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魄》世恩

27、第 27 章 算个屁

　　左丘言觉得自己出师不利。
　　别人实战课打个小妖精就不得了了，他一去就牵出了个挪浑咒。脚上烫了水泡，背上中了刀伤不说，还被阿荇扇了一巴掌。

　　他一边穿着衣服，一边想着待会儿在金瑶池上会是怎样一副情形，就听见敲门声。
　　淳弦站在门口，身后跟着瓶儿。秋意渐浓，但还没有很冷，但淳弦已经披上了狐裘，手里还拿着手炉。淳弦比前段时间又瘦了，脸上也没有什么血色。

　　左丘言扶他进门，道：“小父怎来这般早？”
　　淳弦笑了笑，把手炉搁在桌上，解了狐裘递给瓶儿，道：“想着先来看看你。”
　　“你差瓶儿来传个话，我过去就是，我这屋子里连个地龙都没有。”
　　淳弦环顾着屋子坐下，道：“哪里就那么冷了。我来是想问一件你的私事。”
　　左丘言诧异，“私事？我有什么私事？”

　　“阿荇跟我说了。”
　　左丘言马上了然。这个阿荇，怎么什么都和小父讲！
　　淳弦问：“要看上了，我跟你舅父去提亲。”
　　“小父你别问，我不娶。”

　　淳弦看着他脸上淡淡的五指印，道：“是不愿意娶，还是不能娶？”
　　“不愿意，也不能。”左丘言坐到淳弦身边，岔开话题道：“今天琉瑄来人吗？”
　　“不来，怎么了？”
　　左丘言看了眼瓶儿，瓶儿立即懂眼色地退了出去带上门。

　　“这次挪浑咒那乞丐会遁地术。”左丘言道。

　　淳弦拿起手腕上挂着的折扇，并没有打开，想了想，说道：“动机上，南容氏想得到《御魔秘术》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毕竟国祚同命咒对于他们来讲就是个隐患。我会派人查一查南荣罄和黑曜最近的行踪。”

　　“我不怀疑南荣罄。但是黑曜，我与他不相熟，他也不是事事都效忠于南荣罄。”左丘言道。
　　淳弦咳了几声，面色被急促的咳嗽涨红，他打开折扇掩了掩，“我知你与南荣罄私交甚密，但此时兹大，不能感情用事。”
　　左丘言点了点头，知道小父说的是对的。

　　左丘言道：“听阿荇说雪顶那个年轻的小大夫伤了腿，今年没来府上。要不我去请一趟？”
　　淳弦拿出帕子沾了沾唇角，迟疑了一下，道：“前两日你舅父带我去了一趟，和其他大夫说得也没什么不一样。冬天嘛，每年都这样，熬过去就好了。”

　　“真不和我讲讲是谁？”淳弦倾身问道：“真是位公子？”
　　左丘言解释不清，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淳弦轻声道：“若真是位公子，只要你们情投意合，我和你舅父也不会亏待他，该有的三书六聘，只要他家里同意，我们一样也不会少了他的。男子也好，女子也罢，你知道，我和你舅父就想你们几个孩子以后能正大光明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左丘言当然知道，因为这是舅父和小父奢望而得不到的。

　　淳弦见他真不愿讲，便不再追问，转了话题。
　　“今年中秋拜无由仙尊你必须一道。阿荇和楼儿定了婚，左丘家的必须陪梁夫人去拜无由仙尊。你上次的事已经让阿荇在梁夫人那里抬不起头了，这次不管你愿不愿，信不信，都要去。其他事情我都能帮你同梁夫人说说，但是这事关系到淳楼，我不太好插手，况且为了阿荇，你也该在梁夫人那里装个乖。”
　　左丘言知道，所以每次学堂休沐，只要去丰水，他都会去梁夫人那里请安。还一直让葛叔帮着送些礼物讨梁夫人欢心。
　　“知道了，小父。”

　　门外瓶儿喊了句“堂主”，门就开了。
　　左丘慎从门外进来，给淳弦塞了个新的手炉，道：“该上去了，今日风大，坐云撵上去好不好？”
　　杀伐决断的舅父在外都是说一不二，他说什么下面的人就做什么，不容置喙。只有和小父说话才有这般语气，婉声询问，征求同意。

　　淳弦接了新的手炉，道：“人人都在温溪就下了撵，我的撵直接上金瑶池是什么规矩。走上去也没两步路。”
　　左丘慎帮淳弦披上狐裘，仔细拢好衣领，道：“听你的。”

　　左丘言帮着扶淳弦，左丘慎扒开他的手，道：“你好歹也装一下伤未好全的样子，自己慢慢在后面晃吧，我们先过去。你小父同你一道还不知道要吃多少冷风。”
　　左丘言无语片刻。
　　舅父真怕小父吃风，几乎是架着小父往前走，没多久就不见了人影。要不是这里眼睛多，左丘言相信他舅父肯定立马抱起小父用跑的。

　　钟离止在温溪边等左丘言，见他过来，不自觉舔了舔嘴唇，那里似乎还有梨子的清甜。
　　左丘言跛着脚，笑了笑，道：“在等我？”
　　“嗯。”钟离止伸手要扶左丘言，左丘言缩了一下，但马上又坦然接受。

　　左丘言觉得钟离止对他的动作越来越亲昵，若是寻常关系，好似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想到这人对着自己就硬，每一个动作就都另有他意了。再加上这种小动作，他在舅父和小父身上见过很多。舅父和小父做，毫无违和，因为他们心意相通。
　　可钟离止这样做，左丘言觉得有些别扭，但也不好表现出来。
　　别扭归别扭，他安慰自己：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本就是他所求的。

　　钟离止问：“脸上怎么了？”
　　左丘言摸了摸被阿荇扇过的半张脸，道：“睡觉压的。”
　　钟离止扶着他手肘的手不自觉收紧，“这么小的手印，压在姑娘的手上了？”
　　左丘言被捏疼，甩开他的手，道：“嗯。”

　　钟离止想起郎跃昨日跑来要冰棱的情形，语无伦次，只说左丘言的妹妹手劲儿大。
　　他笑了起来，原来是被自己妹妹打了。
　　“左丘荇，”钟离止道：“为什么打你？”

　　左丘言翻了个白眼，道：“因为和你亲嘴儿。”
　　钟离止瞬间耳根有些发热。

　　“嘿，还不好意思了。昨天动嘴的时候怎么没不好意思。”左丘言盯着他的耳根，又道：“你要是不好意思，以后别瞎几把亲我。”

　　钟离止看了眼端着糕点上金瑶池的一行女婢，道：“左丘公子再大些声，上面的人还没听见。”
　　“你做都做了，还怕人听见？”左丘言嗤笑一声，“孬！”

　　“我怕你被罚抄族训。”
　　左丘言立刻噤声，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听见他骂脏话。

　　常山镇的十几遍族训，还有昨日钟离止说的三遍，一直到现在也没人催，应该就是说着吓唬他的。
　　果然，傍上容止君还是有点好处的，少挨罚。
　　但仔细一想，不对啊，这些脏话都是被他逼出来的，没钟离止，他左丘言根本就没机会骂。
　　说到底，这好处等于没有。

　　在金瑶池上，钟离止和左丘言如实阐述了常山镇的事情。

　　下了金瑶池，淳弦被辰千极和龙啸天拉着讲话。
　　他褪了狐裘，撤了手炉，小折扇拿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手心，有时侧耳倾听有时说上两句，除了脸色略显苍白，整个人看着精神非常好，没有一丝病态。

　　左丘慎停了脚步，站在云撵旁等淳弦，眼睛直勾勾盯着远处谈笑风生的三人。
　　万耀贺在旁边低声道：“左丘兄，收敛些。”
　　左丘慎低声回：“今日风大，让他不来偏要来，现在还站在风口里讲话，若病了又要折腾好几天。”
　　万耀贺笑了笑，道：“我看不秋精神好得很，就你总是担心，娘们儿唧唧的。”
　　左丘慎横了他一眼，“走走走，快点走，回家哄你闺女去！”
　　万耀贺笑着摇摇头上了云撵，离开前又看了眼淳弦，好像是瘦了些。但好歹也是浴血厮杀出来的人，在左丘慎眼里就偏偏成了个一碰就会碎的瓷宝贝，真是操闲心。

　　一阵秋风呼呼而过，吹得温溪水波皱起，落叶打着旋儿往天上飞。
　　左丘慎没了耐心，上前对辰千极和龙啸天道：“二位宗主若无急事我们改日再谈，梁夫人还等着淳宗主回去用午膳。”

　　***

　　钟离止与左丘言下金瑶池时，龙啸天，辰千极和端木彣还未走，三人站在一处小声交谈。

　　“辰宗主这就不知道了吧。左丘堂主和淳宗主关系好，哪里是因为他们是拜把子兄弟，他们可不一般。”端木彣捋着自己的山羊胡，低声道：“淳宗主的正室梁夫人知道吧？左丘堂主觊觎梁夫人很多年了，当年还去抢过婚。大婚当日我们这些人都在场，左丘堂主当时和淳宗主真是打的天昏地暗。后来你猜真么着？人梁夫人拉着左丘堂主往屋里头一走，门一关，一个时辰后才出来。俩人出来后，左丘堂主也不闹了，红着眼回了幽水，一直到现在也不娶妻，就三天两头往淳府跑。”

　　辰千极问道：“淳宗主没意见？”
　　“知道能怎么办，两地渊源太深，为了个女人决裂不划算，再说了幽水那兵力，要真闹翻了，丰水哪里是对手。乱着呢，谁知道那淳楼是谁的种，没看见淳宗主从来对淳楼不上心吗。”端木彣迷着眼睛，笑嘻嘻道：“辰宗主见过梁夫人年轻时的样子吗？美哟，和当时左丘堂主他姐姐左丘谨并称八荒双绝，真是倾国倾城。”

　　左丘言松了松捏紧的拳头，笑着对钟离止道：“听说端木公子今日又多了个十六岁的弟弟，容止君可知道？”
　　他的声音大，三位宗主都听见了，纷纷止住了方才的窃窃私语。

　　这八荒的几位领主里，要说谁最让左丘言恶心，非端木彣莫属。
　　这个老头注重嫡庶之分，却又十分好色，处处留种。家里妾室生的就有十多个，还不算留在外面的种，经常有外面的跑来要认祖归宗，连端木彣自己都不知道哪个真哪个假，可笑得很。
　　端木澹的母亲就是被这些事情给逼死的。大家氏族的年轻小姐，一嫁进去就要应付一堆比自己年长又有计谋的妾，还要安置时不时哭上门来的小娘子大姑娘，以及所谓的儿子女儿。折腾了几年就郁郁而终，留了个襁褓里的端木澹。

　　看着三架云撵远去，钟离止道：“端木公子没有和我说过。”
　　“啊？”左丘言一时没反应过来钟离止在说什么，“哦，那个啊。我瞎编的，谁知道呢，估计端木彣那老家伙回去了都要问问府上的门卫今日有没有新儿子来。”
　　欲诉小跑着过来，道：“容止君，端木公子到了。”
　　钟离止匆匆与左丘言道别，仿佛隐瞒了什么事情不想让左丘言知道。

　　***

　　钟离止没有着急去见端木澹，而是先回了一趟纳仙阁，出来时换了件衣裳，也没有带欲诉和试问。
　　左丘言隐了身形跟在后面，见他这样子只想到“正衣冠，见良人”六个字。

　　一路行到了静室。
　　这后山的静室是专用来闭关的，山水景致极好，是静心修行的好地方。端木澹等在静室门口，见钟离止来，便笑着迎上来，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人快步进了静室关上了门。

　　静修密室，孤男寡男？
　　左丘言蹲在静室外的松树上和一只红松鼠大眼瞪小眼。

　　好容易等到两人出来，端木澹唇角含笑，从怀里拿出一朵闪着幽蓝光亮的小花递到钟离止面前。

　　那花只有杏仁大小，但那蓝光却是极为夺目，刹时将两人的脸照得一片蓝萤萤光亮。此花名唤回意花，书上记载，回意花长在深渊幽谷，极为难得，用之煮汤喂情人喝下，便能一生一世不变心，变了心的喝下也会回心转意。

　　钟离止接过，藏入乾坤袖，端木澹就离开了。

　　私相授受，暗定情缘？
　　左丘言揪了几根松针放嘴里恶狠狠嚼碎。那红松鼠还直愣愣看着左丘言，左丘言龇牙吓跑红松鼠，自己也悄悄下了树。

　　却不想钟离止淡声道：“树上风景好吗？”
　　左丘言从树后出来，吐掉嘴里的松针，笑道：“还不错，看见小情儿幽会，浓情蜜意，回意花定情。”

　　钟离止笑了笑，没有说话。
　　“默认了？”左丘言往静室走。
　　钟离止问：“左丘公子是想让我解释吗？”

　　左丘言心里有些不悦，又有一丝焦躁。
　　如果钟离止已经和端木澹情定，那他就属于插足，虽然他没有什么道德底线，也不介意拆散鸳鸯，但是要让一个心有所属的人移情别恋恐怕不会太简单。

　　他不耐烦道：“爱解释不解释。”
　　想了想，又道：“你不会真服用这回意花吧？这可不是明智的选择，为了一个端木澹放弃花花世界，划不来。好歹先玩儿够了本再定心，是不是？”
　　钟离止侧身让他进门，道：“玩儿成你这样，声名狼藉？”

　　左丘言啧了一声，伸头往内室瞧，说：“我没容止君会玩，又是龙小姐，又是端木公子的，昨天还……”
　　左丘言见内室床铺干净整洁，放下心来。

　　钟离止问：“昨日怎么了？”
　　左丘言意味深长地看着钟离止，笑道：“容止君忘性可真大。”
　　“左丘公子帮我回忆回忆？”

　　静室内悄无声息，钟离止凑近左丘言，盯着他透光的茶色眸子。
　　左丘言也不退缩，直直看回去，说：“好啊。”

　　说着，左丘言就碰上了钟离止的唇。

　　就算钟离止对他没有感情，但身体上的欲望还是有的，不然也不会昨日明晃晃在他的寝舍就亲他。他想进展快些，管他是哪种欲望，只要能最后钟离止能带他去雪巅，就是现在把钟离止按在静室里办了也行。

　　钟离止的唇清凉柔软，像是冬雪寒梅，很舒服。
　　钟离止瞳孔渐渐缩小，一把将左丘言扯进自己怀里，按住了他的后脑，推着往前，探出了自己的舌，像在攻城略池，扫荡着他口腔里的每一寸津液。他嘴里有一丝苦涩，带着松针的清香。

　　左丘言本只想来个蜻蜓点水，却被按着脑袋吻到窒息，有一瞬的情迷让他腰眼发软。但立刻想到吻他的人是个货真价实、凶器在身的男人，立刻那一点情迷都荡然无存。
　　他猛然回神，他狠狠咬了一口钟离止的舌尖

　　钟离止吃痛，眉头微蹙，却没有松开，反而吻得更加狂热，这一咬似乎让他更加兴奋，像是要把左丘言生吞活剥一般。
　　左丘言炸了毛，一掌劈在钟离止肩头，钟离止这才将他松开。

　　钟离止抬指擦掉唇上的血迹，舌尖隐隐作痛，他道：“左丘公子流连花丛，没想到吻技却一般。”
　　他的眼神留在左丘言的嘴唇上，那里还泛着水光。

　　“吻技好不如床上功夫好。”话一说出来，左丘言才发现自己嗓子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道：“改日让你试试。”

　　“左丘公子背上的伤未免好得也太快了些。”钟离止靠近，审视地看着左丘言。方才搂着他的腰背，左丘言一点吃痛的反应都没有。
　　“阿荇医术高超，你有意见？”左丘言道：“提醒你，那回意花谁用谁傻子。”

　　钟离止见他要走，问：“这次是你主动。这个吻，算什么？”
　　左丘言想了想，道：“算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