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疴[无限流]》适所愿兮

3、Two Truths and a Lie 那我还是不

　　“解码到入口了吗？”

　　奥利维还保持着半身的兽化，说话的时候喉咙里压着兽类的腔声。

　　他的一只竖瞳直视着虚拟荧幕里的直播画面，在飞速闪动的弹幕里精确地锁定本次任务目标。

　　镜头定格在和忆的脸上，人畜无害的一张柔弱面孔，笑容简直要融化寒冰。

　　技术人员摇头，“只能通过加密链接进入直播端口，没办法找到入口。”

　　弹幕毫无疑问地滚得简直要飞起。

　　和忆和伊利亚的身体被分别控制，仪器检测两人的生命体征暂时没有异常，只是情绪指标有分别。

　　眼看着监察员欲言又止，奥利维干脆亲自去看。

　　两具横陈的身体上，情绪指数这一项却呈现出两种极端的数值。

　　将情绪波动量化为0-100区间的数值，情绪起伏越大，数值越高，颜色越深。

　　普通人一喜一怒，一嗔一怨，都属于正常的情绪，数值在20-50之间算是正常的波动。

　　左边的数据板属于伊利亚·阿顿，情绪波动那一栏亮起了红色警报，已经超过了他自身的承受极限，到达了濒临崩溃的境地。

　　奥利维这次带来两个副手，其中一位就是刚才调出伊利亚记录的那个监察员，他看着数据也有些意外，“这个人前科劣迹斑斑，称得上毒瘤，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另一位看起来更年长的副手开口：“在这个星球上有人给他撑腰，他自然闯什么祸都不怕，可是在《沉疴》里，没人给他兜底。”

　　游手好闲的人渣表现出这个濒临崩溃的数值不足为奇，真正令奥利维在意的是另一侧的数据面板。

　　和伊利亚完全是两种极端，属于和忆的精神数值一派和谐，行行绿灯，正常得有些不太正常。

　　“情绪波动为0？”副手辛雅看向荧幕里笑魇撩人的少年，他一边和小丑应答，抽空还能飞刀威胁玩家，然后情绪波动为0？

　　普通人有开心或者悲伤的情绪，都可能产生5-15的波动值，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不可能是0。

　　辛雅监管局在役两年，执行过大大小小作奸犯科的案子，却从未见到过这个数字，立刻想要检查仪器，看看是不是坏了。

　　“仪器没问题。”副手诺德阻止了辛雅。

　　“可是……”如果仪器没问题的话，在恐怖场景下连个情绪波动都没有，这个人岂不是……

　　要么他心理素质奇好，好到面对极端场面也心如止水，要么……

　　他是天生的反社会人格，缺乏对人类普通情感的基本感知。

　　如果是后者，为了社会安定，就需要强制监管。

　　“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疯的，只能等他出来了。”辛雅说。

　　副手诺德看着直播画面，微微皱眉，“别想得太乐观，和忆他未必能完成游戏平安出来。”

　　“为什么？”辛雅问：“到目前为止，和忆看起来还算游刃有余啊。”

　　诺德苦笑着转动他的视讯，让扫描镜头对准了直播里的另一个人。

　　视讯上立刻调动同步了《沉疴》目前的已知信息。

　　【角色姓名：爱吃糖葫芦的小丑

　　身份：《沉疴》游戏体验阶段NPC

　　等级：A级

　　关卡通关率：3.3%】

　　“也就是说，一百个人里面只有三个半人能通过游戏体验阶段，成为正式的玩家？”

　　难怪联盟军对《沉疴》严防死守，一旦这种程式蔓延开来，将会对公众安全造成严重威胁。

　　“假如和忆出不来，这两个案子岂不是要暂停在这里？”辛雅咂舌，看向奥利维，等待他的下一步指定。

　　“等。”奥利维瞥向和忆沉睡中的身体，微微眯眼，“活见人，死要尸。”

　　……

　　异形空间中，空中虚挂的时间只剩下了二十四分四十八秒。

　　哀嚎声断断续续，鲜红粘稠的血液顺着棋盘滴落。

　　金发女郎有些迟疑地按照骰子朝上的数字走到对应的格子位置，冰块一样的格子随着她的脚步依次亮起，直到高跟皮靴踩到了既定的格子上——

　　一只紫色的简笔小人亮了起来，右眼斜插一刀，留下紫红色的血泪。

　　女人脊背爬上一股寒意，下意识看向不远处匍匐在地面上的男人。

　　最先投掷骰子的那个斜着眼睛看人的男人此时已经痛得翻了白眼，原本完整的两条手臂只剩下了一条，连着衣服齐肩拧断了，留下肩周触目惊心的撕裂伤，裂口处的粉红的碎肉外翻，还在淋漓着滴血。

　　“两个真相，一个谎言。”小丑迫不及待地催促，锯齿一样的牙齿缝隙间还塞着沾血的肉丝。

　　刚才男人断掉的手臂直接进了他的嘴巴，裂开的大口仿佛一个绞肉机，连肉带骨把那截手臂嚼碎了。

　　伊利亚吐无可吐，趴在棋盘边缘干呕，结果正对上十几米之下那个被碾碎的半个人头，险些手滑栽下去。

　　“啊、啊啊……”

　　女人还记得刚才男人说的三句话。

　　【我是个Beta。】

　　【我有个女儿。】

　　【我杀过人。】

　　按照“Two Truths and a Lie”的游戏规则，小丑需要找出三句话中的谎言。

　　这三句话指向不同的信息，根据《沉疴》的入门原则，第三句话为真实的可能性反而更大一些。女儿这条信息从她的视角来看无法验证。但是到现在为止，她都没有从男人身上感受到任何信息素的波动。而这一条信息被单独提出来看，女人更觉得这是一种障眼法。她猜测男人也许用了特殊的药物对自己的第一性别进行掩盖。

　　所以她当时默选的谎言是【我是个Beta。】

　　但是小丑却直接道破男人从未杀过人。

　　小丑话音落下，男人面上露出错愕的神情，与此同时，他脚下的格子判定谎言推论生效。

　　无形中仿佛有一双手紧箍住了男人的身体，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就直接拧断了他的手臂送到小丑的面前，徒留断臂的男人在地上抽搐。

　　小丑太笃定了。

　　这也让女人觉得事情太过巧合。

　　她几乎立刻明白过来，她们在真实世界的信息也许都被植入了游戏的数据库。

　　那么档案里存在的所有信息都不能说了，这在小丑面前直接等于明牌。

　　思及此，女人终于谨慎地开口：“我八岁的时候骑车摔了一跤，扭伤了脚踝。”

　　“我喜欢天蓝色的衣服。”

　　“我会说三种星球的不同语言。”

　　这一次，小丑果然没有像上一次那样立刻说出答案。

　　他闭眼思考片刻，然后选择了第二项。

　　“谎言是——我喜欢天蓝色的衣服。”

　　小丑说完，女人松了口气，额上的汗顺着脸颊淌下来。

　　猜对了。

　　如果说小丑会根据人物的档案信息推测结论，就会发现她日常被公共摄像拍摄留档的衣着更多是黑色，但是这与喜好无关，只是因为方便。

　　女人这样想着，脚下的透明格子果然亮起了判定失败的红色“叉号”。

　　她正在庆幸摸到了游戏规则，余光却瞥见小丑脸上一闪而过的怪异笑容。

　　下一秒，女人就失去了行动能力，她只觉得整个身体都被冻住了，连点头和摇头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虚空中，有东西破空而来，带着阴冷的气流，狠狠扎进了女人的右眼之中。

　　剧痛袭来，女人惨叫一声，捂着血肉模糊的右眼，猩红的血液自指缝间涌出。

　　“为什么……我明明……”

　　明明赢了的，小丑猜错了，却依然要受到惩罚。

　　“不管猜对还是猜错，都要失去一个身体部位……这怎么可能通关呢？不可能的，不可能做到的……怎么都是死啊！”伊利亚双目圆瞪，他因为恐惧格外用力，眼球中的毛细血管竟然破裂了，看起来尤为可怖。

　　小丑享受地仰起头来，脖子以一个常人不可能达到的角度转了一周。

　　和忆收回看向女人的视线，抬头就对小丑的眼睛。

　　“到你了。”

　　和忆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突然捂住心口，摆出一副害怕得很的模样。

　　“好可怕啊。”和忆捂着小心脏，纯洁无辜的幽绿色眸子眨了眨，好像刚才那个一言不合动刀子的人不是他一样，“怎么不管你猜对还是猜错，玩家都要受到惩罚？这可怎么办啊……”

　　小丑：“……”

　　屏幕外的奥利维一众人：“……”

　　辛雅嘴角抽搐，“……都这种时候了，他为什么还要挑衅boss啊？”

　　按照程序设定，小丑在玩家表现出恐惧的时候，就应该兴奋起来，将玩家拖入更黑暗的深渊。

　　但是小丑现在看着和忆全无敬畏之心的神态，居然生出一点儿想要罢工的麻木。

　　和忆就这么“柔弱易折”地丢出了个“六”来。

　　和忆走了六步，当踩到第六个格子的时候，图案自脚下浮起——

　　和前面两个人分别开出来的断臂和剜目不一样，和忆开中的小人身首分离，铡刀齐颈斩断。

　　小丑硕大的瞳仁在和忆白皙纤长的脖颈上流连。

　　多么漂亮的脖子啊，肯定轻轻一折就断掉了吧。

　　想到脖颈折断时颈骨不堪重力发出的脆响，小丑的两颊爬上一抹红晕。

　　抽到这个图案也就意味着，和忆连断尾求生的机会都没有。

　　真是太让人期待了。

　　“这位漂亮的Omega，准备好赴死了吗？”

　　“我如果说没准备好的话，你能放过我吗？”和忆叹息一声。

　　“《沉疴》不支持玩家通过捷径取胜，请以正当途径完成游戏，以免收到黄牌警告。”

　　“噢，”和忆点点头，表示明白，“那我还是不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