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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狭狎兽 ...

  •   最近常山镇出了妖乱,一夜间镇上的人就死了一半,死状安详,没有外伤也没有内伤,之后每夜都有镇民死于非命。没人见过那妖物长什么样,也不知道那妖物是怎样杀的人。

      钟离止带实战课一行人赶到常山镇时,街上空空荡荡,一阵风起,枯叶满天飞,活像一座空城,只有一个乞丐坐在路边捉虱子。寥寥几家店面还开着做生意,但是老板都躲在店里不出来,偶尔探头看一眼经过的这一行人也马上缩回脑袋。

      醉芳楼的周掌柜见一行白衣修士进了门,让跑堂伙计过去招呼客人,他自己则坐在高高的柜台后面继续看他的账本。
      刚出事的时候,天天都有修士来常山镇除妖,他也曾寄希望于那些会法力的高人。但后来那些‘高人’要不就是死在了这里,要不就是无功而返。他看多了这些绣花枕头,也没什么新奇了。

      跑堂伙计是个圆头圆脑的青年人,一边给他们倒茶,一边道:“几位公子是来除妖的吗?您可千万要把那妖物抓住啊,我们这都快成空城了,死的死,跑的跑。这镇上能跑的都跑了,要不是我老子娘病重,行不得远路,我也早跑了。”

      “小袁,你别一上来就吓客人!”周掌柜道:“几位客官莫怕啊,这妖物也没他说得那么吓人,只要不乱跑就不会有问题的。”

      左丘言问:“听说常山镇的女儿酿很出名,你们店有吗?”

      同行的几人听见左丘言的话均是倒吸了口冷气,暗想,真是个不怕死的。偷偷拿眼瞧容止君的反应,却只见容止君悠悠喝着茶,什么反应都没有。
      欲诉劝道:“左丘公子,实战课虽然在长修殿外,但还是属于钟离学堂的课程,课上饮酒是要受罚的。”

      柜台后的周掌柜一听他们是钟离氏的人,立刻就转变了态度,毕竟钟离氏出手就没有平不了的妖乱。他抬眼仔细打量那一群人。
      一行七八人都是统一服饰,个个都长得标致俊朗,这七八人里头有两个最打眼。
      那蓝瞳男子看着比其余几人年长几岁,气质出尘,谪仙一般。外族蓝瞳人也不少见,但是钟离氏只有容止君是蓝瞳。掌柜心想,这容止君在自己酒楼里,可得把人伺候高兴了,以后他一句话,这醉芳楼绝对就能名震八荒。
      坐在容止君对面要酒的那个少年坐姿随意,不像其他人端方雅正,抬手投足间给人一种狂放不羁,意气风发的感觉,再配上那张脸,真是……掌柜的没读过什么书,想不出好词来。
      他心想,要我儿子在这里,一定可以想出又巧妙又贴切的词形容这位公子。

      掌柜的还在想着他儿子若在会怎样形容这位公子,就听见这位公子说:“我不喝,我买点寄回幽水。小欲诉,这样也不可以吗?掌柜的,你们这有多少,都给我装箱。”
      周掌柜忙丢了账本迎上来,推开一旁的叫小袁的伙计,道:“有有有,我们常山镇的女儿酿是连岚一绝,小袁,你去看看库存。就是吧,若是以前还能送,可邮送局那批人是最早被摄了魂的,现在没得人送货了。您看要不要直接装车带走,还是找时间来取?”

      “摄魂?”左丘言问:“你怎么知道是被摄了魂?”
      “死得那么安详,不是被妖怪摄了魂,还能是什么?”

      钟离止放下手里的茶,问道:“最早一批被摄魂的都是哪些人?”
      周掌柜给他添茶,“镖局的,邮送局的,还有几个老妇。”
      钟离止又问:“几个老妇?可有共同之处?”
      “几个倒是记不清了,七八个吧?共同之处嘛,倒是真不知道,有五十岁的也有八十的,有穷有富,有高有矮,有胖有瘦。”

      “那些老妇可是经常出镇?”左丘言问。
      送镖的和走邮的都是经常出镇子的人,或许是在外面沾了什么东西,然后在睡梦中被摄了魂。
      “有几个倒是常去邻镇走亲戚,其余的顶多在镇上逛逛,没出去过。”

      “掌柜的,那些尸体你们都是如何处理的?”钟离止问。
      “抬到镇子外面的后山烧了,不敢在镇子里烧。先开始还以为是疫病,不敢去抬尸,就留在镇上,结果每夜都能听见那些去世人的鬼魂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叫得特别凄厉,可吓人了。后来抬后山烧了就没那声音了。”

      左丘言问道:“哪条路去后山?”
      “出了门往西直走,然后北边有两条道,走那条官道就能出镇,出去就是了。”

      试问左手握着一只信言鸟,从门外进来俯身在钟离止耳边道:“容止君,龙小姐说她明日来常山镇,问可需要什么东西不要。”
      钟离止摇摇头,道:“不必麻烦,人来就行。”
      左丘言狐疑看着钟离止,龙晚情来这里做什么?

      吃完晚饭,一行人就按周掌柜说的去了后山。
      一块空地被烧得焦黑,左丘言捏了把土,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并无妖邪之气。一行人搜索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异样,便又回到镇上。

      钟离止设下法阵,在每个镇道路口派两人坐阵。
      左丘言和试问守在后山出口那条道,试问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一张脸拉得极长,明显不愿意和左丘言一组。

      左丘言躺在一块石头上,头枕着手臂,问道:“刚才你说龙晚情要来,她来这做什么?”
      试问擦着剑,说道:“与你无关。”

      左丘言坐起身,吐出嘴里衔着的草茎,“倒是有点关系,我一朋友看上龙晚情了,你家容止君最好和她保持点距离。”
      试问翻了个白眼,“一般人说我有个朋友怎样怎样,说的就是他自己。”
      左丘言笑起来,道:“龙晚情要是没那么个蠢货弟弟,我倒是不介意和她有点什么。”

      白日里那个叫小袁的跑堂伙计突然跑来,满头大汗,带着哭腔道:“我娘……我娘她不见了!我就一转身,就不见她人了。公子,你们帮我找找吧。”

      试问扶着小袁,道:“你不要着急,慢慢讲。你娘是怎么不见的?她不见前,你们在干什么?”
      “我……我就和她讲酒楼的事,说镇上来了一群钟离氏修士,肯定能将这妖物除掉,到时候镇上的人都会回来的,酒楼的生意就会又好起来。以后我努力赚钱,让她和周掌柜过好日子,颐养天年,什么都不用担心。”

      试问眼里显出怀疑的神色,问道:“她听见我们来了才不见的?镇上出事后你娘可有什么不同之处?”
      “也没有什么不同,她一直都病着,偶尔清醒,大部分时候都在休息。公子,你们都会法术,能不能施个法帮我找找我娘啊?”小袁急得拽着试问的袖子。

      试问继续问:“清醒的时候一般做什么?”
      “烧香拜佛,求老天爷保佑我们。”小袁意识到试问的怀疑,焦急道:“公子,你不要怀疑我娘,她是菩萨心肠,绝不可能害人的。”

      左丘言想说什么,还未开口就听试问又道:“怕只怕那不是你娘。说不准是什么妖邪上了身,也未可知。”
      “不可能,不可能……”小袁似是信了试问的话,否认的声音极小又没底气。

      左丘言转身对试问道:“你去通知每个阵口的人,我陪他找人。”
      试问对于他指挥的语气很不满, “你去通知,我陪他找人。”
      左丘言嘿嘿一笑,“我去就我去,无所谓。”

      一行人找了大半夜都没有找到人,最后是龙晚情扶着小袁的娘亲回来了。
      小袁扑上去抱住他娘,哭声震天, “娘啊,你可把我好找。您要是出事了,让我可让我怎么活啊。”

      龙晚情缓缓道:“我在进镇子的路上遇到了老太太,她说要去摘艾草,我见她有点神志不清就一道带来了。”

      左丘言皱眉问龙晚情:“龙小姐不是说明日到吗,怎么连夜就赶来了。还这么巧,我们找了半宿找不找的人,龙小姐一来就给碰上了。还有,容止君在镇子周围设了法阵,龙小姐是如何入的阵?”
      众人也疑惑。是啊,按说有人闯阵,即使他们守阵的人没发现,设阵的容止君应该是有感应的。

      钟离止让小袁带他母亲先回去休息,才道:“知道龙小姐可能会提前到,夜寒露重的,怕到时龙小姐进不来,所以阵法对龙小姐设了免除。”
      左丘言吃了瘪,冷哼一声,道:“容止君还真是怜香惜玉。”

      众人继续回去守阵。
      这回左丘言和欲诉换了阵口,左丘言和钟离止一组,欲诉和试问一组。

      左丘言去到阵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两个身影站在月光下挨得很近,是龙晚情和钟离止。两人一同低头在看一张图纸,见左丘言来,龙晚情将手里的图纸不紧不慢地卷起来,微微欠身施礼。

      “龙小姐连夜赶来不累么,也不回去休息休息,什么事情这样着急。”
      龙晚情听出左丘言语气里的不善,笑道:“既然言少主来了,那我便先回醉芳楼。”

      钟离止道:“那我送龙小姐回去吧。”
      左丘言斜了龙晚情一眼。这龙晚情也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闺阁女子,至于吗!

      他眼珠一转,轻声道:“诶,怎么不见了?我的坠子呢。”
      龙晚情脚边正躺着一个玉坠,蓝丝线流苏。坠子通透细腻,玉中心隐约几丝墨色显出一个“止”字。
      正是在辰千极登位大典上,左丘言从钟离止身上偷来的玉坠子。
      这明晃晃的宣誓主权,任谁都看出来了。钟离止黑着脸,没有说话。

      龙晚情捡起玉坠递还给左丘言,道:“既然是重要之物,言少主可要收好了。再弄丢,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物归原主的。”
      “龙小姐说得是。亏得遇到了龙小姐这般品性高洁之人。”

      龙晚情掩嘴一笑,转身对钟离止道:“不必劳烦容止君了,我认得路,身边又有丫鬟侍从,容止君不必挂心。”

      左丘言用拇指摩挲着玉坠,心想,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这龙晚情还真是个懂事的可心人儿。

      一夜无事。早上一行人回了醉芳楼,掌柜正爬在梯子上灭门口的一排红灯笼,听见有人喊:“老周,小袁他娘没啦!”
      周掌柜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忙问:“什么?”
      “你快去看看吧,半个时辰前人没啦,被摄魂了。”
      昨夜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死了?

      一行人赶去了小袁家里就见老太太躺在榻上,像是睡着一般,但已无生气。小袁趴在老太太身上哭晕了过去。
      欲诉试了鼻息,搭了脉搏,又捏了个诀在那老太太的眉心一点,确认是死了。
      左丘言也上前捏了个诀在老太太眉心一点,确定已经了无生气,对钟离止摇了摇头,道:“没了。”

      钟离止问龙晚情:“老太太可曾踏出法阵?当时你扶老太太,她对你说了什么没有?”
      龙晚情回道:“不曾出法阵,老太太要摘艾草做青团,说是儿子晚间提了一嘴想吃青团。”

      阿荇每年清明也会做青团,左丘言便陪她去采艾草,在蒿子里穿过,衣角鞋面都会有淡淡的艾草香。即使这个季节的艾草,多少还是会留下一点气味,但是他并未闻见老太太身上有艾草气息,便问:“可是采了吗?”

      龙晚情道:“她当时采了一把抱在怀里,后又说长得不好,没要。再后来说的话就有点糊涂了,一会儿说她丈夫死得早,自己一个人扯大孩子不容易,一会儿又说隔壁邻居借了她的针线都没还,我这才哄着她回来的。”

      左丘言有些怀疑地盯着龙晚情,要么就是她在撒谎,要么就是老太太根本没有采艾草,不然不可能一点艾草气息都没有,又问:“龙大小姐可识得艾草?”
      龙晚情道:“我看得分明,她当时确实是抱了一把艾草。”

      “龙小姐所言属实?”
      “左丘公子可是在怀疑我隐瞒了什么不成?”龙晚情脸色沉下来。左丘言虽然处处和她弟弟龙晩意不对付,但与她却从来没有过针锋相对,今日却有些咄咄逼人。

      钟离止微微俯身,在床榻边浅嗅了一下,又抓着老太太的手仔细端详了一阵子,道:“可否劳烦龙小姐给我们带路,去昨日老太太采艾草的地方?”

      众人跟着龙晚情往东行,钟离止问道:“你们有何猜测?”
      有人道:“是兹兹草吗?兹兹草能变换形态,混杂于杂草中,但不能模仿气味和功效。所以老太太以为采的是艾草,后说不好应该也是因为没有闻到艾草气息。”
      钟离止点头表示赞许。

      少年继续道:“夜晚兹兹草会长出如发丝细的触须,一旦被触须碰到皮肤,便会中毒,毒性会在当事者入睡后起效,此毒能让人陷入假死,锁其灵魂于体内,这种假死在旁人看来与真死无异,当事者除了不能说话不能动,其他感官都还在。所以其实老太太并没有死。”

      其余人幡然醒悟,“所以,所以他们听见那些‘放我出去’的喊叫,其实是那些假死之人的灵魂在求救。但是……但是镇上的人……”
      没人接下面的话。心中都明白这也不能怪那些镇民,他们也不知道那些人只是陷入了假死,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亲手烧死了家人朋友邻居,一定会痛不欲生。

      钟离止道:“如果是兹兹草,这里还有两个疑点。”
      “附近并无狭狎兽的气息。”左丘言道。

      兹兹草与狭狎兽共生,只要狭狎兽离开,兹兹草便会枯萎。
      此处有兹兹草,那狭狎兽一定就还在附近。狭狎兽喜食痛苦恐惧,狭狎兽用兹兹草毒倒人后,便折磨那假死的人,让他们感受到痛苦和恐惧却不能反抗。
      狭狎兽因为吃的是这些东西,所以体味极大,但他们在镇上住了两日,却一丝狭狎兽的气息都没有闻到,简直是不可思议。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没人往假死这方面上想。

      左丘言继续道:“还有一个疑点。兹兹草的毒性一般只有一两日,书上说至多三四日。但掌柜的说过有个屠户把妻子停放在家中半月有余才拖去后山烧掉的。所以也可能不是兹兹草,而是别的什么妖物。”

      钟离止看了眼左丘言,眼神露出一丝意外。
      左丘言靠近他,笑着低语,“要撕开看看么,这皮囊底下不是空的。”

      几人赶到那片荒地,挥剑砍倒一大片荒草,草茎里窜出千万条发丝细的青色触须,然后瞬间枯萎。

      “果真是兹兹草。”

      一个转念,左丘言转身往后山奔去,众人也想到了同处,与他一齐向后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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