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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无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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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跃抱着一本《灵兽集》,说:“我表哥那白泽可了不得,你看,这书上说有圣人治世时,这白泽才会衔书而至。我表哥应该就是书上说的能治世的圣人。”
风拘笑道:“黎先生说了《灵兽集》是乡野编撰的传说,不能尽信,《怪物志》才是比较可靠的。再说了,那白泽是出现在南荣殿下的金殿,要真能预言治世圣人,那也是南荣殿下吧?”
郎跃听不进去,抱着书冷哼了一声,道:“南容罄治世?天下大笑话,他是个什么玩意儿!琉瑄折腾到他长姐手里就空有虚名了,还陛下,殿下,公主地叫,也不嫌丢人。白泽跑他那儿去也是瞎了眼。”
郎跃挪到左丘言身边,道:“你不是说那白泽是头怀孕的母兽吗?我还想着它能下个小崽给我玩儿呢,结果是个公的。你怎么公母都不分?”
“我胡乱猜的。”左丘言道。
风拘问:“管他什么公的母的,喝酒去吗?”
郎跃摆手,“不去,我要去我表哥那儿沾点灵兽的灵气。”
“我能一起吗,郎兄?”风拘问。
“滚滚滚,纳仙阁哪是你随便能进的。”郎跃勾住左丘言的肩膀,笑道:“言兄要不要一起去沾沾灵气?”
左丘言拉开他的手,道:“不去。”
他寝舍的床下还藏龙昶刚锻造好的赤伞。他要尽快送回幽水,不然被长修殿的人发现他私藏邪器就要遭殃了。
这把赤伞是给阿荇的生辰礼物。
伞柄取自恶灵白骨,中有一支黑金软剑,十六支中空伞撑锁着十六只驯化的厉鬼。伞柄一转,那十六只鬼怪便会咆哮而出。伞面是龙鳞铠甲,覆以蝶妖羽翅做成,璘光闪闪具是致幻毒粉,伞尖是狼怪獠牙。
因为龙昶费了不少时间才将那十六只厉鬼彻底驯服收于伞内,所以这份礼物也来得晚了些。
郎跃一进纳仙阁就被钟离止抓住了手腕。
“你碰过什么东西?”
“啊?”郎跃道:“表哥,我什么也没碰过。我下了课洗罢手才来的,干净的。”
“…….”钟离止把他的手拉到鼻尖,蹙眉嗅了嗅,然后松开他,道:“没什么,再去洗一下。”
郎跃虽然纳闷,但还是高高兴兴去洗了手,一回来却见纳仙阁没了人影,只有白泽和他面面相觑。
***
左丘言刚把赤伞从床底下拿出来就被逮了个正着,试问直接破门而入。
“你是没学过敲门吗!”左丘言把赤伞往床底下推回去,对试问道:“今天没有活春宫。”
试问道:“左丘公子可知在长修殿私藏邪器会被罚三日禁闭?”
欲诉站在试问身后,提醒道:“左丘公子,邪器只有两种情况能进长修殿,要么被炼化,要么被销毁。私藏邪器若是被人告到宗主那儿去,到时就不好看了。”
“谁说我这里有邪器,你们哪只眼睛看见了?!”
这时钟离止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道:“我说的。怎么,有问题吗?”
试问和欲诉为他让开道,钟离止走到门边,问:“我可以进来吗?”
左丘言虽然不知道钟离止是何时见到了赤伞,但在枫山时他一眼就能看出自己碎魂弓里封印的青鬼,自然也能轻而易举看出这把赤伞的猫腻。
知道瞒不住,左丘言伸手扶门挡住他,笑道:“我现在就送回幽水,容止君网开一面成不成?”
钟离止对试问点了点头,试问推开左丘言冲进屋内,一把拖出床下的赤伞,抬剑就要劈。
左丘言见状,一声口哨吹得响彻云霄,没有丝毫犹疑,快意一箭洞穿试问手臂,顿时鲜血淋漓。
“上次你害我被狡狡伤了手臂,这是还你的。”左丘言趁机从他手中抢回赤伞。
钟离止拧着眉,挥出锁髓绫要来束左丘言,左丘言早有料到他会使这一招,蝎尾飞身闪过了锁髓绫。
“你们长修殿是有多金贵,这赤伞就来了不过几个时辰,难不成就玷污了长修殿的灵气?!”左丘言一边躲开着锁髓绫的纠缠,一边道:“说了我马上就送走。钟离止,你是非要和我作对吗!”
锁髓绫缠住了左丘言握着赤伞的手臂,猛地收紧,逼迫他放手。
左丘言咬牙不松,正欲打开赤伞反击,就听欲诉喊道:“不要!左丘公子,不可以!在长修殿使用邪器是会被逐出去的。”
左丘言在心里骂了句娘,没有将伞打开,转而伸手去扯锁髓绫。但锁髓绫缠得紧贴手臂,竟然让人无从下手。快意绕着飞了几圈,调转方向冲向钟离止。
快意在哨声中悬在钟离止眉心,左丘言威胁道:“把这破布收回去!”
“否则你要怎样,杀了我吗?”钟离止抬眸,“左丘公子大可一试。”
左丘言试了,可快意却一分也近不了钟离止。
试问拖着流血的手臂,一剑劈向赤伞,不料却被赤伞震开。他重重摔倒在地,撞翻了桌椅茶壶。
钟离止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又问:“我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左丘言道:“你都让试问硬闯了,你觉得这样问还能显得自己很懂礼貌吗?虚伪至极!”
“那好吧。”钟离止止步,解下佩剑丢给试问,道:“用洗邪。”
接过被抛来的洗邪,试问一时间心中澎湃,激动之情难以抑制。
容止君的洗邪轻易不出鞘,连容止君自己都极少用,更别说给旁人用了。就是连欲诉都没有用过。
试问从剑鞘中抽出洗邪,银光乍现的剑身上一条蓝线血槽闪出荧荧光亮。
左丘言被锁髓绫纠缠着,一时阻拦不及,眼睁睁看着洗邪一剑将赤伞拦腰斩断。
赤伞被斩断的瞬间,一只散发着白烟的恶灵和十六只厉鬼咆哮冲出,缠上洗邪剑。眼见洗邪渐被厉鬼的黑邪之气淹没,试问手臂一震,邪气震散,恶灵厉鬼惨叫着向窗外逃去。
钟离止微一点头,试问便带着洗邪剑破窗而出,去追杀逃走的恶灵和厉鬼。
室内恢复了宁静。
钟离止将快意拿在眼前仔细端详,又看了眼左丘言的金耳坠,眼底闪过一丝疑虑。
左丘言伸手道:“还给我!”
钟离止一笑,将快意放进他袖内。锁髓绫随即猛地伸展,迅速将左丘言的两只手腕绑在了一起,连带着袖内的快意也被锁髓绫束得严严实实,分毫不得动。
“欲诉,带左丘公子去禁闭室。我去看看试问。”
锁髓绫似乎很开心,在去禁闭室的路上一会儿在左丘言手上打个蝴蝶结,一会儿打个吉祥结。
你个破抹布,得意个屁!
“小欲诉,你家容止君是怎么知道我藏了邪器的?”左丘言问。
“啊,就是,郎公子下午来纳仙阁,容止君发现他手上沾了蝶妖的磷粉。”欲诉认真说道:“左丘公子,不然我给你找本族训吧,你有空多看看,不然总是被罚。”
左丘言疑惑,“那也不能怀疑到我啊,就不能是郎跃自己,或者别的什么人吗?”
欲诉挠挠头,道:“这个啊,我也不知道。”
欲诉心中忐忑,害怕这件事又引来羽衣。他在衣摆上蹭了蹭手心的汗,问道:“左丘公子,那个族训你要看吗?我给你取来。”
左丘言举起困住他手腕的锁髓绫在鼻子上擦了擦,故意很大声清了清鼻子,“族训就算了,你帮我把我房间书案上的《怪物志》拿给我。”
锁髓绫像是受了奇耻大辱,扭作一团,然后猛地抽了左丘言一巴掌。
“啪”一声在林子里异常清脆。
左丘言和欲诉都愣住了。
进了禁闭室锁髓绫就是没有灵力的烂布一条。
左丘言后拿着没了灵力的锁髓绫当抹布用。擦完石床擦桌子,擦完桌子擦铁门擦完了铁门,还用锁髓绫擦起自己的靴子,直到锁髓绫就是一块灰不溜秋的腌臜抹布才罢休。
让你打我!
又踩了好几脚才解气。
晚上左丘言就着烛火看书,看到“魍魉,水中精怪,貌三岁小儿,目赤,耳长,发润……”时,钟离止就来了。
他颈侧有一道划伤,伤口很浅,渗出几颗细小的血珠。
左丘言放下书,嘲讽道:“哟,都负伤了还来看我,真是感人。”
钟离止看到地上被糟蹋得不像样子的锁髓绫,眉头蹙紧。
左丘言故意踩着锁髓绫走到铁栏边,咧嘴笑道:“容止君毁了我的兵器,舒坦了?”
钟离止开门进来,从地上捡起锁髓绫,小心折好又转身出去。
“容止君,你在枫山说肖想过我,难道你就是这么对心悦之人的么?”
钟离止道:“左丘公子还真是自信。我只是对你有‘过’妄念,并非心悦于你。左丘公子常年流连于花街柳巷,不至于分不清吧?你对秦楼楚馆里的姑娘也有欲望,难道你就每一个都心悦?”
“所以容止君是见色起意?” 左丘言靠墙抱着双臂,“我倒是没想过容止君会和我一样,这般肤浅。”
钟离止拿出钥匙锁门,冷笑道:“对粗鄙之人,我自然只有肤浅的想法。”
“既然容止君有这样的想法,何不付诸实践?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左丘言走近,双手抓着钟离止面前的铁栏。
钟离止抬眸,道:“苦短的是你们,不是我。”
嚯,好大的口气!
真他妈欠揍。
左丘言恨得牙痒。
钟离止现在这副高高在上的自负嘴脸让左丘言想把他从云端拽下来,按进泥里,哐哐砸地,撞他一身污秽。
“容止君,做一日凡人就该享一日凡人的欢愉,你说是不是?还是说……”左丘言用拇指指腹擦过钟离止颈侧的伤口,冰凉细腻的触感,沾着血珠的黏腻,“你害怕?”
“一尘不染的容止君在害怕被欲望控制,害怕被扯进深渊,害怕……发现自己最终也不过就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既逃不过七情六欲,也躲不过生老病死。”
钟离止后撤半步,躲开他的手。左丘言把沾了了血的拇指放到唇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殷红湿滑的舌露出一点点舌尖,小巧灵活,倏忽舔走拇指上的血迹后,又被迅速收了回去。
左丘言挑着眼尾,勾起唇角,“容止君躲什么呢。”
“躲脏东西。”说罢,钟离止就离开了。
日你钟离十八代祖宗!
***
辰千极手段毒辣,辰氏十多名嫡庶子除了辰荣逃脱,其余全部意外暴毙身亡。大局已定,辰荣人间蒸发了一般,不见踪迹。
辰千极登位那日八方恭贺,观礼宾客蜂拥而至。
左丘言挨着万与看高台上金冠锦袍的辰千极,嬉笑道:“停云啊,愿赌服输。”
万与招手让侍从取来琵琶,双手奉上。
左丘言让一旁的小厮接过去,低声道:“送去潋滟阁给碧水姑娘。”
万与叹道:“碧水可真是要什么有什么。”
左丘言瞥见了邻桌的钟离止,道:“我捧在手心里的人儿,自然是要什么给什么。”
钟离止坐在案几边,捏着茶杯,垂眼看着自己杯里的茶水,规矩端正。他一抬首,正巧与左丘言对视。左丘言对他举杯,那人却扭头和身边的端木澹讲起了话,好似根本没看见他。
“听怀云说,你在长修殿私藏邪器被关禁闭了?”
“给阿荇的那把赤伞,现在什么都不剩了。” 左丘言摸着耳坠,收回目光,道:“龙昶说可以再给造一把,但是材料难集齐,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做出一把来。”
万与伸手倒酒时露出了手腕上的碧玉手串,左丘言一把抓住,笑着问:“哪儿来的?眼熟得很。”
万与用袖子盖住,道:“寻常串珠而已。”
“是吗?这个品质的翡翠可不寻常。我小父三年前寻到过一块同样品质的原石,打了四条串珠手链送给琉瑄的四位公主作生辰贺礼。”左丘言挑了挑眉,问:“是大公主给你的,还是二公主给的?”
万与笑道:“就不能是三公主吗?”
“三公主?”左丘言饮了一口酒,“三公主不好你这一口。”
万与知道没必要和左丘言打哑谜,便坦诚道:“是大公主。”
左丘言在他胸口捶了一拳,“你小子行啊。”
酒宴还未结束端木澹就先行随父离开了,左丘言提了酒壶走到钟离止的案几边坐下。
“容止君看着不大高兴啊,在为那只兔子遗憾吗?”
钟离止抬首,幽幽道:“左丘公子春风得意。雪顶与幽水日后可是同气连枝。”
“也说不准,还是要看钟离宗主的意思。”
左丘言倒了杯酒,自顾自碰了碰钟离止放在桌上的茶杯,“钟离宗主若是不插手,各家都欢喜。钟离宗主若是不罢休,谁知道呢,搞不好还有得闹。毕竟那兔子至今安全无恙,日后他出来,指不定还能借力东山再起。”
钟离止看他饮尽杯中酒,没有说话。
周围人声嘈杂,左丘言凑近了些,“问你件事。”
“说。”
“冰原雪巅非常人能去,你是如何把辰荣送去那里的?”左丘言问得轻,挨得近,气息都喷洒在钟离止的颈侧。
钟离止敛眸不语,捧着已经凉透的茶,一口一口喝了干净。
左丘言等不到回答,低声道:“辰千极非良善之辈,你藏着他的心腹大患。容止君,小心为上。”
“左丘公子这是在关心我还是在威胁我?”钟离止缓缓抬眼,嘴角浅浅一勾,笑得没有半分真心,“我一时竟有些分不清。”
左丘言撑着脑袋,看他颈脖淡粉的疤痕,细长的一条,“容止君说是关心便是关心,你若觉得是威胁,那我也无话可说。”
“容止君这般护他,是把他留作日后的一步棋,还是对他也有妄念?”左丘言放在桌上的手往前挪了一分,正挨到钟离止的指尖,继续道:“要我说啊,无力自保的小兔子配不上你,容止君该配与你旗鼓相当的。”
钟离止泰然自若收回手,掩进袖子里,正色道:“左丘公子是在自荐吗?”
左丘言眼角泛红,含着盈盈水光,似醉非醉的样子。他又倒了杯酒,笑问:“容止君瞧得上吗?”
钟离止看着他,道:“皮囊是顶好的,但里面是什么腌臢货色,谁知道呢。”
左丘言勾起泛着水光的唇角,笑得很轻,“撕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钟离止端坐不动,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曲。
左丘言伸手探进他的袖子,指尖摩擦他手背上的经脉,肆无忌惮。人声交错,杯盏碰撞,声乐歌舞中,没人知道掩在袖子下的动作。
钟离止眼神一凛,反手握住左丘言不安分的手,甩开,冷声道:“左丘公子自重。”
左丘言收回手,整了整袖子,提着酒壶起身道:“那就不打扰了。”
刚起身却被钟离止抓住了腕子。
“左丘公子,”钟离止直直看着他,“东西还我。”
“想要就自己来搜。”左丘言俯身,笑着说:“撕开这皮囊仔细看看,你的东西就藏在这腌臢货色里了。”
“左丘公子好歹是左丘堂的少主,什么好玩意儿没见过,不过一个玉坠子,”钟离止低声道:“你只要开口我便送你了,何必用这种下作手段。”
左丘言面颊透着醉酒的红,微微抬眼看钟离止,勾了勾唇角,凑道他耳边道:“我确实不稀罕你那坠子,但是容止君,你坏了我送给妹妹的礼物,我总该讨点什么回去。开口要来的没意思,在你身上摸来的才有趣。”
钟离止偏头躲开他温热的气息,“无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