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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Two Truth and a Lie 他是个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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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说什么?
所有通过端口观看这场直播的人脑中都不约而同出现了这么一个问题。
多么轻松的一句废话,谁想死啊?但是你不想死就能不死了吗?
包括观看游戏的赌徒在内,很少有人能看出和忆的生路在哪里。
和忆脚踩着头身分离的图案,地上断头的符号闪烁着诡异的红色光芒。
他脚下卷起无形的锁链,一圈又一圈把他缠绕起来,缩紧,牢牢锁住。恶魔自身后张开手,只等和忆陈述完毕,就要拥抱他的死亡。
小丑的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和忆也笑了。
他好像感知不到魔鬼对自己命运的勒索,在他脸上丝毫看不到窒息的痛苦,反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促狭。
像个即将恶作剧的孩子。
“不管是不是被你猜到谎言,玩家都会得到惩罚?”和忆轻飘飘地说了这么一句话,他说话的时候慢声细语,尾音上扬,有小钩子似的,让人忍不住侧目。
“你大概是故意引导玩家这么理解,然后眼看着玩家自乱阵脚,破罐子破摔,最后失去求生的本能,我猜得对不对?”骰子重新回到了和忆手上,他纤瘦的指骨夹着染上血色的骰子,仿佛从里到外都浸透了血色,却溢出了诱人的甘甜……像一场怪诞的盛筵。
小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真是愚蠢的伎俩。”和忆在激怒他的道路上乐此不疲。
“你反复强调两个真相和一个谎言,不过是障眼法而已,目的就是不让人发现——
这场游戏根本不止一个规则。”
所有人都楞住了。
金发女人忍着剧痛坐起来,心里震惊,但是并不觉得意外。
没人比她自己更清楚她刚才说的三句话,如果不是无差别杀人,那么他说的只可能是唯一的解释。
“与其说是不止一个规则,不如说是游戏套游戏。”
“我从刚进来就觉得奇怪,如果游戏是固定的,那么你为什么要说自己‘最喜欢的游戏’。”
和忆歪歪头,在小丑恼羞成怒又强自镇定挽尊的表情里,笃定自己的推理方向正确,笑容款款。
“两个真相一个谎言,只是其中的一个游戏,我猜它还被套在其他游戏之下。目前已知的游戏除了明面上的两个,背后还套着什么……我们试试就知道了。”
和忆沉思片刻,嘴角微微勾着,神态居然和一开始的小丑有两分相像。
天平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竟然悄然朝向另一边倾斜。
在场还活着的人都将视线投到和忆身上,伊利亚更是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一样。
“以下是我的三句话。”
“我摔掉过一颗牙齿。”
“我吃过垃圾。”
“我没有爱过任何人。”
小丑的脸色不再从容,他咧到耳根的血红嘴巴抿出一种娇艳欲滴的颜色,大得不正常的黑色瞳仁死死地盯着和忆。
观者不会怀疑,假如没有游戏规则的约束,小丑会亲自撕开和忆单薄的身体,用自己尖利的牙齿将他咬成碎片。
《沉疴》规则至上,不会偏心任何一方,方向舵轮到了和忆手里,他像是完全察觉不到危险一样,仰头欣赏着小丑的表情。
“小丑先生,请选择吧。”
和之前的隔岸观火不一样,除了第三句话直接排除掉以外,小丑在一、二两句话之间犹豫不决。
和忆这三句话太取巧了。
这些都不是他的个人档案中会记录在册的内容,因此小丑哪怕是将他的个人信息翻来覆去摸排个遍,也很难排除选项。
金发女人失去了眼睛,看不到小丑的状态,其余人却能明显察觉到小丑身上发生的变化。
他夸张的眼白正在急剧地蒙上一层血红,鼓鼓囊囊的身体也在发着抖。
为什么?
如果只是因为和忆推测出本场游戏模式,说了三句取巧的话,那也不至于威胁到小丑,除非……
和忆这三句话本身就和其中的某条游戏规则相关,并且会直接关联到小丑的地位。
“……我选择第二句。”
他无从判断和忆是否摔掉过牙齿,但是对于在孤儿院长大的,缺乏关照的孩子而言,这实在是太正常的事情了。
从拉和忆进入游戏的那一个瞬间,小丑就判断出眼前这个漂亮的男孩内心是和自己一样冷漠残酷的人。
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喜欢谁呢?
小丑话音落下的同时,和忆足下一个火红的叉号亮起,周身的锁链在红色的光晕之下,仿佛被点燃一样,无声地燃烧起来。恶魔在焰火里凄厉地尖叫,那声音足以穿透耳膜,令人头皮发麻。
锁链如灵蛇一般极速地攀爬,竟然拾阶而上,缠上了小丑硕大的身体。
和忆端详他片刻,突然笑了。
他明白了,恶趣味地对小丑发问,“嘿,你吃过垃圾吗?”
小丑:“……”
他没吃过。
小丑在锁链的牵扯下冷冷地盯着和忆,视线如吐着信子的竹叶青。
“有点意思。”和忆一瞬间捋清了前因后果,“你猜错了谎言,也会受到惩罚。但是这件事有一个前提。”
“另一个游戏,‘我有你没有’。如果玩家说的‘真相’被选择,一旦玩家说的你做过,他们依然会受到格子里开出来的惩罚。”和忆盯着小丑胸前口袋里蓝色的方巾,“你也喜欢蓝色的衣服。所以前面那位女士很不幸,躲过了一个规则,却踏入了另一条陷阱。”
“我猜你从听到她的三句话开始,就确定了自己的选项,你知道自己不会输。”
谎言或者做过的真相,只要三句话里面能挑出一句,小丑就会赢得单场次游戏,从赢面来讲,他要比规则不清的玩家大得多。
“其实但凡你保守一点,在我的三个选项里选个你做过的事情,比如摔掉牙齿?或许现在身首分离的人就是我了也说不定啊。”
“可惜啊,”和忆状似遗憾地摊手,“伟大的小丑先生,谁让你偏偏要赢得彻彻底底呢?怪就怪你自己太自负了吧。”
至此,在《沉疴》设定的“游戏玩家绝对权”的基本原理之下,和忆和小丑的位置完成了置换。
和忆看看倒计时,还真的有点迫不及待,“游戏还有五分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他舔舔浅色的唇角,“我现在有点明白你了,我也喜欢这个公平的游戏。”
和忆赢得了单次胜利,位次上升。他足下的平台一层层升高,很快就能够平视小丑了。
而小丑只来得及看他一眼,就自高台跌落到了格子地图里。
“……这句话竟然是真的,你居然吃过垃圾?What the fuck!”
“冷静点,先生。”和忆转着手上的骰子,“现在,你的头归我了。”
“砰”的一声巨响——小丑头身分离,脑袋炸开了花。
他脑中的组织迸发,溅落了一地的焦黑爆米花。然而他的身体仿佛是充气形成的,没有了脑袋的支撑,像一个漏气的皮球一样干瘪下来,只剩下薄薄一层。
近乎透明的皮肤上还能看出青紫的经脉,散在衣服中,散发出焦臭的气味。
伊利亚弯下腰,几乎要将胆汁吐出来。惊恐到作呕之后,伴随而来的居然是劫后余生的惊喜。
本次游戏的Boss小丑已经炸了,是不是就意味着,他可以不用参加这个见鬼的游戏了。
然而当然满怀希望地抬头望向高台上那个瘦弱的身影时,对方脸上与柔弱易碎的外表格格不入的戏谑直截了当地刺痛了他的神经,不详的预感笼罩了他。
“游戏时间还剩下四分钟,准备好了吗?”和忆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容,“It's your time.”
他根本就不想停下游戏。
伊利亚看着和忆姣好的面容,绝望地认识到这一点,却没有意识到自己脸上的表情和过去无数个死在他床上的少年人如出一辙。
“不、不不不……”伊利亚不断后退,直到在格子的限制下退无可退,“我是……伊顿家族的人,你不能……”
“我能。”
和忆抬手,骰子滴溜溜地滚到了瘫坐在地的伊利亚手边。
那骰子莹白如玉石,边角打磨光滑,明明是触手生温的材质,在伊利亚眼中,却无异于死神的邀约。
“如果你妄想依靠拖延时间来躲避游戏,我会给你派黄牌哦。”
和忆的面孔定格在投影上。
辛雅给奥利维报时。
“控制住他的身体,另一具尸体带回监察署。”
有关利用《沉疴》游戏规则,主观但间接杀人的法律尚在探讨,仍未定性。想通过这个给和忆定罪是十分困难的。
辛雅看着屏幕里碎成一团烂肉,根本看不出刚才那个酒囊饭袋的样子的男人,尽管知道他是罪有应得,依旧有些脊背发凉。
明明还是个穿校服的男生,辛雅看他的样子,却像是在享受这个游戏规则一样。
这是个疯子。他又一次回忆起奥利维所说的话。
电子镣铐套上和忆的脚踝,发出一声完成绑定的电流音。
与此同时,地上被仪器缠围的和忆倏地睁开了眼睛。
蹭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