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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挪浑咒 ...


  •   那些被活活烧死的“尸体”在死前的恐惧痛苦一定是最甚的,狭狎兽极可能就藏在后山烧尸地等着下一批食物。

      在那片焦黑的土地上,左丘言闻了又闻,还是什么都没有。按说不可能一点狭狎兽的味道都没有,就算是跑了也该留下点气息。
      众人寻了一圈,决定掘地三尺。

      试问和端木澹带着人热火朝天干起来。
      欲诉磨蹭着不情不愿接过铁锹,还没挖两下,就开始拿帕子擦沾在鞋面上的泥,拭干净了去拿锹,锹把上又沾了灰。反正就是左擦一下右擦一下,活干得慢慢吞吞。
      试问骂道:“一点泥,能脏死你了不成!”

      越往下挖土越黑,最后铁锹碰到了坚硬的东西,发出铁器相撞的声响。一群人挖开周围的泥土,显露出一个铁铸的棺材,棺材四周都被铁水封死,没有一丝缝隙。

      “龙氏是不是有化铁水?”左丘言看向龙晚情。
      龙晚情从乾坤袋了拿出一个瓷瓶,“出门只带了这一小瓶,怕是不够。”
      端木澹双手接过去,笑道: “这些足够,多谢龙小姐。”

      在接缝处倒了半圈化铁水,那接缝处便呲呲冒出黑烟,铁水流下来开了一条小缝。登时一股恶臭窜出,众人捂住口鼻往后退了几步。

      端木澹屏息,手指伸进那条缝,用力上下掰,竟将那条缝掰大到能伸进双手。他扶着铁棺蓄了点力,然后伸进双手继续掰,直到那条缝开大到能容一个小儿进出,方便观察里面的情况,才收手。

      这臂力让左丘言惊讶。左丘慎的臂力也非常了得,舅父若在,掰开这棺盖应该不成问题,但以舅父的体型以及平时的操练,有那种臂力不足为奇。
      但端木澹身形单薄,瘦瘦高高的,居然也有这种臂力,实在有点不可思议。

      端木澹抬臂掩着口鼻,不好意思道:“只能开到这个程度了。”
      众人围上去看,欲诉看了一眼,那刺鼻的恶臭一刺激,冲进林子里哇哇吐了起来。

      铁棺里不过是一滩血水,里面有狭狎兽的白骨和皮毛。试问像是没有嗅觉一般,用铁锹在里面翻了几下,那股恶臭更甚几分。

      钟离止用帕子捂了口鼻,在铁棺旁看了许久,然后指着一处,道:“将那块白骨取出来。”
      试问用铁锹将钟离止指的那一节小骨铲出来放在地上。

      “不像是狭狎兽的骨头,倒像是……”左丘言用树枝翻了几下那块小骨头,“是人的指骨,应该是小指指骨。”

      “这狭狎兽已经死了很久。狭狎兽都死了,为何那兹兹草还能生长?而且狭狎已死,按说中毒的人毒就自然解了,为何还是会昏迷不醒?这节指骨又是谁的?是故意放进去的,还是不小心掉进去的?这狭狎又是何人杀的?”
      端木澹一连问了许多问题,众人都答不上来。

      钟离止还在研究那铁棺,黑色的铁棺上刻有图画,试问提来清水将上面冲净,是一道符咒,但是众人皆不认识。
      要说符咒之术,端木氏是最在行的,一个少年问:“端木公子可识得这是何种符咒?”

      左丘言在心底冷哼了一声,心想,端木澹这小子能知道就有鬼了。

      这符咒左丘言见过。
      大概四五岁的时候,他冒失闯进申屠炎房间见他用过挪浑咒,但只是一眼便被轰了出去。申屠炎并不想他学习《御魔秘术》上的任何法术,因为不是正道。但左丘言好奇心重,经常悄悄跑去书房偷看。

      端木澹仔细看了片刻,道:“从未见过。我父亲或许认识。”
      “将这符咒拓印两份,一份同指骨一齐送去金瑶池。另一份送去给端木宗主。” 钟离止这话本是对欲诉说的,抬首看见欲诉躲得远,便侧目看向了试问。
      试问拿手帕将那节指骨包了起来,又拿出东西和其他学子一起拓印铁棺上的符咒。

      钟离止继续道:“将这狭狎尸骨倒出来,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掺杂在里面。龙小姐,你若是方便的话,可否去照看一下小袁公子与他母亲?”
      前面都是吩咐的语气,最后一句却是低柔的请求。

      左丘言正帮着抬棺材,一松手,众人皆手臂一沉。有人道:“左丘公子,你怎么突然松手?”
      “熏得头疼,没力气了,我要休息一下。”左丘言靠着一棵梧桐树一屁股坐下,树上的叶子都落得差不多了,厚厚堆在地上。

      钟离止踩着落叶走到他面前,道:“左丘公子还真是娇气,一点恶臭就受不住了。”说罢丢了一方帕子给左丘言。
      左丘言将帕子丢还给他,朝欲诉的方向扬扬下巴,“你怎么不说他?”

      待众人把骨骸全部捞出来摆放好后,左丘言又悠悠绕了回来。
      他细细数了骨头,检查了腐烂的毛发,确实是狭狎兽的骸骨。除了刚才一小截人的指骨和狭狎兽的骨头,铁棺里再没有其他东西了。

      一行人浑身臭烘烘地回了酒楼,连路边的乞丐都捂住了鼻子。即使沐浴更衣焚香,那股恶臭都还萦绕在鼻息间,久久不散。
      醉芳楼的掌柜又嫌弃又不敢表露出来,躲得远远地,心里思量着等这群人走了该如何散这股恶臭。

      “接下来怎么办?”左丘言问钟离止。
      钟离止反问道:“你觉得该如何?”

      “一边等钟离宗主和端木宗主的消息,一边在镇上排查谁少了一根小拇指。现在我们每家去查,镇上人少,一日便能查访完,看看谁少了根小指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此人定知道真相。”

      龙晚情正从外面进酒楼。
      左丘言继续道:“我有一个猜想,但是此事……”
      钟离止没等他说完话,就已经起身去迎正进门的龙晚情了。

      左丘言:你大爷的!

      “老太太有微弱脉搏了,但是还未醒。”龙晚情又转头对身边的侍女道:“带的龙涎香拿出来燃上。”

      龙晚情带来的龙涎香果真是个好物,燃了一阵子,鼻息间的恶臭才渐渐散去,几个少年围在龙晚情身边,笑着夸她心思细腻,思虑周全。
      龙晚情面对夸赞没有显出腼腆矫揉,大方得体句句回应,然后让侍女把剩下的龙涎香匀分给每一个人,就连醉芳楼的掌柜都得了一份。

      “龙小姐可有时间,方便借一步说话吗?”左丘言问。
      龙晚情起身随左丘言进了酒楼的后院,院子不大,再后面就是后厨。

      周掌柜在后厨手忙脚乱准备晚饭,酒楼的厨子早跑了,小袁又回家照顾他娘,现在他这个掌柜又是杂役又是跑堂,还是厨子。
      可见他并不擅长,叮叮哐哐的声响不时从厨房传出来,偶尔还能听见一两句骂娘。

      左丘言在院子的石凳上坐下,问道:“龙小姐可与青羽箭的主人见了面?”
      “未曾。”龙晚情看了眼后厨忙活的掌柜,低声回答,“晚情身份低微,贸然拜会恐惊了三公主。”
      “龙小姐是龙氏嫡长女,何必妄自菲薄。我与三公主有些私交,龙小姐若愿意,我可以帮忙引荐。”
      龙晚情并不推辞,“那就有劳言少主了。”

      她像是看透了左丘言的心思,“我来此也有三日了,家中挂念,明日便要归去。言少主日后若是有所求,尽可开口。”
      “那就多谢龙小姐了。”

      看着龙晚情婀娜的背影,左丘言心里纳闷,龙晚意那窝囊废怎么会有一个这样妙的姐姐。识大体,懂人情,有心计,怎么看都不比男儿逊色。

      左丘言起身时,周掌柜已经开始上菜了。
      周掌柜虽然不明白兹兹草狭狎兽什么的,但被告知小袁的娘只是暂时没了呼吸和心跳,过不久就会醒来,他就心情大好。
      “左丘公子,今天有猴头菇玉竹汤,你们也幸苦了,好好补补。”
      左丘言瞥了汤碗里的东西,寻思着这常山镇的事再不结束,他可能会饿死在这里。吃素也就算了,这周掌柜的厨艺真的是把人往死路上逼。

      晚饭后,钟离止让众人早早去休息,明日一早排查镇上的居民看是否有人是断指。

      左丘言要回房时被钟离止喊住,“左丘公子且留步。”
      左丘言调侃道:“容止君孤枕难眠,寂寞难耐了?”
      “来我房间。”
      左丘言看了眼柜台后正打瞌睡的掌柜,眨眼笑道:“这里隔音不好,我怕容止君喊得太大声,到时候可不好收场。”

      钟离止斜睨着他,面上露出一丝不悦,“早些时候左丘公子说有个猜想,左丘公子若想在这里说也可以。”

      掌柜的头磕在了柜沿,一下子惊醒,见大堂内只剩他们二人,便问道:“两位公子可是还需要些什么?”
      左丘言摆了摆手,随钟离止进了他的房间。

      “你听过挪浑咒吗?《御魔秘术》里的一个咒术。能将妖怪兽灵的特性转移到人身上,用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作为交换,就能得到妖怪兽灵的特性。我怀疑有人用了挪浑咒,以一节小指作为交换,得了狭狎兽吸人恐惧增进灵力的特性。”
      左丘言想倒杯茶,可壶里没了热水,桌炉里的碳也灭了,便又将茶壶放了回去。

      “左丘公子是如何知道挪浑咒的?”钟离止燃了个掌心焰,丢进炉子里,将茶壶放上去烧。继续道:“如果真的牵扯到挪浑咒,这件事情就不会只是寻常妖物作乱了。《御魔秘术》已经失踪多年,若真是挪浑咒,再加上之前弑神被偷的事情,只能说明有人在暗处酝酿一场大戏。”

      左丘言也笑了,“你也猜到了挪浑咒,所以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是吗?”
      钟离止道:“未证实,没必要引起恐慌。”

      “如果被证实,这就是八荒的事情,不仅仅只关乎连岚。希望到时候长修殿不要再像弑神那件事情一样瞒着其他宗主。”

      茶壶里的水沸腾起来,左丘言起身道:“还有事吗?没事我先回房了。”
      “没事了。”钟离止灭了小炉子里的碳火,茶壶里的水停止了翻滚。

      一行人走访了一天,挨家挨户查看,却是什么也没有查到。
      试问道:“我们每家都盘查了,没有失了小指的人。”
      “会不会已经跑了?”欲诉用帕子擦着手,“或者查漏掉了,不然我们再找一遍?”

      端木澹道:“法阵还在,不可能有人出去容止君却没察觉。我们一家一家搜过去的,连空屋子都没放过,不太可能漏查。”

      左丘言手转头看向钟离止,神情严肃,道:“漏了。我们漏了一人。”
      欲诉道:“没有吧?我们连小袁娘亲的手都看了。”

      钟离止敛眸,道:“可查过路边那个乞者?”
      端木澹愕然,摇了摇头。

      众人幡然醒悟一般,他们是挨家挨户查的,自然漏了那个居无定所的乞丐。
      试问带着人将镇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那乞丐。阵法也没有被破,没有人进出常山镇。

      除了——龙晚情!

      左丘言有点想笑,但不能表现出幸灾乐祸,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旁人不明所以,但钟离止猜到了,他缓缓喝了口茶,道:“笑够了吗?”
      左丘言抬头道:“啊?没笑啊。”但是他眼角都憋出了水光。

      容止君怜香惜玉给龙晚情设了进出的豁免,现在却被钻了空子,坏了大事,想想都替钟离止尴尬。左丘言忍不住又耸了耸肩膀。

      “笑够了待会儿帮我审人。”
      “?”
      钟离止道:“龙小姐应该快回来了。”
      左丘言笑不出来了。

      端木澹恍然大悟,“所以容止君是故意让我们大张旗鼓搜查,然后让后让龙小姐离开的吗?那个断指人见我们满镇子搜他,一定想早些离开,但是有法阵围困,他逃不脱。正好龙小姐的云撵离开,他肯定就会想混进龙小姐的人里跑掉。难怪容止君要把锁髓绫给龙小姐带走,我还以为……”

      端木澹没继续往下讲,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因为他们想的都一样。
      容止君下山降妖私会龙小姐本就让人浮想联翩,还将自己贴身法器送给她,完全就像是小情人间的定情。

      龙晚情带着被锁髓绫捆成一条长虫的乞丐进酒楼时,欲诉觉得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他身上的臭味掀翻了,胃里一阵翻涌。

      这乞丐满身污秽,头发都结快黏在一起,脸上污垢堆积,眼睛浑浊,一只眼的眼角还流着白脓。他左手小指缺失,被肮脏的布条包裹着,右手只剩手掌,五根手指都被截断,创面都已愈合。
      而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臭夹杂在一起,仔细分辨确实有一丝狭狎兽的气息。

      乞丐什么都不愿说,被关在醉芳楼的一间厢房里。

      钟离止道:“听说左丘堂审人很在行。”
      “怎么听着像是在骂人呢。”左丘言歪头笑,“不如把人送去我左丘堂,水狱里工具齐全,不怕他不开口。”

      谁都知道左丘堂有个水狱,传言进了水狱,死会成为一种奢侈的向往,因为活着只有无尽的痛苦,死了才是解脱。
      人当然没有被送去左丘堂,但左丘言自然就担下了审人的任务。

      ***

      “后山铁棺所用材料是岩下独有的稀有矿铁,这么大的量,却是百来个匿名者分批购入的。这些人是你的下属,还是朋友?或者——”
      左丘言绕着他踱步,“你根本就不认识这些人,也不知道这些背后的操作。因为你是被迫的,有人拿你尝试邪术,你不过就是一只阴沟里的小老鼠,死不足惜。”

      乞丐抱着受伤的腿一言不发,他腿上还扎着一把匕首,神情却没有一丝痛苦的表情,像是不知道痛。

      左丘言抽出匕首,献血飙出,他用带血的匕首拍了拍乞丐的嘴,“你要不说的话,这舌头留着也没用了。”

      像是死人一般,那乞丐一点反应都没有。

      “周掌柜说你从别处流浪来到常山镇有三四年了,偶尔失踪一段时间,但每次都会奄奄一息地回来,回来时身体就会少一部分。你去了哪里?”
      左丘言停下脚步,俯身看他,“你是自己离开还是被人掳走?为什么要回来?一只理当被观察的小老鼠,他们应该不会把你随意丢弃。是常山镇有什么特殊之处,他们必须把你留在这里,还是你自己逃回来的?”

      乞丐如死水一样浑浊的眸子突然晃了一晃。

      左丘言捕捉到了那一瞬,用匕首挑起他的下巴,笑起来:“自己逃回来的啊。这里有什么你放不下的东西?”

      乞丐的瞳仁又颤了颤。

      “你一字都不说的下场是死。宁死都不愿意透露背后人的信息,那人是不是有你的什么把柄?”左丘言抓起乞丐的头发,强迫他与自己对视,“这个把柄和你放不下的东西有关,是吗?”

      “常山镇有什么是你放不下的,人还是地方?”

      乞丐挣扎起来,挥手间抓到了左丘言的手背,一双手只余四指,居然在他手背上抓出了三条血痕。
      左丘言看着手背上的血痕,上面还有乞丐指甲缝里的污垢。他一脚踹在乞丐肚子上,乞丐连着凳子一同倒地,然后又追了几脚。

      房间外的人听见动静想进来看看,被钟离止制止。

      “好好说不行吗!不-行-吗!非要动手!”左丘言直接按着他的头往地上撞,那乞丐被撞得鼻血横流,挣扎着往前爬,又被左丘言给拖了回去,“日你祖宗!”

      门外的人听见哐哐砸地的声音和左丘言的谩骂,都有些担心那乞丐被打死。但容止君还悠哉坐在一旁喝着茶,待屋内的谩骂声下去,容止君才偏头对一旁的试问道:“回去后让左丘公子抄十三遍族训。”

      屋内安静了一瞬就听左丘言咆哮道:“草你钟离止,老子帮你审人,你他妈还是不是个东西!”

      钟离止笑了笑,放下茶盏,“十四遍。”

      左丘言:“我日!”

      “十五遍。”

      左丘言在心里:我日日日日你钟离氏十八辈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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