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疴[无限流]》适所愿兮

5、Two Truths and a Lie “戏看够了

　　和忆睁眼之后的第一件事是环顾四周。

　　一个雄厚的男声从身后传来，“不用看了，他已经死了。”

　　和忆抬眼看他，突然笑了，“长官知道我在看什么？我在看你也说不定啊。”

　　“那最好了。”奥利维站起身体，兽化的形态渐渐消退，兽瞳却还没有恢复，被他盯着，仿佛是被野兽锁定的猎物。随行的人立刻蹲下，替他整理衣摆，擦干净鞋子。

　　奥利维目不斜视，微一扬手。

　　和忆手腕脚腕立时一紧，随之而来的就是麻｜痹的痛感，很快四肢就失去了知觉。

　　诺德卸掉了他身上的尖锐工具，难免牵扯到他被电子镣铐封锁的肢体。

　　那是一种无力控制的带着麻痒的疼，和忆轻轻地抽气，眼看着眼前年轻的副官把电子镣铐的管制等级拨到了顶，笑着调侃，“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对社会治安能造成这么大的威胁。”

　　“你不了解自己很正常，”奥利维居高临下睥睨他最后一眼，“我对你的了解也十分有限。带走。”

　　奥利维带来的保卫军走出来一名Alpha士兵架起和忆的身体，似乎是为了避嫌，有力的手掌卡在他腋下。

　　和忆嗅到他身上一股浅淡却并不美妙的信息素气味，是木质香调，却带着微微的苦涩。他心下莫名烦躁，身体里有些被压制的东西好像在蠢蠢欲动。

　　他的四肢被锁住，头却还能动。

　　正想给这位倒霉蛋难忘一击的时候，和忆抬头，却先看见了他的脸。

　　他的眼神和还没来得及的动作一起停住了。

　　挂着金狮徽志的羁押车亮起了警报灯，四杠的涂层让路人退避三舍。

　　白底四条黑杠的标志，代表着车中羁押的人员是刑事重犯。

　　和忆似乎对自己的处境并无所谓。

　　羁押车内是非常冷硬的黑白配色，但是功能非常齐全，和普通的民用车不太一样。

　　和忆甚至看见了座椅旁边内嵌的一个微型胶囊，想要伸手去碰一下。

　　但是比伸手先到来的是剧烈的神经痛，仿佛有钢针在深入脑部神经，并且持续地朝内钻磨。

　　和忆猝不及防轻哼一声，很小幅度地拧了下身体，却因为身体被固定在座椅上而没能有下一步动作。

　　诺德冷漠地提醒他：“别试图挣扎，你的任何非必要行动都会触发镣铐的警戒模式，这是自讨苦吃的行为。”

　　一次惩罚的作用时间其实只有短短十秒钟，和忆身上染血的衣服却已经被汗水洇湿，连白色的发丝里也蒙着细密的汗珠。

　　伊克沙检察署的人早已等在门口，恭候长官驾临。

　　车门打开，还没呼吸一口监察署的正义空气，和忆就先听到了女人的尖叫声。

　　那声音的穿透力不比刚才镣铐的惩罚轻，和忆只觉得从耳膜到大脑一阵钻心的嗡鸣，女人顶着一张狰狞的面容在他面前嘶吼——

　　好半天他才能听清，她让他还她儿子的命。

　　和忆用了一会儿才把这位涕泪横流的女士的脸和刚才的某个人连上线。

　　诺德负责长官周围的管控，解释的任务只能由辛雅来做。

　　接引的工作人员满头大汗，却碍于这位女士的特殊身份不得不容忍她的无理行为。

　　辛雅瞧不上伊利亚，面对这位教子无方的母亲，也没有什么好耐性，据实陈述：“伊利亚在《沉疴》中游戏失败丢掉了性命，具体的事件过程我们会在报告中陈述清楚，流程上取证环节尚未结束，所以亡者遗体我们要暂时保留，以待进一步的查验……”

　　他没什么同情心地对伊利亚的母亲，萨尔·阿顿夫人说：“……节哀。”

　　阿顿夫人此时显然没有这个节哀的心情，她挣开不敢太大动作拦人的工作人员，冲着辛雅大喊，“我要投诉你们，不仅不帮我无辜惨死的儿子找到凶手！还要扣留他的遗体，天呐，伊尔将军在上，请您开开眼吧，还我可怜的儿子一个公道……”

　　“《联合宪法》至上，监管局执法，所有流程符合规范，我的编号是B004478，投诉请便。”

　　“同时，伊利亚·阿顿涉嫌多种违法行为，请您做好面临诉讼的准备。”辛雅有些厌烦地退后一步，却因此把和忆暴露在阿顿夫人的视线之下。

　　“就是你是不是？都是你这个贱｜人勾｜引我的儿子，他才多大啊，还有大好的人生没有过完，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她看到和忆身上的血色，疯了一般冲上来，尖利的指甲逼近和忆的眼瞳。

　　但是她不可能真的伤害到和忆。

　　架着和忆的保卫军上前一步挡在了和忆身前，轻而易举地拦住了女人，她只能蹬着腿边咒骂边挣扎，昂贵的毛皮大衣撕扯得不成样子。

　　和忆冷冷地盯着她，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对着女人无声地说了三个字，女人的脸色一阵青白，盛怒之下，居然两眼一翻，就这么晕了过去。

　　辛雅不知道和忆做了什么，推着人进了审讯室。

　　刚才的保卫军没有权限进入室内，他身上也因为挨着和忆沾上了些微的血腥味，化在空气里，连同他微皱的眉，一并关在了安全门之外。

　　……

　　和忆似乎是因为电子镣铐自动释放的镇定剂效果，垂首靠着椅背，纤长的银白色睫毛搭着眼睑，看上去很是精神不振的样子。

　　监察署的官员坐在主审位置，唾液横飞，大声控诉着和忆的罪行。

　　“李宝林已经在安晨中学任职了二十四年，马上就要退休了，你却在这个时候恶作剧，趁夜把人约到花房戏弄，还用了如此恶劣的手段致使他残疾。无论是出于法律还是情理，监察署都无法宽恕你的罪行！你还有没有其他犯罪行为？现在立刻交代，态度良好的话，案子移交法庭可以酌情减刑……”

　　和忆轻笑一声，“你们查得这么全面，是我的不是我的罪名都扣在我身上，怎么可能还有遗漏？还有谁的冤假错案没来得及找替罪羊？”

　　主审的官员眼睛都瞪大了，“小贱｜人你胡说什么？！”

　　诺德冷冷地咳嗽一声，提醒他注意言辞。

　　主审官员心虚地摸了把汗，请示端坐一旁闭目养神，始终没有说话的奥利维，“长官，您看……他既然也没有反驳，那这个案子咱们就按照流程结了……”

　　奥利维像是没有听见他说话，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主审官心里暗骂一句，若不是奥利维从帝星监管局来，上面下了死命令不能开罪，他何至于在这里加班受这个鸟气？

　　“我看倒是还早。”诺德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整理文件，说完不等主审官反映，就立刻投影画面。

　　李宝林的个人信息“唰”地一下在几人眼前密密麻麻地铺开。

　　“关于李宝林个人我暂时不予评价，我们只看信息和数据。”

　　“李宝林，四等鄙者，今年五十九岁，二十四年前入职安晨中学。”

　　“也就是说，他入职的时候已经三十五岁，之前肯定从事过其他职业，经过检索关联，发现他之前任职一家建材厂，但是很奇怪，建材厂和安晨中学之间，李宝林有五年的空白档案。”

　　“整个伊克沙星球都查不到李宝林的踪迹，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然后又在五年之后，毫无预兆地再次出现了。”

　　主审官陪笑，“或许是时间久了，保管档案的信息库保管出了问题，我们一定立刻调查清楚……”

　　“不必劳烦，我已经查清楚了。”

　　主审官的笑容僵住，脸上瞬间爬过一抹不自然。

　　诺德根本不会在意这个边缘星球监察署的小小官员的心情，他手指在虚拟荧幕上滑动，一小段视频开始静音播放。

　　里面是监狱早操的一段实况。里面的李宝林神情麻木，顶着一张不起眼的脸，跟着其他人一起舒展四肢。

　　“人是不可能凭空消失的。”诺德说：“如果任何地方都找不到，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人刻意抹掉了他这一段经历。”

　　“这就好办了，什么情况才需要抹掉一个人的部分经历呢？肯定是他的经历会影响他的下一段入职。所以我抽调了本地区各个监狱的记录，放李宝林的照片进行库内对比，很快就检索到了相似度98%的面孔。”

　　“这么一个漏洞百出的档案，居然能进入中学当保安？这件事完全违背了《特定场所人员聘任法》，做出这件事的人等着吃官司吧。”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要费劲心思帮助李宝林隐瞒过往，再给他一个安稳的闲职呢？谁又能手眼通天抹掉他履历中的污点呢？”

　　“李宝林因为侵｜犯建材厂工人的儿子致死案件被起诉入狱，检验机关保存的档案里明确记录，Omega男孩体内有李宝林的精｜液。那么保下李宝林让他逍遥法外有什么意义？除非……这件事不止有一个凶手。”

　　“而你们从上到下都在包庇谁，调查一番就一目了然了。”

　　主审官双膝一软，跌坐在椅子上，也不管和忆在场，爬过去拽着奥利维的衣摆求饶——

　　“我也是被逼无奈啊……我家上有老下有小，实在对抗不了……”

　　奥利维毫不留情地抽回自己被攥皱的衣摆，任由卫兵把他拖了出去。

　　直到主审官的声音完全被隔绝之后，奥利维倾身端详和忆。

　　“戏看够了？满意吗？”