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邻居有毛病》星农

3、03 “杬一……

　　林杬一简直有作业上瘾症。
　　从晚上七点到十一点，他一口气刷了三张试卷。
　　酣畅淋漓。

　　亲爸出差，亲妈夜班，家里只他一个。
　　没有江赫的滋扰，空气都清新不少，林杬一连带着脑子灵活好几个度。他看了眼时间，决定再灭个两张试卷。

　　中途起来倒水时，才看见许嘉亿半个小时前给他发的信息。

　　【许嘉亿：高校联盟的季度校草评比出来了，你全市排名第二哦！】
　　【许嘉亿：我杬哥威武！】

　　林杬一有点小兴奋，上个季度他全市排名第五，怎么突然飙升到亚军了，难道短短几个月，他的颜值又拔高了？

　　好奇地点开许嘉亿发给他的聊天记录。

　　聊天记录转自“高校联盟”，那是个一千人的群，群成员全是本市的高中生，从重点高中到职业技术学院，鱼龙混杂。
　　一天到晚都有人在群里发布偷拍的校园男神女神照。校花校草的评比更是频繁，竟然分月度、季度，半年度和年度。

　　林杬一看了一会儿，只觉得眼花缭乱。大部分都是偷拍性质的照片，他的“参赛照片”还是上学期期末在主席台上发表演讲时的场景，群里好多人夸他：

　　【这个是学霸诶！看校服是一中的！】
　　【哇塞！长得真是清秀！】
　　【学霸男神，高等珍惜物种！】
　　……

　　林杬一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可惜这个“全市第二名”没有奖状，不然他肯定贴门上，让全小区的人都知道。

　　然后，就一不小心翻到了江赫的照片。

　　江赫的“参赛照片”可就多了去了，什么篮球场打球照，教室自习照、食堂打饭照，不光照片，小视频都有不少，长长的连着十来条，手指一划，哗啦啦地滚动了起来。

　　林杬一半翻白眼：至于这么疯狂吗？

　　他照片底下的评论就更热闹了：

　　【混血大帅比江赫诶！】
　　【这个还用比吗？职业选手禁止参赛！】
　　【神坛上的顶级物种，从小学时起就是全市的顶级校草了！】
　　【还有谁不认识江赫吗？半个网红了吧！】
　　【直接出道当爱豆吧，一中的学霸，直接秒杀娱圈一众九漏鱼！】
　　……

　　林杬一获奖的喜悦突然就没有了。

　　从初中时起，江赫就频频出现在本市的各大校园论坛里，别说本校人人皆知，他就是走在大马路上，时不时都会有人突然回头喊道：“诶，那个是江赫诶！”

　　江赫自己也得意洋洋，经常跟人炫耀，说自己从小魅力大，收到的情书得拿麻袋装，家里人都当废纸卖，一次能卖出去好几斤。

　　才小学的时候，就老有电话打到林杬一家来。一接通，对方憋足了劲对着话筒大喊：“江赫，我喜欢你。”
　　林杬一耳朵都要被震聋，一脸生无可恋：“我是林杬一。”

　　“啊……”
　　“哦……”
　　对方顿时哑声，沉默了几秒，然后，电话挂断了。

　　林杬一很憋屈，他觉得这是命运带给他的赤裸裸的嘲讽，说不定也是江赫有意无意的炫耀：要不然，他为什么非得在班级的联系本上留林杬一家的号码？

　　不就是故意让林杬一接到那些表白电话吗？

　　反正总不可能是为了告诉大家，他们俩住一起。

　　想到这里，林杬一抬脚就把江赫挂在椅背上的那破书包踢进了垃圾桶。

　　他走进洗手间仔仔细细地照镜子。

　　镜子里是一张非常清秀的少年面孔，双眼皮带点卧蚕，睫毛浓密，鼻子高挺，唇形恰到好处，根本就找不出瑕疵来。
　　而且他皮肤还白，像他亲妈廖雪。

　　这样的颜值，压根就不需要自卑！

　　可为什么他老是那么自卑？
　　为什么每一次都要被江赫掩盖风头？
　　搞得自己像是在他的阴影下艰难存活的杂草。

　　真的是：既生林，何生江？

　　林杬一狠狠地扑了自己两抔冷水，停止了愤世嫉俗。

　　他拿起手机关掉微信，打开计时器，准备挑战去年的物理竞赛题。

　　*

　　“你确定要叫林杬一把自行车骑来？”

　　钱理闻有点于心不忍，“叫林杬一这样的全市三好学生大半夜来这种地方，我都觉得罪恶……他会来吗？”

　　江赫思索着：“会吧……但是得演场苦肉计。”

　　啥？苦肉计？

　　“那个，你，”江赫把目光移向离他最近的黄毛小子，扬起了下巴，“朝我这里打一拳。”

　　黄毛小子有点傻：“你是不是打算讹我钱？”

　　“没事，不讹你，”江赫向他保证，“快，打我一拳。”

　　黄毛握着拳头的手有点抖，他这还是第一次跟人出来干架，打算全程划水，没想到真要打人。

　　一拳下去。不轻不重。

　　江赫反应也没有。

　　“换你，”江赫索性把目光对准他们的宽哥：“你来打。”

　　宽哥有点懵，他第一次遇到有人提这样的要求。
　　而且还要求往脸上打。

　　“你癖好很特别啊！”宽哥打量着江赫那张高眉骨高鼻梁的脸：“基因里带的吗？都说西方人玩得比较刺激。”

　　“对，你说的对。”江赫回答。

　　*

　　宽哥满足他的要求。
　　连着打完两拳，宽哥抖了抖手，有点吃痛，“够了吧？”

　　他都替那张脸心疼，不带这么作贱的。

　　江赫感觉到真疼了，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肿了吗？”他问钱理闻。

　　“肿了，腮帮子有点泛青，”钱理闻眼泪纵横，“赫哥，你这是何苦？”

　　江赫看着被人扒了扔在地上的衣服，“那个，各位仁兄，我还有个请求，你们能不能在我衣服上面踩几脚？”

　　众人：“……”
　　你们确定这个洋人以前混黑|道？

　　*

　　凌晨一点，林杬一刚洗完澡躺下，手机突然响了。
　　他撑着眼皮看了眼，是江赫的号码。

　　直接挂断，“滚蛋吧，您嘞。”

　　马上又响了。
　　林杬一看都不带看，冷漠地，挂掉。

　　第三次响起的是视频邀请。

　　大晚上的搞什么连线直播？

　　林杬一要划掉的，结果划错方向，接通了。

　　视频中骤然冒出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装出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你兄弟在我们手上，拿钱来！”

　　随即镜头一转，转到了一个黑漆漆的角落。

　　只见画面中蹲着一个双手抱头，浑身都是脚印的人，这人就是江赫。
　　他对着镜头抬起头来，头发乱糟糟的，左腮帮子上一片淤青，看样子应该是被人狠狠地揍了一顿。
　　还被一只强光手电筒当头照着，眼睛都睁不开。

　　要不是画面一角蹲着个钱理闻，林杬一都怀疑他被仙人跳了。

　　“送少管所吧。”林杬一云淡风轻地说。
　　“他妈的，我们是绑架，你让我们送少管所？”
　　“那撕票吧，爱扔哪条河扔哪条河！”
　　“你这说的是人话吗？有没有一点同情心？”宽哥都替江赫感到可怜。

　　画面中的江赫惨兮兮地抬起了头，浑身剧烈地发抖：“杬一……我幽闭症犯了……”

　　林杬一“啪”地关掉了手机。

　　然后直接关机。
　　伸手把毯子一拉，闷头盖上。

　　睡觉！

　　关我屁事！

　　*

　　可是……那个声音一直在林杬一耳朵里回荡。

　　“杬一……我幽闭症犯了……”

　　他的双腿一直在抖，嘴唇发白，一点血色都没有。
　　而且那条巷子好暗啊，好像连盏路灯都没有，周围又围满了凶巴巴的人……

　　啊——
　　烦死了！

　　一分钟后，林杬一向江赫发起了视频通话。

　　“钱呢！”林杬一对着手机大喊：“我哪里去给你弄钱？”

　　“你把我那辆三万八的自行车骑来就行，”江赫在那头声音沙哑，“我就停在楼道里，没上锁。”

　　“自行车？”

　　江赫点头，“他们说可以先拿东西抵押。”

　　***

　　凌晨一点半的街道冷冷清清，林杬一蹬着江赫那辆三万八的自行车，在马路上狂飙。

　　江赫五岁那年有过一个很不好的经历，他们家的债主因为找不到江帆，于是直接把他绑走了，把他丢在一个黑漆漆的小房间里关了两天。
　　报警找到他时，他整个人都不对头，到医院急救了才回转过来。
　　后来，他就留下了一些心理阴影，但凡身处那些阴暗的、闭塞的角落里时，都会不自觉地发抖冒汗。有时候严重起来，他还会使劲地咬自己的胳膊，咬到流血为止。

　　“幽闭症”这三个字简直就是江赫的命门。

　　*

　　林杬一一到目的地，就把自行车往地上一推，径直走向江赫。
　　直接无视那帮人。

　　结果才走到一半，他就被电棍一顿猛杵，杵得他也跟江赫那样抱头蹲下为止。

　　抬头一看，才发现巷子里黑压压的一片人。

　　卧槽！早知道就报警了！
　　今晚会被打死在这里吗？

　　“你们，就两个？”林杬一心慌慌地看着江赫。

　　江赫和钱理闻同时点了点头，“嗯。”

　　“那你们还是人吗？”林杬一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哑，“这种情况下还要叫我出来！”

　　江赫江赫入戏很深，始终保持在嘴唇发白的状态里，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台词：“杬一，我怕。”

　　林杬一突然有点不信：不可能啊，江赫这狗玩意从不单枪匹马上阵，怎么偏今天敢单刀赴会？

　　林杬一小声说话：“你装的吧？耍我的吧？你不是号称一个打十个吗？你上啊，干他们啊！别怂啊！”

　　江赫开始微微地抽动嘴角：“对啊，那也是一个打十个，可这里有三十个，你觉得我是八爪蜈蚣，还是我能变成八爪蜈蚣？”

　　说着，他还把青了的那半张脸凑上去给林杬一瞧，“你看，已经让他们打过一顿了。”

　　钱理闻在后面疯狂点头，“你看他的衣服，全是鞋印，被踢得好惨啊！”

　　混混们：“……”
　　混混们不发表任何评论。
　　对，我们打的，你打算怎么样？

　　林杬一的怀疑顿时烟消云散，转头看向混混们：“自行车我骑来了，我们可以走了吗？”

　　宽哥指着钱理闻，“那你再给我写张三万块钱的借条。”

　　钱理闻二话没说写了欠条。

　　“叫滴滴吧，准备撤了。”
　　宽哥举手朝他的小弟们挥了挥，“我请吃烧烤。”

　　一个烫卷发的小混混突然扯了扯“保安”的袖子，“宽哥，我想要那双鞋，你能不能帮我要过来。”

　　他说的鞋，是指林杬一脚上的那双Nike。

　　那是今年的夏季新款，人民币一千八，上回期末考林杬一全班第一，他老爸奖给他的。他都没穿几次，还是九成新。
　　这小青年肯定是看上了这双鞋子。

　　所以，他们能不能走，就取决林杬一愿不愿意割舍这双鞋子。

　　林杬一的心在滴血，嘀嗒嘀嗒。

　　他慢慢地解开鞋带，试图再挽留一下自己的鞋子，“就不担心我有，有香港脚吗？”

　　“没事，”对方说，“我不介意。”

　　林杬一那个心如死灰！

　　还以为这就完了？但实际上还没完！

　　他们刚收走了江赫的手机，现在准备收林杬一的手机。

　　林杬一眼睁睁、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机落入了他们的口袋！

　　真的是……
　　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吗？
　　财运怎么这么好？

　　*

　　巷子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三个。

　　江赫挨了顿“拳打脚踢”，林杬一被抢走了鞋子和手机，钱理闻欠下了三万巨债。

　　林杬一的神情都是懵的，他木讷地看着江赫，“人生一定要活得这么刺激吗？”

　　江赫心里冤，他也是被钱理闻坑惨了，但他只能继续把“幽闭症”演下去，抱着个脑袋，开始浑身发抖。

　　“我们怎么回去？”林杬一咽了咽口水，嘴唇发干。

　　“走，走回去……”钱理闻牙关打颤，“你以为他们会放过我的手机吗？早搜走了。”

　　走，走回去……
　　好像……得有……五公里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