我看见阻邪阵里起火,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结果你们俩一根头发丝儿都没少,真是凤凰磐涅,浴火重生!”
郎跃勾起几缕左丘言的头发,仔细看了看,说:“真的是一点儿没烧到。”
就是这时,郎跃发现他表哥看着他的眼神说不出的怪异。
一般来说,他表哥都是没什么表情,有表情也是淡淡地笑一下,或是蹙一下眉,但眼神却万年不变,超然出尘的状态,像是什么都没有在看,又空又冷。
但是现在表哥盯着他看,看得他有些害怕。
欲诉指了指郎跃放在左丘言肩上的手,提醒道:“郎公子,这样……不好。”
说完,欲诉偷偷看了眼容止君。
表哥是不是觉得自己勾肩搭背不太好?郎跃突然想起自己下了风渊后口无遮拦说的脏话,心中开始忐忑不安。行不端,口无遮,这要是回去不知道要被罚抄多少族训啊。
郎跃急忙松开左丘言,苦着脸,“出了长修殿……随意一点不要紧吧?”
试问斜了一只眼过来,道:“都给你记着呢,回去就告诉黎先生。”
郎跃骂道:“小人!”
“言兄,你这快意简直了,”郎跃道:“在阻邪阵里刷刷刷,快得我都看不见它是怎么结果那条——”
“巨蛇”两个字还没说出口,郎跃就被试问给打断了。
试问对左丘言道:“阻邪阵都开了,你还往里面闯,是嫌命太长吗!”
郎跃跳起来正要怼,就听见欲诉严肃道:“试问,左丘公子刚才救了我,你不可以这样说他。而且他也是为了那些枉死的魂灵。”
欲诉的声音很轻也很温柔。
试问扬起声调:“是活人重要,还是死了的魂灵重要!”
郎跃不服气了,“修仙之人要心怀天下,那些虽然是死灵,但也有资格转世投胎,重获自由。我言兄这是舍己为人,哪像你,自私自利!”
试问站起身,捏着拳头:“郎跃!”
这时钟离止转过脸,看向试问,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
试问讪讪坐下,低声问一旁的欲诉:“容止君怎么了?”
欲诉小声道:“护崽。”
试问纳闷,平时也没见容止君这般护郎跃这个表弟啊。
“为什么炙焰火伤不到你?”左丘言问钟离止,随手薅了一根草叶叼在嘴里。
“我表哥天天泡寒瑶池可不是白泡的。”郎跃扯掉他嘴里的草叶, “言兄,这可能有毒,不要什么都往嘴里放。”
左丘言笑了笑,看着正在角落里铺开布垫的端木澹,对郎跃道:“郎跃,帮我也铺一下。”
郎跃笑道:“好嘞!”
他利索地帮左丘言和钟离止都铺好了布垫,又抢过欲诉手中的布垫,笑道:“我帮你,小欲诉。你看,我这边是表哥,右边是言兄,你就睡这里,和我头对头,怎么样?”
试问走过去一手拉过欲诉的布垫铺到自己旁边,道:“欲诉睡我旁边。你要是害怕就缩成球滚回去。”
欲诉扶额,有些无奈。
郎跃跳起来要开骂,被端木澹拉住,他道:“郎公子要是不介意,我可以睡在这里。”
郎跃半垂眼看了看端木澹,不大情愿道:“也行吧,随你便。”
“上半夜欲诉和试问守夜,下半夜我和端木公子,你和郎跃休息。”钟离止道。
左丘言也没有拒绝,只假惺惺笑道:“那多不好意思。”
席地而卧让郎跃辗转反侧。
呼啸的夜风,冰冷坚硬的地,还有林子里的瘆人的兽叫,都让他睡不踏实。
他特别后悔跟来,折腾了半夜也没睡着。
到下半夜,被一泡尿憋得不行,想找欲诉陪自己去撒尿,可是一抬身就看见睡在欲诉旁边的试问,他才不想惊醒试问被他嘲笑。
身边的表哥和言兄也都不在,抬头看了眼火堆,只有端木澹一个人坐在那里。
他爬起来,跑到端木澹身边,问:“我表哥和言兄呢?”
端木澹道:“容止君和左丘公子去下释魂令了,刚去。郎公子找他们有事?”
郎跃不好意思说自己不敢一人去方便,摆了摆手,道:“没事儿,我去那树后面撒个尿,你帮我看着点儿。”
端木澹笑了笑,“好。”
笑笑笑!笑个屁!
郎跃放水放到一半,听见林子里有虫鸣鸟叫,心里一阵发毛。
之前还觉得静,现在越紧张就听得越细,什么声音都有,窸窸窣窣,咔嚓咔嚓,像牙齿啃噬骨头的声响。
越紧张就越尿不顺畅,忽然一声兽类的嚎叫声把他吓得一抖,放水被迫结束,赶紧系上裤腰带往回跑。
跑回火堆边,不想在端木澹面前露怂,郎跃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干咳两声,道:“我表哥和言兄也真是的,怎么放你一个人守夜!我反正没事,就陪陪你吧。”
其实他有点害怕一个人呆着。
“那就谢谢你了。”端木澹弯着眉眼道。
***
左丘言盘腿坐在石壁上方的一块岩石上,将方才郎跃的一举一动都收进了眼底,对站在一旁钟离止道:“郎跃和钟离氏真的有血缘关系吗?”
见钟离止不搭理他,左丘言嘿嘿一笑,开始办正事儿。
他在岩石上画了一个释魂令,将龙角置于其上,手指捏诀指向龙角。释魂令开始作用,星星点点的魂魄碎片从龙角里一点点飘散入黑空。
魂魄碎片的光亮在左丘言脸上闪烁,衬得那一对眸子熠熠生辉。
钟离止看着他的侧脸,问:“在阻邪阵里……你……”
左丘言侧过头,笑着说:“想到了我母亲。”
八荒的人都听说过左丘言的身世,他的母亲是左丘慎的姐姐,绝色佳人,当时求娶的人踏破了左丘堂的门槛,但左丘谨一个都没有看上,后来却和人私奔了,一去五六年,了无音讯。
灭炎之战后,五岁的左丘言带着孪生妹妹颠沛流离整整一年才回到幽水。没人知道他的生父是谁,也没人知道他的母亲是死是活。
左丘言看着升起的细碎魂魄,道:“真干净啊……”
钟离止淡声说:“他们还不知道怨和恨是什么,自然是干净的。”
夜风吹起钟离止的衣摆,他低头收回眼神:“你为了救这些魂魄拿命冒险,是因为你耳坠里的那个亡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