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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尝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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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钟离止和左丘言隐了身形,坐在醉芳楼的檐角。
左丘言晃着腿,道:“我问了周围的街坊,周公子周合身上并没有胎记,有胎记的其实是刘奉,当时狼窝里发现的半个脚掌是刘奉的。”
“但小袁却告诉我们是周合的,让我们相信周合已死,”钟离止道:“难道这乞丐是……”
左丘言曲起一条腿,摸着自己的耳坠,说:“这乞丐还挺喜欢周掌柜的厨艺。既然他有能力逃出仙姑的掌控,没道理逃不出去这小小的醉芳楼,除非他不想离开。”
“你怎么确定小袁今夜会来?”钟离止问。
“不确定。”左丘言贴近钟离止,在他耳边说:“但是和容止君一起在此处赏月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钟离止偏开头。
楼下关乞丐的房间传来开门声。
乞丐有锁髓绫捆着,镇外还有阵法,即使逃出醉芳楼,也逃不出常山镇。况且钟离止还在他身上下了追踪咒。左丘言并不担心。
他抬指拨过钟离止的脸,与自己直视,“躲什么?是月色不够美,还是身边的人不够俊?”
屋内传来小袁的声音,他压低声音道:“若是周掌柜知道你做了这些,你让他如何活下去?!你为什么不去死,做了这么多恶,怎么还有脸回醉芳楼!你还差点害死我娘!”
钟离止凝眉道:“你能噤声吗?”
“我不。”左丘言笑,“有本事你就堵住我的嘴。”
“你!”钟离止语噎。
屋内,乞丐哽咽喊了句“小袁”,然后还说了些什么,但是声音太小,耳边又是左丘言低低的笑声,钟离止听不见那乞丐说了什么。
钟离止抬手捂住左丘言的嘴。
“你为什么总要缠着我们,我们过得很好,没有你只会过得更好。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们?”小袁似乎哭了起来,“我视周掌柜如自己生父,我会给他养老送终,你为什么啊,为什么就不能让我们安生过日子!为什么!”
左丘言伸出舌尖在钟离止手心舔了一下,钟离止触电一般抽回手。
“左丘公子,不要太过分!”钟离止道。
小袁继续道:“我听左丘公子说,这个布巾怕玄武岩。果真有用。公子,走吧,不要再回来了,不要再打扰我们了。以后生死各有命,只要你不再回来,我们是死是活都不用你操心。”
“玄武岩的事情是你你故意透露给小袁的?”钟离止问。
左丘言勾着嘴角,正欲说什么,忽然看见从后山涌出许多人冲向阵口,正与钟离子弟混战。
钟离止眼神一凛,“有人破阵进来了。”
两人的注意力被阵口吸引的一瞬间,屋内突然变得安静。
左丘言暗叫不好,破窗而入。屋内早已无人,锁髓绫松散在地,小袁晕倒在一旁。
中计了!
钟离止赶忙捏诀展开在乞丐身上下的追踪咒,然而悬空的半透明地图上根本没有追踪咒的红点。
赶去和试问他们会合时,法阵早被打乱,只剩一群被压制的普通镇民。
试问道:“这些都是早先逃出去的常山镇镇民。他们说是仙姑告诉他们常山镇的妖患平了,可以回家,他们这才连夜赶回来的。”
从破阵再到逃走,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有,御剑再快也不可能逃得如此快,除周合会遁地术。
钟离止沉声道:“这个时机把握得真是好。”
他们等着小袁醒来问话,周掌柜在一旁不知内情,哭闹着求众人放过小袁。
周掌柜拉着欲诉,“小公子,你帮忙求个情。小袁不是会做坏事的孩子,他就是好心,见不得人受苦,一时鬼迷心窍。对!他肯定是被那个怪物乞丐迷惑的。肯定是那妖物迷惑了他!”
欲诉安慰道:“容止君就是问问话,如果小袁公子什么都没做过,我们也不会为难他。”
一直到天光微亮小袁才醒来。
钟离止看着小袁,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那个乞丐是周合的?”
小袁声音有些哑,知道没有必要再瞒下去,坦然交代了所有事情。
从周合被像垃圾一样丢回常山镇,他就认出了周合。那时候他是想告诉周掌柜来的,但是周合不愿意。他面目全非,身有残缺,被所有人厌恶,包括自己的父亲,他不愿意这样子与父亲相认。
“我不知道为什么周掌柜认不出他,但是他自己求我不要告诉周掌柜的。”小袁道。
但后来也是小袁有了私心。
周掌柜渐渐接受了儿子已经死掉的事实,开始把小袁视如己出,承诺以后会把醉芳楼交给小袁打理。
那些折磨周合的人并没有因此放过他,先后切去他的耳朵舌头手指,后来周合再忍受不了这种非人的折磨,乞求小袁带他回家时,小袁已经不愿意了。一旦周合回来,周掌柜就不会把醉芳楼给他,为了私欲,他拒绝了周合。
“我不是坏人,我只想为我和母亲寻个归处。周掌柜已经接受了他儿子不会再回来的现实,周合也妥协了,他不再想与周掌柜相认,他只求能每日能看见醉芳楼和周掌柜,这是最好的结果,不是吗?他这个样子已经不是当初的周公子了,他做他的乞丐,我日后接管醉芳楼也还是会每日给他一口饭吃,我也会给周掌柜养老。”小袁哭道:“我没有错……我做错了吗?没有,我没有。”
“他活得自在,十指不沾阳春水,与友人吟诗作对,饮酒寻欢。在我带着老母亲讨生活的时候,他却可以无忧无虑踏春游山。我嫉妒,恨,不甘。我们都活在这世间,为什么他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活得潇洒自在,而我勤勤恳恳却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
“他有家不能回,有父不能认,体无完肤,四肢不全,我也可怜过他,但这是他的命,他该认命,而不是回来搅乱我们的生活!他该认命的!”
“我只是隐瞒了一件小事,我并未作大恶。作恶的是周合,他害了这么多人的性命,却还不知廉耻地留在常山镇。是他!他才是那个作恶的妖怪!”
钟离止斜睨着小袁,语气冷肃,“是谁救走了周合?”
“没有人来,是周合,他一挥手,空中就出现了一个银色的漩涡。周合跳进去之前把我打晕了。”
果真是遁地术!
小袁抓住钟离止的衣摆,跪地哀求:“求容止君不要告诉周掌柜,我还有母亲要养。如今周合已经是千夫所指,只有我能给周掌柜养老送终。求你们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他。他若知道,一定不会原谅我的。”
左丘言觉得周掌柜不知道也是好的,却听钟离止道:“这是他该知道的。要么你自己告诉他,要么我们告诉他。”
***
“镇上的人都回来了,还带着钱。明日早上咱在门口卖肉汤面,赚他一笔。”周掌柜搓着手,一副等不及的样子,“你去把碗筷都准备好,我这边盯着锅呢。哎,你怎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小袁回过神,有些心虚道:“哦,那个,啊,我没事儿,就是,就是有点累了。”
周掌柜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对了,你去王厨家看看他回没回,跟他说要是还愿意,就接着在醉芳楼干。我这厨艺真是砸招牌。快去啊,还愣着干嘛。”
小袁心不在焉地应着跑出去。
***
夜静时,有人敲门,不紧不慢扣了两下,左丘言正准备睡,身上只有一件绛红中衣,光着脚去开门。看着门口的钟离止,笑道:“寂寞难耐了?”
钟离止眼光随意扫过他光着的脚,右脚脚踝上的两枚铜板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细微的声响,开门前听见的便是这个声音。很好听的当当声。
他收回目光,道:“我在周合身上下的追踪咒出了问题。”
左丘言侧过身,让他进来。
钟离止进屋顺手带上了门,“你对遁地术了解多少?”
左丘言坐下,倒了杯茶推到钟离止面前,“不多。进过一次,像是飘在虚无里。追踪咒在遁地术使用时不能显示位置。你如果找不到他,应该是还在遁地术里,但是不可能一直在里面,遁地术耗费的法力巨大,没人能撑太久。”
钟离止两指一捏,挥手在面前一划,一张半透明的地图悬浮在空中,上面一颗红点正在常山镇。
再细看,那红点正在酒楼!
左丘言皱眉,“多久了?”
“一个时辰前就在这里了。但人不在酒楼。”钟离止道:“无迹可寻。”
左丘言转身拿了靴子往脚上套,“追踪咒下哪里了?”
“心脏。”钟离止说完也像意识到了什么,起身拿了左丘言的外袍披在他身上,左丘言顿了一下,拢过外袍。
厨房大锅里的肉汤散发着浓香,周掌柜正坐在炉子边打盹,被急匆匆赶来的二人惊醒,笑道:“哎哟,你们来得正好,帮我尝尝咸淡。”
周掌柜一拍脑袋,“哎呀忘了,你们不吃荤腥。”
“我吃。”左丘言接过汤勺。
左丘言假意不小心,挥手将汤锅打翻在地,滚烫的肉汤撒了一地,钟离止和周掌柜站得远没被溅到,左丘言被溅了些许汤汁在靴子上,嗷嗷叫了几声,脚背起了几个水泡。
他眼睛盯着地上的碎肉,果真有一点金光,钟离止趁周掌柜忙着查看左丘言的烫伤,消除了那个追踪咒。
“呀,全浪费了!”掌柜的看着地上的汤,摊着双手,一副可惜的样子,随即又道:“还好公子只是伤了脚背,那要是溅到脸上可不得了。”
“实在对不住,我太不小心了。”左丘言笑得很抱歉,仿佛是真的感到愧疚,又道:“这银子都算在账上,明日一道结算。实在是对不住了,周掌柜。”
钟离止微微眯起蓝瞳,看着“诚心”道歉的左丘言。
小袁听见响动,跑了来。看见钟离止和左丘言都在,眼神就开始躲闪。
离开厨房前,钟离止也没有避讳周掌柜,直接道:“明日前你不说,我就会告诉周掌柜。”
左丘言“啧”了一声。
周老板茫然问道:“告诉我什么?”
回房时,左丘言走在前面,踩着楼梯一级级往上,右脚脚背被烫了水泡,所以脱了靴子,他每走一步,脚踝上的铜板就发出当当的声音。
钟离止问:“你之前躲我不及,现在却变了态度,为什么?”
左丘言转身看着他,轻声道:“大鱼大肉吃多了也想吃点清淡的。我没有忌口,人生苦短,多尝点新鲜的,未尝不可。何况摆在我面前的是极品,整个八荒也找不出这么色香味俱全的了。再者,你这个身份,估计我能捞到不少好处。”
钟离止蹙眉,“我不是你的菜。”
左丘言笑道:“总要尝一尝才知道是不是。”
后厨突然传来周掌柜的哭嚎声,看来小袁自己交代了。
原本已经睡下的钟离弟子们都开了门探出头,有人趿着鞋要下楼去看。
钟离止道:“周掌柜的家事,不要管。回去睡觉,明日一早回长修殿。”
众人又都缩回脑袋,关上房门。
周掌柜冲来,上楼时太急切被绊倒,趴在楼梯上抓着钟离止的衣摆,问:“我儿……我儿还活着吗?”
钟离止没有任何感情回道:“已经死了。”
在他正要说那锅肉汤里就有他儿子的心脏时,他听见左丘言又“啧”了一声。
抬头去看左丘言,他正站在欲诉门口,低声让欲诉去后厨把那一堆肉沫埋在醉芳楼院子里。
次日一早,一行人要离开了。周掌柜一夜像是老了十岁,整个人憔悴不堪,一双眼红得充血。
常山镇又恢复了热闹,连醉芳楼之前的那些伙计厨子也回来了,有人问小袁的去向,周掌柜只是茫茫然哦一声,便不再说话。
上云撵时,骚动人群里突然冲出个人,举刀直向钟离止。
左丘言站得近,侧身就为他挡了那一刀,那一刀不重,但也从右肩划到了左肩胛下方,血瞬间染红了钟离氏的学子服。
钟离止快手接住要倒下的他,说道:“我躲得开。”
左丘言嘶嘶抽气,笑了笑,“我知道。这不是强行英雄救美么。”
众人看清持刀人是小袁时,他再次挥刀向钟离止,喊着:“都怪你!都怪你!”
洗邪出鞘太快,左丘言来不及阻拦,小袁被洗邪一剑钉在了醉芳楼的红柱子上。
周掌柜冲出来抱着小袁的尸体发出了一声震天的悲嚎。
钟离止扶左丘言上云撵时,又听见左丘言“啧”了一声。
***
回到长修殿后,左丘言作为替钟离止挡了一刀的人,被郎跃奉为自己的救命恩人,对他无微不至,恨不得亲手给他喂饭。
钟离止忙着汇报挪浑咒的事情,偶尔来看看左丘言。
“父亲招了各宗主明日商议挪浑咒的事情,你我都要去。”
左丘言趴在床上啃梨,这是阿荇院子里的梨树结的果,水润多汁,非常甜。郎跃还非常殷勤地给切成了小块放在盘子里。
他道:“嗯。”
钟离止没有要走的意思,还坐在桌边,沉默了半晌,问道:“在常山镇,你对我很不满。为什么?”
左丘言吃完梨,一手汁水正没东西擦,钟离止递上了帕子。
他接过帕子擦了手,道:“人活一个念想,一点希望。周掌柜若不知道自己儿子就是那个乞丐,也就没有愧疚,该怎么活还是怎么活。他如果不知道小袁做的那些事情,依旧会视他如己出,这是一个希望,往后余生的希望。他现在没了儿子,没了小袁,这个年纪,只剩下可悲了。我知道你觉得真相就该被披露,小袁做错了就该受到应得的惩罚。但是即使他隐瞒真相,他一辈子良心也不会安,这也是惩罚。我呢,也不是对你不满,只是不认同你的做法。”
左丘言说道:“你我不同,看法也不同。你在条条框框里长大的,自然是这个样子。你有位高的母亲,权重的父亲,但听说你好像从小就是独居。许多东西没有人给过你,你自然不知道那是什么样子。你吧……”
左丘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活得像个已经出世的人,其实你不过是还没有入世。你不知道什么是牵挂,不懂什么是妄念,活得没有意思——”
左丘言话还没说完,就被捏住了下巴,钟离止俯身吻住他,唇瓣相贴,很浅的一个吻。左丘言被迫仰着头接受这个吻,脑子像被抡了一锤子,反应过来伸手要推开钟离止时,他已经退开了。
“谁说我没有?”钟离止道。
左丘言用袖子使劲擦嘴,骂道:“我日你祖宗!”
“左丘公子不是说要尝尝吗?”钟离止的嘴唇上还有梨子的清香,他舔了舔上唇,甜的。
左丘言怔了一下,像只炸毛的刺猬,叫道:“这种事情他妈只有老子主动的份!是老子尝你,不是让你尝老子!”
钟离止笑了笑,单膝跪下,与趴在床上的左丘言平视,道:“好,那你来尝尝我。”
左丘言把刚擦过手的帕子摔在他脸上,道:“滚!老子现在是伤患,没心情!”
钟离止捏着帕子离开前说了句:“左丘公子,言语污秽,族训三遍。”
左丘言:“我日你大爷!”
***
郎跃刚帮左丘言把他妹妹送走,心里还想着左丘荇那仙女儿似的小脸蛋,一进门就见左丘言正把脸埋在被褥里嚎叫。
“哎哟,言兄,你怎么了?伤口又疼了,我去叫医师,你忍忍。”
左丘言抬头道:“给我倒茶,我要漱口!”
郎跃急忙倒茶送到他手边,捧了铜盆接着。一连漱了七八次,左丘言才平复下来。
默默念着: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就是亲个嘴吗,日后还要那个,适应适应就好!只要把钟离止想象成女人就行了!
日!
哪个女人腿中间有那二两肉啊,还动不动就抬头!
这边他还在指使郎跃给他揉腿,阿荇就折返回来了。
她二话不说,一巴掌就甩在了左丘言脸上,然后恶狠狠瞪着郎跃。
郎跃吓得捂住头,觉得自己的脸上都隐隐作痛。
这仙女儿脾气也太火爆了点,当着外人的命就给了自己哥哥一巴掌。还他妈特响亮。
郎跃一屁股坐在地上往后退,心里快速回忆着自己方才的一举一动,害怕自己做了什么逾矩的事情惹恼了眼前的暴脾气仙女儿。
左丘言低声道:“祖宗,我下次回去跟你解释成不成,这不是地方。”
阿荇丢下一句“你也知道这不是地方?!”转身就走了。
“言兄……这……”
郎跃看左丘言半边脸上红红的五指印,心想,这仙女儿手劲也忒大了点。
左丘言一头栽进被褥里,闷声说:“去找你表哥要根冰棱来。”
“啊?做什么用?”郎跃问完就立即反应过来了,“哦哦哦,敷脸。你等着啊言兄,我很快的,你等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