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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仙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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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丘言从屋内出来,急忙向周掌柜要了一壶烈酒,站在院子里冲洗被乞丐挠伤的手背。
他道:“我可没有喝,这不能算破酒戒。”
“我什么也没说。”钟离止笑。
左丘言心想:谁知道你憋了什么坏水!
欲诉问:“听那意思,他什么都不愿意说就是为了保护某个人。会是他的什么人呢?”
“给过恩惠的恩人,爱慕的女子,或是知己,都有可能。”试问道:“我们现在每家去问问,说不定能问出点蛛丝马迹。”
钟离止颔首,试问便带着人去了。
左丘言用了一整壶酒冲洗手背。
钟离止目光落在他的耳朵上,问:“你的耳坠呢?”
左丘言想说关你屁事,但想到那十五遍族训,就给憋了回去。
“怎么,容止君喜欢看我戴耳坠?”左丘言擦着手,笑道:“你若说一句喜欢,我便戴给你看。”
钟离止道:“我说不喜欢,左丘公子就不戴吗?”
左丘言侧头偏向他,轻笑道:“我看容止君喜欢得紧呢,一日盯上三千遍。”
周掌柜从前堂过来。
“二位公子真是神仙转世,替民除害啊。谁能想到那作怪的妖精就是这乞丐,真是歹毒!”周掌柜问:“龙小姐给的龙涎香你们还有么,可以匀我一些吗?这乞丐实在是太臭了。”
左丘言一边拿出自己的那份龙涎香,一边问:“周掌柜以前和这乞丐接触多吗?”
周掌柜道:“又脏又臭,影响我做生意,我躲都来不及!他还无缘无故砸过我酒楼,是个疯子。小袁估计知道多一些,那小子时不时拿些剩饭剩菜给那乞丐,我骂过好几回。我把小袁喊来你们问问他?”
钟离止道:“有劳周掌柜了。”
小袁从后厨出来,围布都没有摘,擦着手,说: “我知道的也不多,他总是缩成一团,也不讲话。有一年冬天下大雪他在酒楼门口差点冻死,我看他可怜,就开始偷偷给他点吃的。但是掌柜的不让,说影响做生意,当天晚上那乞丐就把酒楼门口的红灯笼全给砸烂了,后来周掌柜一见他就拿着扫把轰。”
小袁挠了挠头,道:“周掌柜就是嫌他那味儿影响咱做生意。”
“那除了你,还有别人接济他吗?”左丘言问:“或者他有没有常见的人或者常去的地方。”
小袁搓着手说:“这就不清楚了。我一年三百六十天都在楼里头,哪能总盯着个乞丐看。现在你们说他就是那个害我娘的妖精,我还恨呢,早知道当时就应该让他冻死饿死!”
钟离止望着酒楼前堂出神,左丘言用肩膀撞了撞他,道:“你没什么想问的?”
钟离止回过头说:“ 灯笼不值钱、更换也方便。他如果记恨,为什么砸其他那些不易更换或是价值比较高的东西。”
左丘言看向那一排红灯笼。
灯笼很旧了,颜色也不是很鲜艳,但是一点灰尘都没落。他们住在这里的这段时间,周掌柜每天酉时点灯,卯时灭灯。
小袁搓了搓鼻子,说:“这是祈福保平安的灯笼,镇上几乎每家都有。他也不止砸过我们一家的灯笼,别家的也砸过。就为这事儿。刘裁缝家的小儿子还把他拖去河边打过一顿,后来他还瘸了好一阵子。”
“灯笼还能保平安?”
左丘言往酒楼门口灯笼下走。
“这是仙姑做的。”小袁跟上他,道:“三年前镇上闹鼠疫,仙姑碰巧路过,就给每家做了这些灯笼,只要挂了灯笼的人家后来都相安无事。所以每家都很爱惜自家的灯笼。”
钟离止问:“什么仙姑?”
“她自称是天上下凡来历劫的仙人,也不愿透露仙号。在我们醉芳楼住了一段时间,每天治病救人,还帮人招魂,让在世者有机会和亡者好好道别。”
左丘言正研究灯笼,听见小袁的话,笑了起来,说:“仙姑招魂?”
见左丘言面露疑色,小袁解释道:“这是真的,她帮镇上不少人招回了亲人朋友的魂魄,她还帮周掌柜招来了他儿子的魂魄,我亲眼看见的。”
“她长什么样?”钟离止问。
小袁道:“不知道,她一直都带着垂纱斗笠。”
左丘言突然问:“周掌柜的儿子也是死于那场鼠疫吗?”
“不是。鼠疫的前一年,周公子踏春被狼群围攻,三个人都没了,最后镇上的人找到狼窝时里面都是血和残肢。周公子那时候都定了婚,周掌柜一时接受不了,差点就跟着一起去了。”小袁压低声音说:“你们别当着周掌柜的面问这些,年纪大了受不住。”
“三个人?”
小袁道:“嗯。刘裁缝家的大儿子刘奉,还有东边酒巷的王成。他们三个一起长大,又上同个学堂,兴趣相投,经常一起登高饮酒。”
左丘言问:“你刚才说刘裁缝家的小儿子揍过那个乞丐,是刘奉的弟弟吗?”
小袁点头,说:“是啊,那乞丐当时被刘复,哦就是刘裁缝的那个小儿子,按在地上打,差点被打死。”
左丘言沉声问,“当时在狼窝发现的残肢能证明就是他们三人的吗?”
“这……”小袁想了想,道:“都面目全非了,拼也拼不出来。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里面有周公子。当时发现了半个脚掌,掌心有周公子的梅花胎记。”
“如果你再见到刘奉和王成,你认得出来吗?”左丘言问。
“啊?”小袁愣了愣,疑惑地问:“你们也会招魂吗?”
左丘言笑了笑,说:“不会,我就随便问问。你去忙吧。”
小袁又挠了挠头,说:“二位公子若还有什么要问的尽管来找我。”
小袁走后,钟离止看向左丘言,问:“你怀疑那乞丐是刘奉或者王成?”
“也不是不可能。”左丘言笑道:“挪浑咒要拿命大的人做实验,如果他们中一个比较幸运没有死,被带走尝试挪浑咒,但放不下亲人故乡,所以徘徊在常山镇,是不是也解释得通?”
钟离止道:“但是那乞丐在常山镇这么多年,如果是刘奉或王成,不可能没有人认出来。”
左丘言点了点头,这也是他疑惑的一点。
“你对小袁说的这个仙姑又什么看法?”钟离止问。
“灯笼没什么问题。”
左丘言把几个红灯笼都仔仔细细检查了,并没有什么特殊,就是最普通的灯笼。
他继续道:“她在常山镇治病救人,也算是行善。虽说这招魂和她仙姑的名号不太相符,但从她自称仙人下凡历劫来看,应该是个虚荣的人。”
“不过,”左丘言笑了笑,“一个虚荣的人,大概率会希望人们记住她的样子名字,但她却没有暴露任何特征。真仙姑都会想要多些信徒,多点供奉,她这个假仙姑却这般淡泊名利,未免太高洁了。”
钟离止倒了杯茶,说:“如果是她对乞丐下的挪浑咒,那她三年前来常山镇就带着威胁的意味了。”
“她就是想让乞丐知道:我既能救镇上的人,就也能杀他们。”左丘言挑了挑眉。
“ 或者那场鼠疫根本就是她造成的。” 钟离止抿了一口茶,“但是还有个问题。她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章地威胁他?关起来监视,不让他回常山镇,岂不是更稳妥?除非……”
左丘言接了话,“除非那个仙姑根本就控制不住这个乞丐,所以才需要捏着他的要害控制他。”
端木澹带着人回来,试问气喘吁吁,一连喝了几碗凉茶才缓过来。
“这是和人打了嘴仗么,渴成这样?”左丘言笑。
欲诉面色讪讪,低声道:“是,是因为我。酒巷的那对老夫妻那个,他们想,就是,那个……”
试问白了他一眼,道:“那对老夫妻要欲诉去倒插门,他家有个酒肆。那女儿长得不错,但是比欲诉大了将近十岁,还有点痴傻。欲诉个傻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结果人家以为他也有那个意思,要不是我拦着,指不定这小子就已经被拖去拜天地了。”
“欲诉还真是招姐姐们喜欢。”左丘言笑道:“上回羽衣姑姑也说欲诉是个招人疼的孩子。”
欲诉的脸一下红了。
试问道:“左丘公子还真会哄人。你家那个羽衣回回见到欲诉都没个好脸色,她就是这么疼人的?”
钟离止问:“可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端木澹回道:“那乞丐到处游荡,没有经常去的地方或者经常见的人。不过有件事情比较可疑。三年前镇民出资修了个仙姑庙,那乞丐疯了一样砸。后来重修了几次都被乞丐给砸坏,最后这个仙姑庙就不了了之了。”
钟离止和左丘言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还有一件事,”欲诉道:“王老夫妇说,那乞丐经常偷他家的酒。他们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潜进去偷的,门窗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但每次只要在酒窖里闻到他的味道,就会少一坛酒。”
“王老夫妇?”
试问道:“就是哪对要拉欲诉去做上门女婿的老夫妻。”
左丘言问:“他们去世的儿子是不是叫王成?”
***
左丘言来到关乞丐的房间时,那乞丐正狼吞虎咽用手抓饭吃,见他进来,也没有任何反应。
左丘言将手里的酒壶放在桌上。
乞丐看见酒壶上的“王”字,愣了一下,随即开了酒壶,对嘴喝了一大口。
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左丘言心想。
“既然你什么都不愿意说,容止君打算把你带回长修殿。但是你不能这样子上长修殿。”左丘言道:“小袁会给你准备沐浴,待会儿刘裁缝来给你量尺寸,做身干净衣裳。”
乞丐拿着酒壶的手抖了一下,险些把酒壶掉在地上。
“听说刘裁缝的儿子刘复几年前差点把你打死,你为什么不还手?”左丘言俯视着他,“是怕自己一出手就会要了刘复的命,不忍心让刘裁缝再经历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
“咚”一声,酒壶还是落地了。酒水溅在了左丘言的靴子上。
“是那个仙姑给你下的挪浑咒吗?我或许可以帮你对付那个仙姑,但是如果你什么都不说,我也无能为力。”
乞丐木木地看了眼左丘言,然后哈哈笑了起来,仿佛左丘言讲了个很好笑的笑话。
“你笑什么!”
乞丐笑得猖狂。
左丘言忍无可忍,揪住他的衣领一把将他从椅子上拎起来,咬牙道:“刘奉,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乞丐听见“刘奉”两个字,先是怔了一下,随后笑得更大声。
“仙姑可以威胁你,我也可以。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护着谁,但屠一个小镇,不过覆手间的事。我姓左丘,不姓钟离。我若是想屠城,根本不必脏了自己的手,也不会让任何人发现是我左丘堂做的。”
左丘言松开他,半眯着眼,茶色的眸子阴翳诡黠,“你说是先杀刘裁缝,还是把他和他小儿子一起杀?一起杀上路也有个伴儿。”
乞丐不知是被左丘言的这番话震慑,还是被他突然变换的神情震慑,他停下了笑,眼神变得愤怒又癫狂。
他抬手挥拳向左丘言,左丘言抓住他的拳头,冷笑道:“怎么,说到你的痛处了?”
***
刘裁缝和他儿子刘复进酒楼。
周掌柜笑着起身相迎,“小复背着箱子倒真是有你父亲的样子了。”
刘复道:“周伯伯过奖了,我现在就是给我爹打打下手。小袁哥哥才厉害呢,什么都会,把醉芳楼打理得真好。”
“老刘,咱喝一杯。小袁刚卤了两只大肘子。”
周掌柜招呼着要喊小袁,却被刘裁缝拦下,“我这是来办正事儿的。住你们楼里的一个小公子让来给量尺寸,说是要做衣裳。”
“那我不耽误你办正事儿,忙完了咱喝一个。我把那肘子给你留着,再让小袁弄几个小菜。”
刘裁缝点头笑着去了。
***
钟离止带着刘裁缝和刘复进屋时,左丘言正一拳打在乞丐脸上,那乞丐颧骨破了皮,渗出血。
刘裁缝给他量尺寸,他还挺老实。
左丘言问刘裁缝:“您这儿子长得真是好,不知道有没有还未婚配的兄长,我有个妹妹到了婚嫁的年纪。”
刘裁缝的手一顿,回道:“没啦。大儿子给狼叼走了。”
他像是在强作镇定,让自己的声音没有波澜,但最后几个字有些发颤。
乞丐闻言,垂下了头。
“实在是抱歉。”左丘言抱拳。
“都过去啦,没事。我家还算是上天眷顾的。”刘裁缝唏嘘道:“ 另外两家就只有个衣冠冢。”
左丘言疑惑。周掌柜不是找到了周公子的半个脚掌吗,为什么只有个衣冠冢。
刘裁缝量完尺寸,说赶工两日后可以做好。
左丘言送刘裁缝下楼时周掌柜正抱着个小婴儿,笑得开心,他说道:“老方啊,你这小孙子长得可真干净,不像你满脸麻子。”
老方从他手中抱回孩子,道:“怎么说话呢!你家周合出生的时候不也是干干净净的,不像你满背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