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十六章 泣血 ...
-
小兆看了眼瓷瓶,敛下目光,答道:“我见哥哥腿疼的厉害,找淳宗主要的。”
左丘言打开瓷瓶盖子,道:“这药丸是新制的,谁做的?”
“这我可就不清楚了。”小兆抬眼看着他笑了一下,说:“哥哥要是想知道,我下次可以帮你问问淳宗主。”
左丘言不置可否,收回了瓷瓶。
***
吃了鸾木清痛丸,腿上的疼痛减了大半,这一夜左丘言睡得极好。
次日,由碧水送上了货船,小兆托人带了口信祝左丘言一路顺风。
货船内卧室书房一应俱全,还有供使唤的仆从船夫厨娘若干,又堆满了吃食,连骡子的粮草也备得充足。连左丘言都忘了自己还有头骡子,难为了碧水安排得如此细致。
岩下矿产丰富,以锻造兵器闻名,几乎每个世家子弟的第一把兵器都是出自岩下。
岩下三十年前以申屠氏为大,后来出了申屠炎这个魔祖,八荒世家大族群起而攻之,申屠氏就没落下来,存活在世的也都隐姓埋名。龙氏因灭炎之战小立战功,自申屠氏没落后就开始在岩下崛起,从原本的小姓现在成了岩下的龙头老大。
往南一路去岩下,越来越热,还好左丘言有寒瑶池带来的冰棱,这东西放在室内最是舒服,放在船舱里更是清凉爽快。
进入岩下境内路上遇到几个水怪,左丘言找回了半片魄,对付这些个小怪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
半夏是个听话的,让他干嘛就干嘛,让他不准看,他就绝不睁眼,不许听,他就把耳朵捂得死死的。学习能力也很强,反应也够灵敏,左丘言虽然还未完全信任他,但是十分赞许。酝酿可以教他一些功夫术法,毕竟颜竹卿这具身体不堪重用,需要一个帮手。只是时机未到,且观察一阵再说。
在江上行了半月有余,终于到了赤炎城,下船上了热闹的街道,第一件事就是找当铺。
左丘言从货船上顺了两个值钱的瓷器。占债主便宜,天经地义!
从当铺出来,左丘言顿时觉得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他走在前面几乎每家铺子都进去转转,买点杂七杂八的东西,半夏在后面牵着骡子。那骡子背上已经背满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直到那骡子行走艰难,左丘言才罢休不再买东西。
找了家酒楼吃饭,左丘言听着邻桌的人聊天。
一个穿墨色劲装的健硕少年跨门而入,背上一把千斤重弓很是威风。
少年墨眉圆眼,眼神桀骜不驯。头戴银冠,冠上是虎豹镂空雕纹,脚上黑靴包着笔直小腿,看着很是干练。约莫和半夏差不多年纪的样子,但是比半夏高出许多,也强壮许多,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明显。
少年要了酒和牛肉,坐下来将背后的弓一把放在脚边,千斤重弓发出闷声一响,众人皆侧目望去。
左丘言盯着地上的弓,微微笑了笑,他转着手里的酒杯,又细细将少年打量了一番。
少年问跑堂伙计:“龙铁吟龙老先生还住在赤火街街尾吗?”
跑堂伙计端来四盘牛肉,两壶烧酒,一边放置,一边回答:“龙老先生还住那儿。但是几年前就不接活了,说是接了个棘手的,好几年都没锻成,所以也就不接新活了。不信的话,你自己去试试,反正敲门也没人应,里面每天叮叮咣咣,就是没人开门。”
邻桌一位精瘦老头道:“我劝这位小少爷不用去了,去年琉瑄南荣殿下求一把剑他连门都不让人进。”
少年吃了口肉,道:“那老前辈可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好的锻造师傅吗?”
“你到了岩下,自然遍地都是好的兵器师傅。”
“像龙铁吟那样好的,有吗?”少年又问。
一个发福的中年男人一边用帕子擦脖子上的汗,一边道:“龙铁吟倒是有一个徒弟,技法超群,但是当初是被龙铁吟逐出去的。他锻的兵器也是非常绝。”
发福男子身边的同伴撞了撞他,道:“你瞎给小朋友出什么馊主意!现在哪还有人敢要他锻的兵器。”
少年伸手摸自己的弓,喝了口酒,问道:“怎么不能要?”
“这师徒二人水火不容,两人闹翻后,龙铁吟所有造的兵器如果遇上他徒弟造的兵器就会自己出鞘互斗,兵器主人都控制不住。一般要斗到其中一把兵器毁坏才罢休。上次端木宗主宴客,席间龙小公子和南荣小公子的剑就斗了起来,本来和气的宴席,那两把剑在长桌上斗了一下午,最后南荣小公子的剑被震得粉碎才算罢休。听说那南荣小公子哭了一宿。”
“这么说的话,那还是龙老先生造的兵器技高一筹。”少年侧过身子,正面着那桌人。
“所以说,要找呢就找龙铁吟,找不上龙铁吟呢,找别人也最好不要去找他徒弟,免得以后耽误事。你说你本来和同伴一起收妖,结果自己的兵器和同伴的兵器打了起来,是不是闹心?”
众人都这么劝着,那少年却像是一点没听进去,问:“这人家住何处?”
众人见劝不住,只能摇摇头不答话。沉默了片刻,又是那个发福男子张口了,“你出了赤炎城东门,往东走,穿过一片荒漠,去炎火窟就能找到他,他叫龙昶。”
“谢谢这位前辈。”少年道了谢,三下五除二吃完了盘里的肉,又一口闷了酒,结完账就出了门。等中年人那桌吃完要结账时,被告知那少年已经付了他们那桌的钱。
左丘言慢条斯理捡着盘里的花椒,少少吃了一些,天气太热,没有什么胃口。
吃完饭和半夏上路,将出城门时又遇到那个少年,他正拍着一户大宅子的门,宅子顶上挂了一块铁铸的匾,上面“龙吟府”三个大字落了灰,宅子里面传出来一声一声敲打铁器的声音。
左丘言坐在骡子上饶有兴致地看那少年拍门。其实左丘言也不算是坐在骡子上,准确来说他是趴坐在骡子背上背得高高的那些小玩意上,东西又多又杂,挂了骡子一身。
那少年拍了半晌也没有人开门,转身就看见两人一骡盯着自己看。那骡子身上挂满了货,少年便以为是走货郎,看那牵骡子的红衫少年甚是好看,不禁多看了两眼。
“有人在里面吗?”坐在骡子上的左丘言问。
少年不回答。
左丘言看着他背上的弓,又问:“你要给谁打兵器?”
少年道:“关你屁事!”
“嘿,”左丘言笑了几声,又问:“小公子是谷梁人?”
“不要套近乎,我是不会买你的货的。”少年又瞟了半夏两眼,转身出了城门。
少年行了一段路,发现那两个人和一头骡子一直就在自己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顿时有点气恼,喊道:“喂,你们跟着我干什么!”
半夏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他就是听公子指挥在走,他也不知道公子是不是要故意跟着这个少年的。
“谁说我跟着你了?就只准你去炎火窟吗?”左丘言似乎要气一气那少年,又道:“再说了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在跟着我?”
“你放屁,我明明走在前面,怎么会跟着你!”
“那可说不准。”左丘言挑挑眉,道:“听说谷梁万氏有一种追踪术能预判猎物的行踪,提前在猎物来之前设下埋伏。”
少年跳起来,怒目而视,“你你你……”
“我我我,我怎么了?”
左丘言一副无赖的嘴脸,踢了踢骡子肚子,继续往前走,从少年身边经过时,悠悠道:“我劝你别去找龙昶,你家大半人的兵器都是龙铁吟造的。到时候你的兵器还没捂热就要被粉身碎骨,实在是浪费时间。”
少年哼了一声,道:“我家人的兵器都是在他们师徒闹翻前打造的,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只有他们闹翻后铸造的兵器才会相斗。再说了这龙老先生现在不是不造兵器了么。”
左丘言晃着腿不再理他。
三人一路东行,热气在空气里一浪高过一浪。
左丘言一手抱着一堆冰棱在怀里,一手打着伞,坐在骡子上悠然自得地晃着腿,不时回头看一眼落在后面的少年。半夏也打着伞,怀里也揣着两根冰棱。两人都不觉着热,唯独走在后面的少年已经热得汗流浃背,脱了外衣系在腰上,时不时还停下来休息一下。
那少年休息的时候,左丘言也让半夏停下来,像是故意在等那少年。
一路上并没有树荫,好不容易遇到一棵半死不死的树,左丘言就下了骡子。从骡子身上掏出两张蒲团,给半夏一张,两人坐在地上喝水。
那少年也想坐下,可屁股一落地就跳了起来,实在是太烫,只能蹲着。水壶已经空了,他眼巴巴看着半夏和左丘言咕咚咕咚喝水,便厚着脸皮上去问:“能不能卖我一点水解渴?”
左丘言斜睨着他,道:“不是不买我的东西吗?”然后起身去骡子口袋里掏啊掏,少年以为他是在拿水,兴匆匆跟过去。左丘言从里面拿出一颗西瓜,用手一锤,西瓜裂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半夏。
半夏看少年渴得嘴唇干裂,实在不忍,况且他们也确实带了许多水,正想把手里的水壶给那少年,左丘言伸手拦住了,半夏只能讪讪收回手。
少年看这两个人又有水又有瓜,头顶有伞,屁股下有蒲团,一看就是有备而来,身上竟还有钟离氏的冰棱,遂往他们身边靠了靠,靠近一些也能感受到冰棱上的凉意。
他笑道:“我出钱买,你们要多少钱都行。”
左丘言啃着西瓜,头也不抬,“不稀罕。”
少年道:“你稀罕什么,我去给你寻来。”
左丘言将瓜皮啃得干净,一丁点红肉都不剩, “我稀罕的,你寻不来。”
少年见左丘言油盐不进,伸手要去抢他的水壶,结果左丘言早料到他会这样,已经一伸手把水壶甩到了骡子口袋里。少年跳起来要去骡子身上抢,左丘言一伸腿,将少年绊倒,少年啃了一嘴黄土,呸呸呸地吐着,作势要上来打左丘言。半夏站起身挡在左丘言面前。
少年比半夏高了一个头,肩膀挡住了毒辣的太阳,阴影罩住了半夏。扬着的拳头和半夏的脸差不多大,一拳下去半夏脸上估计就要被砸个坑。
少年咬牙收回拳头,偏头不去看半夏的脸。
“也不是不能给你口水喝。”左丘言缓缓抬头,用半夏的袖摆擦了擦嘴,从半夏身后探出脑袋,说:“看见天边盘旋的秃鹫了吗?射下来,我就给你水。”
少年吐干净口里的黄土,道:“这有何难?”
说罢便起弓、搭箭、瞄准,一松手,长箭破空而出,直射秃鹫脑袋,只见那秃鹫直直落下去。
左丘言目光锁在他射箭的姿势上,不等箭射中秃鹫,就站起身,满意道:“不错。”
随即从骡子口袋里取出一壶新水丢给少年。
少年抬臂接住,用嘴咬开塞子,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左丘言又道:“现在,去把那秃鹫捡回来。”
少年看秃鹫落下去的方向,实在是有些远,他刚解了渴,现下不太愿意去捡,说道:“你只说射下来,又没说射下来给你。”
左丘言笑了笑,也没有强求,让半夏扶他上了骡子,继续赶路。
到了一处石窟,窟内有红红火焰闪烁,热浪袭人,连抱着一堆冰棱的左丘言都开始流汗了,半夏额头也有细密的汗渗出,回头看那少年已经浑身湿透,还在一直汗如雨下。
左丘言下了骡子,在石窟外面变戏法一样从骡子身上找出锅碗瓢盆和一袋子绿豆丢给半夏,然后自己坐在蒲团上拿着一块绿豆糕吃起来。半夏架起一个简易炉子,开始煮绿豆汤。
“你们不是来找龙昶的吗?怎么,准备住下来?”少年见两人不回他的话,便自己一人往洞窟内走去。
隐隐看见石窟内的火焰下,一个赤着上身的男子在捶打铁器,一下一下重重砸,火花四溅。那男子看见有人进来,放下手中的锤,怒声说道:“出去!”
“唉唉,我就是想问一下……”
“出去!”男子不等少年把话说完,又怒吼了一声:“出去!”
少年只能悻悻的出来,蹲在半夏身边,蹭着半夏身上的一点凉意。
锅里的绿豆开始翻滚,糯香糯香的,左丘言又在骡子身上翻呀翻。
左丘言正翻着东西,洞窟里的男子出来,还是赤裸着上身,皮肤黝黑透红,肌肉结实,男子眉眼吊起,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少年讨好的笑道:“龙先生,我有一事相求……”
男子看了眼少年背上的弓,“没时间!”
“你这人真没礼貌,总是不让人把话讲完。”少年估计是热火燥心,行了一路,又吃了这人的鳖,火气上来,骂道:“不就是个破打铁的吗!”
凶面男子也不理会,眼睛只盯着半夏手中搅动的绿豆汤。
左丘言终于翻到了冰糖,举起来,轻松道:“哈,找到了。”拿过来倒入锅中,甜甜的冰糖味就散出来了。
绿豆汤煮好,左丘言用清水洗净一根冰棱,在锅里搅一搅,瞬间冒着热气的绿豆汤就成冒着寒气的绿豆沙冰了。
半夏盛了满满一碗,先递给左丘言,他接过去直接递给了站在一旁的龙昶,龙昶也不客气,接过去怼着碗就开喝,勺子也不要。
半夏又盛了一碗给左丘言,左丘言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喝。第三碗半夏要递给那少年,却被左丘言截了过去又递给了龙昶。龙昶一碗喝完,也不说话,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丢了空碗又喝第二碗。
半夏又盛了一碗,还是要递给少年,结果又被左丘言截了。
“喊哥哥就给你喝。”左丘言道。
少年舔舔嘴巴,囫囵喊了一句“哥哥。”左丘言这才把那碗冰凉甜糯的绿豆汤给他。
最后只有半碗是半夏的,他斯斯文文喝起来,时不时看一眼那身形高大,面容凶狠的男子,心里有些发怵。
喝完绿豆汤,龙昶看着左丘言怀里的冰棱,道:“这个,给我。”
左丘言拢了拢那几根冰棱,统统递给他,他又把目光转向一旁的半夏,左丘言伸手从半夏怀里抽出另外两根冰棱,也塞进龙昶怀里,笑道:“都给你。”
龙昶怀抱着冰棱,问:“何事?”
左丘言撩起裤腿给他看自己腿上的疤痕,道:“可有办法取出?”
龙昶抱着冰锥蹲下去,仔细查看一番,沉默许久,站起身,道:“进来。”
左丘言和半夏往里走,那少年也跟在后面,龙昶转身盯着他,道:“你,不可以。”
少年气急败坏,想破口大骂,但看见左丘言瞪了他一眼,便噤了声。他心想,这男人好像对龙昶很是了解,听他的应该不会错。
身上没了冰棱,越往里走越热,这种被炙烤的感觉让左丘言想起了在锁魂塔被炙焰火灼烧的感觉,每一寸皮肤都被烧焦,血肉露出来又被更大的火焰撕咬。
行到最里面,左丘言已经浑身湿透,龙昶在一面挂满兵器的石墙上找到一把匕首,撩开左丘言的裤腿就是一刀划下去,登时鲜血流出。
半夏惊了一瞬,随即扑过来阻拦,左丘言忍着痛按住他,对他摇了摇头。
龙昶手上捏诀,似乎要逼出里面的东西,但是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他站起来把匕首丢进了火炉里,道:“三日后再来。”
左丘言抱拳道谢,抱拳的手因为疼痛都在微微颤抖。
龙昶扭头看着半夏:“你。”
半夏一愣,”?”
“要什么?”龙昶问。
半夏不知道他在问什么。
左丘言声音有些发抖,“他拿了你的冰棱,让你也选一样兵器。”
半夏摇头。他不会武功,也没有任何灵力,要武器也不知道怎么用。而且他现在的注意力都在左丘言流血的腿上,只想快点带他离开这里。
“选!”龙昶沉声道。
左丘言拖着伤腿,走到挂满了兵器的石墙前,来回扫了几眼,墙上的兵器有铁的,银的,金的,刀剑勾戟各色应有尽有,半夏没有灵力,墙上这些东西大部分他驾驭不了。
最后他的眼神落在角落的一把赤红的伞上,伞的手柄上刻着“泣血”两个字。他取下来丢给半夏。然后又对着龙昶抱拳,领着半夏就出去了。
候在石窟外的少年被拖着血腿出来的左丘言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来帮忙搀扶。
半夏简单给包扎了一下,扶着左丘言上了骡子。
少年见他们要走,问:“喂,那我怎么办?”
“喊哥哥。”左丘言啧了一声,像是不悦少年的无理,又像是因为腿痛。他趴在骡子身上,往嘴里送了两颗鸾木清痛丸,道:“三日后再跟我来。”
三人返回路上路过那只被少年一箭射死的秃鹫,秃鹫已经被其他动物分食,只剩喙和沾着血肉的骨头。
左丘言指着秃鹫的尸体,“把那秃鹫的喙带上。”
少年也没有多问,乖乖的把那秃鹫的喙收起来用手帕包好。
三人回城找了客栈住下后,少年就开始对左丘言殷勤备至,给他端茶倒水,嘘寒问暖。
左丘言看他狗腿子一样跑前跑后,道:“有什么事直接说。”
少年挠挠头,眼睛看着桌上的赤伞,笑道:“哥哥可否帮我也向龙昶求一件兵器?”
“你到时候去了,他自会让你选。”左丘言招手让半夏来,半夏坐到床边,将他扶起靠在自己身上,又拿出一颗鸾木清痛丸喂给左丘言。
“不知道哥哥如何称呼?”少年问。
左丘言半抬着眼看他,“叫我哥哥就成。你背的那把弓很是显眼,你是万氏四公子万辉。”
少年嘿嘿笑起来,问:“你见过我的弓?我怎么不记得见过哥哥?”
左丘言有点懒得说话,“嗯”了一声,闭上眼,道:“见过。”
何止是见过,你那使弓的技术还是老子教的,你那弓也是老子给的!小屁孩儿成天到处跑,当初就该把你腿打折。
万辉见左丘言不欲言语,又想着他受了伤,便没有多问,离开时又多瞟了几眼桌上的赤伞,很是羡慕的样子。
半夏将左丘言放平躺下,吹了灯。
忽然而至的漆黑里,他听见榻上的人温声道:“那伞与你极配,等我好了教你如何使。”
半夏点了点头,但觉得榻上的人可能没看见,便走近了几步,结果发现那人已经翻身面对床榻内侧,像是已经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