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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弑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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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客栈等了三日,每日万辉都去龙铁吟的府上拍门,但是每次都无功而返。
左丘言的腿伤止不住流血,脸色一日比一日虚弱,半夏的眉头也随之一日比一日紧锁。
到了约定的日子,三人又前往炎火窟。
这次左丘言可没有上次好受了,身上没有冰棱,腿又受了伤,脸色惨白得吓人。行到上次那棵半死不死的树下,三人坐下休息,天空又有一只秃鹫在盘旋。
左丘言半抬着眼皮,有气无力道:“万辉,射下来,把秃鹫带回来。”
万辉这次非常听话。
看着万辉跑远,左丘言闭上眼睛,说:“半夏,我不知道你猜到了多少,你现在如果要走,我不会拦你。但是你要是留下来,就只有两条路,要么跟我一辈子,要么死。”
“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告诉别人我的秘密。你明白吗?”
半夏点头,在他手心写下:我哑,但不傻。我跟着公子。
左丘言笑了笑,不知道他到底懂没懂。
万辉回来,几人接着赶路。到了炎火窟,龙昶已经等在洞口,看见万辉手上的秃鹫,伸手夺过去。
“把上次的喙也给他。”左丘言道。
万辉从怀里拿出帕子包着的喙,龙昶又一把夺过去,拿在手里看了好一阵才对万辉道:“进来。选!”
万辉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开心地小跑着跟了进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出来时手里拿了一把白银长弓。
“哥哥真是厉害,没想到两只鸟喙就能换这么好的兵器。”万辉笑着把弓举起给左丘言看。
龙昶在后面对万辉道:“现在。走。”
左丘言对万辉点点头,道:“回去谷梁罢,怀风。以后别乱跑了。”
这个龙昶很古怪,这个哥哥也是很古怪,但是万辉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对左丘言和半夏抱拳,道:“万辉谢谢两位哥哥的相助,日后若是二位来谷梁,我万辉一定以上宾之礼接待。”然后又转身对龙昶抱了抱拳,“多谢龙先生。”
万辉走后,龙昶带他们两个进了石窟。
龙昶用赤红长剑在他和左丘言周围钉出一个阻邪阵,捏诀形成一个金罩,避免邪器出世大开杀戒。半夏被隔在金罩之外,龙昶与左丘言相对而立于罩中。
随后,他又在左丘言面前隔空画了一个符咒,嘴里开始念念有词,右手握着的手铃自己开始发出阵阵叮叮声响。
左丘言顿时感觉到刮骨剔髓般的痛从腿上传来,他额头青筋暴起,嘶吼一声差点晕过去。
铃声时强时弱,弱时疼痛还能忍,强时左丘言只能咬紧后槽牙。几番强弱后,终于支撑不住摔倒在地。
突然一阵黑光冲出,一把散着黑色烟雾的大刀赫然出现在眼前,六尺有余,一掌宽,刀背弯翘,刀柄上是“弑神”二字。
龙昶瞳孔一紧,盯着那两个字,显出惊恐之色。他之前只知道是邪器,但是没料到是弑神。
弑神是申屠炎的刀,集天地恶灵怨气,又在他称霸那些年斩杀许多仙家道士,申屠炎战败后弑神不知所终,后来听说被容止君击碎,他还见过容止君送到他师父那里的西海岩芯碎片。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弑神的刀魂居然还在。
龙昶只觉得惹上了一个大麻烦,但现在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那刀飞身向龙昶,一刀劈下,龙昶滚身躲避,那一刀落在了地上,一阵地动山摇,钉在地上的长剑震颤不止,阻邪阵的金罩也绽出裂纹。
仅凭这个金罩和阵法不可能困得住弑神,龙昶一边捏动手指修复金罩,一边伸手一巴掌拍醒昏睡在地的左丘言。弑神既然能被封印在此人体内,那他一定不寻常。
左丘言昏死得好好的,这一巴掌差点把他那刚找回的半片魄给打散。这人手劲儿比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左丘言醒过来,身上的痛又袭来,可现在不是叫唤的时候。
弑神转变刀锋,又向龙昶劈去,电光火石间,左丘言一个越身,跳到正在修复金罩的龙昶身后,与他背靠背,正面迎上弑神,大吼一声“收!”
弑神在他面门处停下,刀风却没有收住,将两人掀翻,撞在金罩内侧,左丘言一口血喷出,眉心被刀风划出一条细长的伤口,细密血珠渗出。
弑神震颤着,几百只恶灵从刀锋喷涌上前,嘶吼逼近,左丘言又怒吼一声:“收!”
但是那刀不为所动,恶灵咆哮扑向左丘言,他迅速用手指抹上额头渗出的血,飞身从刀上方越过,悬在刀上方时迅速在刀背上用沾了血的手指画下一道符。
刀内喷薄而出的冤魂鬼怪瞬间惨叫连连,尽数被吸回刀内,似乎是那些恶灵不满被困于刀内,那刀如发疯一般,上下挥舞翻砍,龙昶和左丘言上下跳越躲开杂乱无章的劈砍。
但金罩登时满是裂纹,钉在地上的长剑尽数断裂。
见马上要守不住,左丘言仿佛是肌肉记忆一般,吹起一声嘹亮的口哨,吹完才意识到,快意早在七年前就在炙焰火里化成了一滩铁水。
弑神最后一刀劈来,金罩顷刻瓦解。一时间洞内火焰窜高,满墙兵器叮叮咣咣直掉,洞壁内也出现裂痕,弑神又一刀向火焰劈去,火焰被劈成两股,直窜洞顶,一道裂痕从地上裂到洞顶。
碎石滚落,左丘言拽住半夏左躲右闪时,忽见一道狭长金光从耳边飞过,直迎弑神。
左丘言以为自己看花了眼,顾不得跑,扭头定睛去看,那道金光竟抵住了弑神。
快意!
左丘言吹了声口哨,那金光向前逼入一分,弑神退一分。
果真是快意!
没有时间去想快意为何是金色,左丘言立即吹起一阵高昂尖锐的哨声,快意随着哨声进一步逼退弑神。
弑神侧刃,快意擦过刀身。
龙昶似乎是看出什么端倪,喊道:“刀柄!”
左丘言哨声倏忽变得绵延,快意绕着刀柄急速旋转,龙昶徒手抓起一把烈焰掷向快意,快意登时炸开金光,那些金光炸在刀柄上,而后化作流金裹住弑神手柄。
烈焰散去,快意恢复了黑金的颜色,包裹快意的金光全裹在了弑神的刀柄上。
弑神镇定下来,掉转方向,将刀柄送至左丘言面前,刀身仍在震颤,但是似被人把住了命门不得动弹,那流金似乎是在竭力控制着弑神。
左丘言一把抓住了刀柄,用尽全力吼道:“收!”
包裹住弑神刀柄的金光瞬间流转,包裹住整把刀,弑神剧烈震颤。
弑神的刀魂正和金光斗法,左丘言咬破手指,凌空在弑神周围画血符。但是还未画完,金光一炸,弑神冲破包裹住它的金光,千万恶灵再次呼啸而出,弑神咆哮着再次向左丘言斩来。
还是不行!
“龙昶,借我点灵力!”
龙昶在他背后一掌抵住他后背,左丘言双手接住刀刃,两人被弑神压得屈膝。
左丘言怒吼一声,吼声震天,他额间血痕突然闪现细小火焰。
弑神刀魂细微一震,左丘言趁机抓住刀柄,再次在刀魂上用血指画符。
弑神随即化作黑烟,尽数没入他额间的火焰里,火焰一闪,消失于额间。
龙昶面露疑惑,揪住左丘言的衣领,双目圆瞪。左丘言知道龙昶已经猜到了,但是现在没有时间解释。石窟摇晃得厉害,落下的滚石越来越多。
洞窟要塌了!
龙昶拎着左丘言往石窟外冲,左丘言顺手拖住半夏。
疾速逃离中只听身后一声震天轰响,接着就是滚滚翻来的黄沙烟尘,三人剧烈咳嗽起来,捂着口鼻,连对方都看不清。
待烟尘终于散去,炎火窟已经坍塌,窟内的火焰窜出老高,还在熊熊燃烧。
左丘言顿时从头凉到脚,龙昶怒目瞪着左丘言,眼珠几乎要暴凸出来,喘气急促浑重,胸前的肌肉都在抽动,左丘言讪讪笑道:“我赔,我赔。”
龙昶正要逼近,快意拖着黑影立在左丘言身侧,似乎是在警告龙昶。龙昶看了眼快意,突然抱住左丘言举起来,他那一身肌肉,将左丘言箍得血液都流通不畅了,半夏冲上来拉,但是无奈他与龙昶体型悬殊,根本拉不动。
龙昶激动得脸上肌肉都在颤动,“言兄!”
左丘言快喘不上气了,道:“妈的……放我下来……”
龙昶急忙将左丘言松开,凶神恶煞的面上咧笑,左丘言伸手锤了他一拳,道:“刚活过来就要被你勒死了!”
“真是你?”龙昶急得不行,在他肩头拍了一掌,“说啊。”
左丘言身体有些支撑不住,又剧烈咳嗽起来,龙昶这一掌虽没用力,但颜竹卿这小身板儿可遭不住,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半夏眼疾手快捞住了他。
龙昶目瞪口呆,看了眼自己的手掌,马上伸手去探左丘言的鼻息。还好还活着,不然自己真把这小子一掌拍死了。
龙昶将左丘言甩在自己背上,半夏牵着骡子走在前面带路回客栈。
回到客栈,万辉竟然还没有走,但是也没有认出被灰尘覆盖的三人,倒是认出了那头骡子。他跑过来试探地问:“哥哥是你吗?半夏,半夏,是你吗?这位……这位是龙先生吗?”
***
帝巡江,往北行的一条船上。
“占魂令?”龙昶刚洗完澡出来,身上还滴着水,“淳弦?”
左丘言坐在窗边,窗外是缓慢倒退的江景,手里捧着的茶已经凉透,他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左丘言又道:“还一件事,快意身上的金光是渡化经文,不知道是听了多少经才这般金光闪闪的。你师父几年前接了一个活,说是一摊金水,怎么都锻不成形,因此这些年都不出门,也不让人进门。今日我一吹哨它便来得如此及时,想必你师父接的那个活就是快意。就是不知道是谁送去龙老前辈那里的。”
七年前,快意是在纵目睽睽之下被烧成铁水的,谁敢当众带走?
用经文炼化快意倒是能理解,怕快意带了魔性祸害苍生,按那些世家大族的脾性应是要将它封印的。是谁私藏了一滩铁水的快意,竟还送到龙铁吟那里重新锻造?
“不知道。”龙昶用巾帕擦干脖颈,将帕子一丢,“师父,不见我。”
龙昶崇尚物尽其用,恶灵邪力只要锻造得当注入武器,便可为己所用。龙铁吟发现后,深以为不齿,认为此为歪魔邪道,因此与龙昶决裂,师徒反目。
左丘言笑了笑:“抱歉啊,把你的炎火窟还给震塌了。”
龙昶大刀阔斧坐下,伸拳往左丘言心口一锤,道:“叫爷爷。”
这一拳又打得左丘言开始咳嗽,龙昶忙给他拍背,结果一掌拍下左丘言又受不住了,龙昶赶紧收回手,不再动作,嗤道:“小鸡。”
左丘言半是高兴半是生气,一笑又咳得厉害了些,“咳咳,你他妈下手轻点儿,我现在可是柔弱小生。”
龙昶指着左丘言拇指上的扳指,道:“钟离止?”
左丘言嘿嘿一笑,颇有兴致地小声说:“颜竹卿,啊,就是我现在用的这具身体,和钟离止有一腿。看不出来吧?啧,人贴身小厮都不知道两人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你说隐蔽不隐蔽。”
龙昶一脸吃了大惊的表情。他不太能理解左丘言现在这种吃瓜的心态,他记忆里,左丘言和钟离止也有过一腿,怎么重生后可以吃钟离止的瓜吃得这么开心?
“这扳指说是嫁妆,让半夏转交给我的。我打算找机会把钟离止那家伙在床上解决掉。”左丘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龙昶:“啊。”
果然,这才是正常反应。
“我现在这弱鸡身体,和他硬碰硬又点难。”左丘言转了转手上的扳指,“不过报仇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我要先找回魂魄,不然我也活不久。”
“放一放。”龙昶松了口气,道:“放一放,好。”
左丘言叹了口气,道:“只是八荒太大,这样大海捞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而且我也不知道当时噬魂仙兽到底吃了我多少魂魄,又还剩几片飘荡在八荒。”
龙昶眼睛一亮,道:“顾昔镜。”
“顾昔镜?你是说四公主的顾昔镜炼成了?”
龙昶:“嗯。”
左丘言心想,如果有顾昔镜,那他的魂魄应该就很好找!但是怎样才能拿到顾昔镜呢?他一边思考一边拿出快意用帕子仔细擦拭。
“魔灵,”龙昶开另一扇窗,让江风吹进来,“还在?”
左丘言将快意擦得锃亮,小心收回袖子里,道:“嗯,还在,但很弱。”
龙昶咽了口唾沫,问:“这次,能控制?”
左丘言瘪嘴一笑,道:“说实话,完全没有把握。因为我也弱,小鸡一样弱。”
龙昶十分烦躁,抓了抓自己的乱发,说:“你,祸害。”
左丘言哈哈笑起来。
万辉来敲门,说晚饭好了。龙昶和左丘言便止了话头。
万辉坐在下座,道:“龙先生,鱼……这鱼好吃。”
“嗯。”龙昶沉着嗓子道:“你,多吃。”
万辉很怕龙昶,一来是他长得可怕。万辉长得人高马大已经是非常威猛的少年,但龙昶比他还要高半头,而且一身健硕肌肉比草原上任何汉子都要刚猛。二来是他说话很奇怪,总是几个字几个字的往外蹦,说话时语气又凶。
“弓,不合适。”龙昶又说了句。
万辉没听懂,左丘言解释:“他说你拿的那个弓不适合你妹妹那么小的年纪用。”
万辉这把弓是为他小妹妹万点雪准备的,万点雪不过八岁,那把弓对于她来说确实不太合适。
“生辰,”龙昶问:“ 何时?”
左丘言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劳苦命,小厮是个哑巴,好兄弟惜字如金,自己还是个治不好的瘸子。他又解释道:“他问你妹妹生辰是什么时候,他看时间够不够重新做一件合适的武器。”
“不用不用,不用麻烦。这个弓就很好了。”万辉连连摆手。
龙昶眉毛一竖,眼睛突起,道:“用!”
万辉吓掉了筷子,忙改口:“嗯,用用用。小妹下个月十五的生辰。”
龙昶伸出手指算了算,点点头,就开始专心吃饭。万辉看龙昶不言语了,就也畏畏缩缩低头扒饭。
半夏挑出鱼刺,将装了白嫩鱼肉的碟子推到左丘言面前。
晚上下起瓢泼大雨,半夏关了船窗,跪在床榻边给左丘言的腿伤换药。
左丘言问:“想修道吗?”
半夏怔了一怔,随即点头。
“你没有基础,修正道稳健,但可能一辈子都修不出什么。还有另一道,如果按我教的,你会进步神速。但是从此你会被天下人不齿,你愿意吗?”
半夏拉过左丘言的手,在他手心写道:我愿意修魔道,言公子。
他一直怀疑眼前的人不是颜二公子,从在潋滟阁听到弑神,再一路行到这里,结合之前的事情,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左丘言笑了笑,“既然知道我是左丘言,你不害怕吗?或者你应该恨我,因为颜竹卿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半夏摇头,在他手心写:不怕也不恨。你是言公子,也是颜公子。
半夏已经想清楚了,如果没有左丘言,可能颜竹卿早在七年前就化作黄土一抔了。现在还能看见这张脸,他已经很知足。
他想得很简单,既然公子的灵魂不在了,那他就帮公子守好这副躯体。
“我可以教你,不过我要在你身上下个单向的双生同心,以防你背叛我。以后我身上受的每一分疼和痛你都会感同身受,我身死,你也活不久。还愿意吗?”左丘言问。
半夏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